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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这伤势的积累程度,绝非一两次所致。”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白奕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他沉默地看着霖,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对于自己经脉的损伤,他确实并不如何在意。
有系统在,他可以通过刷经验值来提升修为,经脉损伤就损伤吧,只要能变强,能复仇,能达成目的,这具身体变成什么样,他并不在乎。
然而,他这幅浑不在意的漠然态度,却彻底点燃了晏时霖强压下的怒火。
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当初在无尽海畔,他拼死挡在他身前,是为了让他好好活下去,不是让他这样糟蹋自己的!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几乎要冲垮晏时霖的理智。
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将眼前之人摇醒、或者直接撕破伪装厉声质问的冲动。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医者,声音冷硬地问道:
“说,如何才能根治?需要什么?”
医者被霖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冰冷气势慑得一颤,连忙躬身回答:“回……回霖大人,我族秘境深处有一味灵药‘九转还魂草’,此草蕴含磅礴生机,有重塑经络之奇效。”
“那还不快去取来!”霖的声音带着不耐。
医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息怒!非是属下不去,而是……那九转还魂草极为特殊,采摘下来后,其内蕴含的生机精华便会急速流失,无法存活超过一刻钟,必须现采现服,方有效用。”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霖愈发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而且守护那灵草的,是一头修为已至大乘巅峰的幽冥玄蟒,凶戾异常,盘踞秘境深处多年。”
“即便是以霖大人您的实力,想要从其看守下采摘灵草,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风险极大啊!”
大乘巅峰的守护灵兽。
即便是伪装成霖、实力大增的晏时霖,面对这等存在,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霖的目光再次落回白奕身上,复杂难辨。
而白奕,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医者口中那个需要冒险才能治愈的伤患,不是他自己一般。
第329章 他不需要答案了
霖如今的实力是大乘后期,而那条蟒蛇是大乘巅峰,若是动用底牌,定能顺利拿到九转还魂草。
只是那底牌招式……定会被师尊认出来。
霖只犹豫了一瞬,便开口对白奕道:“待你外伤稍愈,我便带你去秘境取药。届时你跟在我身后,务必跟紧。”
白奕蹙眉,他厌恶这种被安排、尤其是欠下不明不白人情的感觉。
“我的伤无碍,不必如此麻烦。”
“无碍?”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声音陡然拔高,“根基尽毁叫无碍?!白奕,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这几乎溢出眼眶的焦灼与心疼,再次让白奕心头巨震。
太不对劲了。一个相识不过片刻的“陌生”祭祀,为何会对他身体的损伤抱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白奕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那艳丽的妆容和伪装的声线下,找出破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两日后,白奕的外伤在冥蛇族灵药的作用下好了七七八八。
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带着他来到了族内禁地的秘境入口。
那是一个隐匿在瀑布之后的幽深洞穴,洞口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之气与古老威压。
踏入秘境,光线昏暗,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气息。
霖一改平日的慵懒魅惑,神情变得极为凝重警惕,他将白奕牢牢护在身后,一步步向内深入。
终于,在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幽谷深处,他们看到了那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九转还魂草。
而在草药的旁边,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幽冥玄蟒。
它冰冷的竖瞳如同两盏幽冥鬼火,锁定了闯入者,猩红的蛇信吞吐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大战,一触即发。
霖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玄色身影与庞大的蟒身瞬间纠缠在一起。
灵力与妖力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整个幽谷都在颤抖。
晏时霖确实强大,各种精妙狠辣的术法信手拈来,战斗本能惊人。
但幽冥玄蟒毕竟比他高一阶,肉身强横,妖力磅礴如山岳。
随着时间的推移,霖逐渐落了下风,身上开始出现伤痕,嘴角溢出了鲜血。
白奕站在战圈边缘,紧握着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霖的身影。
他看着他战斗的姿态,看着他在危机时刻流露出的属于猎食者的凌厉与果决……心中的猜疑越来越大。
就在霖一次躲闪不及,被蟒尾狠狠抽中,气息骤然萎靡的危急关头,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色。
只见他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血光!
一股极其诡异的吞噬之力弥漫开来。
他竟不避反进,主动迎向幽冥玄蟒撕咬而来的巨口,双手如同最锋利的爪子,硬生生刺入了蟒蛇的颈侧!
“吼——”幽冥玄蟒发出痛苦的嘶鸣。
更令人骇然的是,霖的身上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那幽冥玄蟒磅礴的血脉之力和生命精华,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他疯狂地吸入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吞噬同族血脉!
白奕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招……这一招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当初在北陆,他根据正版书中对传承地的描述,带着晏时霖找到的那个混血大妖的禁忌传承!
传承中明确记载,可通过吞噬同源血脉之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怎么会?!这个冥蛇族的祭祀“霖”,怎么会施展这独属于晏时霖的禁忌之术?!
凭借着这搏命般的吞噬,霖的实力瞬间冲破壁垒,悍然踏入大乘巅峰!
他反手抽出刺入蟒身的利爪,蕴含着全新力量的恐怖一击,直接轰碎了幽冥玄蟒的头颅!
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埃。
幽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霖站在蛇尸旁,周身还萦绕着未曾完全吸收的血色能量,气息强盛却有些不稳。
他微微喘息着,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
而白奕,只是愣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霖的身上。
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
“刚才那一招……吞噬血脉……你,从哪里学来的?”
他不需要答案了。
那熟悉的禁忌之术,那与记忆中青年一般无二的、拼命时流露出的狠厉眼神,那对他伤势超乎寻常的在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冰冷刺骨的锁链,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晏时霖。
那他为什么要扮作女子?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虚假的身份来接近他、戏弄他?
看着他因为“晏时霖”的死而痛苦、而失态、而一步步落入这暧昧的陷阱……很有趣吗?
他这一年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愧疚,所有在深夜被回忆啃噬心骨的痛楚……难道,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可笑至极的骗局吗?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晏时霖因实力提升而翻涌的气血。
他几乎能感觉到伪装在这句话下寸寸碎裂的声音。
师尊认出来了,他认出了这独属于他们两人记忆的禁忌之术。
暴露了吗?就在此刻?以这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
不……不能。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现在坦白?告诉师尊自己没死,告诉他自己这两年来经历的痛苦与蜕变,告诉他自己扮作女子接近的卑劣与绝望?
然后呢?
然后看着师尊眼中或许会闪过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但紧接着,一定会被欺骗、戏弄后的怒火所取代。
他甚至能想象到师尊会如何厉声质问他:“为什么骗我?看我为你痛苦,为你愧疚,很有趣吗?!”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师尊对“晏时霖”,那份因死亡而固化的情感,更多的是愧疚和追悔。
一旦“晏时霖”活生生地、并且是以这种欺骗的方式回来,那份愧疚很可能在愤怒中消散,他们之间将只剩下难以弥补的裂痕。
而“霖”这个身份不同。
这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一个符合师尊感情所向的存在。
唯有以“霖”的身份,他才能抛开过去师徒的枷锁,抛开那份沉重的愧疚,以一种平等的、甚至略带侵略性的姿态,去接近师尊,去试图撬动那坚冰般的心防。
他不能失去“霖”这个身份。
至少,现在不能。
第330章 你不如以身相许
几乎是本能地,晏时霖强行压下了喉咙口的腥甜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白奕那如同利剑般审视的目光。
他脸上那因战斗和吞噬而残留的狠厉与煞气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属于“霖”的那种带着几分神秘和慵懒的面具。
“怎么?白奕郎君是对我冥蛇族的传承秘法,有何指教吗?”
他刻意将“冥蛇族传承秘法”几个字咬得极重。
白奕眼神一凝,紧盯着他,显然不信。
晏时霖深吸一口气,暗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透露族内隐秘的冷硬:
“此术名为‘噬血化灵’,并非什么见得光的手段!乃是我族先辈在远古时期,为了在绝境中求生、对抗更强敌人而创出的禁忌秘术!”
“吞噬同源血脉,固然能短暂获取力量,但极易被血脉中的残暴意念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上前一步,逼近白奕,举了举手中的九转还魂草,“若非为了及时采到这株草药,若非那幽冥玄蟒逼得太紧,我岂会动用这等饮鸩止渴的秘法?”
那位蛇妖大能留下的传承是没有后遗症的,白奕也清楚。
晏时霖为了自己言语的可信度,用妖力暗自将自己震出内伤来,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装成一副受到禁术反噬的模样。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模样也不似作假。
冥蛇族历史悠久,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禁忌秘术完全可能。
而“噬血化灵”这个名字,以及其描述的反噬效果,也确实与那吞噬血脉之法的特征有几分吻合,却又巧妙地与白奕和晏时霖所知的那个传承细节区分开来。
白奕死死地看着他,心中的怀疑如同被狂风搅动的迷雾,剧烈翻腾,却无法立刻驱散。
是冥蛇族的秘术?
真的……只是巧合?
晏时霖被他看得心底发慌,生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彻底暴露。
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将还魂草塞到白奕手中,语气强硬地转移话题:
“药已到手,郎君快服下吧,再拖延下去,药效散了,方才我拼的命就白费了!”
说完,他不再给白奕任何追问的机会,率先转身,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带着几分仓促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奕握着手中温润如玉、生机磅礴的灵草,看着那道急于离开的玄色背影,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聚得更加沉重。
他抿紧薄唇,眼神复杂难辨。
这个解释,看似完美地圆了过去。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绝非一句“族内秘术”就能轻易打消。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九转还魂草,又抬眼望向那道即将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将灵草服下。
九转还魂草的磅礴药力在白奕体内化开,如同暖流冲刷着干涸龟裂的河床,带来剧烈的、近乎重塑的痛楚与新生之感。
但他此刻却无暇细细体会这修复的过程。
他强行压下经脉中奔腾的药力,足下一点,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方那道玄色身影,拦在了她的去路。
“等等。”
霖脚步一顿,抬起眼帘,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郎君还有何事?药已服下,不抓紧时间炼化药力,追上来作甚?”
她试图用不耐烦掩饰心虚。
白奕却不吃这套,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曾经,当真不认识我?在北陆,在长清宗,或者……任何其他地方?”
他顿了顿,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
“倘若素不相识,那你为何对我这般上心?从出手相救,到带入族地,再到如今……不惜动用禁忌之术、拼着反噬的风险也要为我取药修复经脉?”
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探究,仿佛要将眼前之人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霖姑娘,可别告诉我,你们冥蛇族的祭祀,天生便如此……‘乐于助人’。”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直指核心的质问,晏时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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