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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与恐惧如毒素蔓延至他全身,深入骨髓,他只能靠抓紧楚泗乔的手,来缓解剧毒发作时的痛苦。
楚泗乔很想一口否定慕子笙的话,回一句:“没有万一。”
但思量一番,他最终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了慕子笙的惶恐与不安。
他喜欢的人,自卑、敏感、多疑且偏执,需要他给予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才能填满他心底的沟壑。
没关系。
楚泗乔心想,他有的是耐心。
楚泗乔凝视着慕子笙的双眼,低声道:“万一真有那天,你亦能不顾我意愿,将我囚于你身边。”
他随即轻叹一声,笑道:“子笙,是我先觊觎你、刻意接近你的,若我背信弃义、负你真心,那么被你强留身边饱受煎熬,也是我活该。”
闻言,慕子笙愣怔住了,眼眶瞬间泛红。
师兄怎么能这么好呢?
师兄,你待我这么好,只会助长我的贪婪与野心……
第94章 贱种爱上了野种
黑雾在魔宫森冷的主殿前凝聚,重渊冥的身影显现。
殿门无声地敞开着,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彻骨的寒意。
殿内幽暗,只有几簇幽绿的魔火跳跃,映照出王座上那个如山岳般沉重的身影——魔尊重炼。
重炼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用指尖缓慢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那“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敲击都重重砸在重渊冥紧绷的神经上。
“炼魔窟。”重炼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直接宣判了结果。
重渊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沉默地单膝跪地,头颅微垂,姿态恭顺却僵硬。
“是,父亲。”声音干涩沙哑。
“看来,那野种的脸,比本尊的命令,比你的性命,都重要得多。”重炼终于抬眼,那双淬着万年寒冰的眼眸扫过重渊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甚至值得你为他忤逆我?”
重渊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任何关于“慕子笙”的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他晦涩地开口问道:“我不懂,父亲为何要执意杀死他?”
“他的存在象征着慕容萱对我的背叛,我自然留不得他。”
重渊冥抿唇沉默不语。
重炼却忽而冷笑了一声,挑眉凝视着跪在地上的重渊冥,“你从前一直都很听话,怎么自从碰见这野种就变了呢?”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语气满含讽刺,“一个贱种,爱上了一个野种,倒真是有意思。”
闻言,重渊冥的身躯瞬间僵硬无比,紧攥的指尖狠狠地刺入掌心,只为抑制住内心的戾气。
幼时,他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何反感他,为何总是喊他“贱种”,直到从重炼的心腹那儿听闻到了原因。
他的母亲原本是伺候重炼的侍女,算计重炼爬上了他的床。
重炼所修的魔功有一项特殊限制:其元阳蕴含特殊效力,仅此一次可使人受孕,此后便永久丧失孕育子嗣的能力。
他母亲顺利怀上了他,重炼恼怒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发泄般地遣散了魔宫内的所有女性。
他母亲以为自己能顺利上位,但她低估了重炼的心狠程度。
十月后,重炼亲自刨开她的腹部,将他取出,然后冷眼看着她失血而亡。
重炼留下他只是不想绝后的无奈之举,心底始终鄙夷他体内流淌着另一半低贱的血脉。
“怎么,你很不甘?”
重炼泛着冷意与轻蔑的语气将他的思绪拉回。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重渊冥的脊背上。
重渊冥闷哼一声,膝盖下的魔石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几乎被压得趴伏在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不甘也得憋着,除非你能强于我。”
重炼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般刺骨,“滚炼魔窟深处七日,在里面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日后还敢不敢忤逆我。”
“七日”二字,如同冰锥刺入重渊冥的心脏。
炼魔窟外围已是九死一生,深处……那是连魔将都闻之色变的绝地,七日之期,几乎是奔着将他彻底废掉、甚至磨灭的目的去的。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反抗意味着更可怕的毁灭,甚至可能牵连到刚刚被他放走的“慕子笙”。
“……遵命。”重渊冥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气。
“滚。”重炼闭上眼,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污浊。
重渊冥撑着几乎碎裂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退出大殿。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背后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如芒在背,直到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才猛地松懈下来,剧烈地咳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魔宫深处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入口——炼魔窟。
炼魔窟并非真正的山洞,而是一处空间裂隙,连接着魔界最狂暴混乱的本源魔气之地。
一靠近,便能听到其中传来的凄厉尖啸,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其中被撕扯、被吞噬,漆黑的洞口翻滚着粘稠如墨汁般的魔气,散发出毁灭与痛苦的气息。
守在入口处的魔卫见到重渊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畏惧,他们沉默地让开道路。
重渊冥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本能抗拒,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那翻滚的黑暗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仿佛坠入无间炼狱。
狂暴的魔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带着腐蚀与啃噬之力的黑色针芒,疯狂地刺向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试图钻进他的血肉,撕裂他的经脉。
更可怕的是无形的灵魂冲击,无数混乱、暴戾、绝望的意念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神智彻底同化、撕碎。
“呃啊——!”
饶是重渊冥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在这骤然降临的极致痛苦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他立刻调动起全身的魔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护罩,但护罩在狂暴魔气的侵蚀下,如同纸糊般迅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他的脚步一刻都不能停,必须不断深入。
他记得父亲的命令——“深处”。
他必须抵达炼魔窟的核心区域,承受那里千百倍于入口的折磨。
每一步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山上行走,在沸腾的油锅里挣扎。
魔气凝聚成实质的鞭影,狠狠抽打在他的神魂之上,每一次抽打都让他眼前发黑,灵魂仿佛要离体而去。
周围翻滚的黑暗魔气中,不时凝聚出扭曲的魔影,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他,撕咬他的护体魔元,留下道道深可见骨、魔气萦绕不散的可怖伤痕。
鲜血从他崩裂的伤口中涌出,瞬间就被贪婪的魔气吞噬,他的意识在剧痛与混乱的冲击下开始模糊。
恍惚间,眼前划过一道幽紫色的暗光,他脚步艰难地往那道光处挪了挪,指尖从石壁上抠下三枚珠子。
“幽冥珠……”
他缓缓开口,声音晦涩低哑,带着一丝自嘲之意,“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幽冥珠如其名,需要极端阴邪之地才能孕育出,而炼魔窟正好符合条件。
重渊冥将幽冥珠收起,继续承受着无边酷刑。
血月的光芒无法穿透炼魔窟的黑暗,七日之期,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只有你会这样恨我
天机阁穹顶之上,深邃幽蓝的光晕笼罩着冰冷寂静的大殿。
主座上的鬼面人撑着头颅,青铜面具冰冷死寂。
忽有异动阁楼底层传来。
鬼面人缓缓抬头,目光未至,威压已令整座大殿星光黯淡。
面具之下,似有低笑传来:“怎么突然想起来见我了?”
“慕子笙”魂体轻飘飘地悬浮至鬼面人身前,脚尖一跃,坐到了主座旁下方,惬意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他漫不经意地开口道:“想你了呗。”
鬼面人面具下的眉心蹙起,嘴角抽搐了一瞬,“别恶心我。”
“慕子笙”哼笑起来,随即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来找你要一块养魂玉。”
“养魂玉?”鬼面人嗓音中带了一丝疑惑,“你一个神格,又不是残魂,要养魂玉做什么?”
“慕子笙”解释道:“养魂玉能让我的形态凝实一点,没准之后能在人前显形。”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然只有你能到处瞎玩,我只能待在小子笙识海里,也太不公平了吧。”
鬼面人突然有点恨铁不成钢,修长的指尖抚了抚额,咬牙道:“玩玩玩,你就知道玩,正事一点都没干。”
“慕子笙”双手环胸,“啧”了一声,“你好意思说我?你也没少玩啊。”
他扫视了一番堂皇的天机阁,阴阳怪气道:“还整了个天机阁出来装X,怎么,神界太凄冷,没人奉承你,所以来下界找存在感来了?”
鬼面人搭在鎏金扶手上的指尖猛地向内蜷缩,紧紧抠住了冰冷的金属边缘——这是他心虚时难以自抑的小动作。
“你别瞎说,我都辅助晏时霖将实力快速提升到了元婴中期,你家慕子笙现在还搁那儿谈情说爱。”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输了。”
“慕子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爱谈就谈呗,我两辈子没爱过谁,看他们谈得那么开心,还挺新奇的。”
“慕子笙”戳了戳鬼面人的胳膊,摸着自己的下巴思量道:
“等我拿到养魂玉,身形凝实后,要不要也去谈一个嘞?我什么苦都吃过,就是没吃过爱情的苦,感觉还怪好玩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别人,你说会不会有人接受我这不人不魂的样啊?”
鬼面人被烦得头痛,冷声道了句:“再吵别找我要养魂玉。”
“慕子笙”顿时噤声,又不太甘心,于是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鬼面人。
“果然,不管是哪个你,总是会被毫无意义的感情所干扰。”
鬼面人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慕子笙”忍不住出声怼道:“就你薄情薄义。”
“哇哦,冷血酷哥。”
随即未待鬼面人搭话,他有些兴奋地继续说道:“其实你家小时霖也在谈情说爱。”
鬼面人矢口否认:“不可能,他们师徒之间很正常。”
“慕子笙”笑了一声,“我来的路上途经他们师徒俩的居所,小时霖一口一个师尊叫得老欢了,动不动就要搂搂抱抱,你管这叫正常?”
鬼面人眉心猛地跳了跳,抿唇不语。
良久,才回:“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他亦是,他对那白奕定然是利用居多。”
“慕子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你若是真的心如磐石,安享孤寂,当初就不会将我召回。
你明明比谁都渴望感情,却总是不肯承认。
小时霖可比你坦荡多了。
“啪嗒。”
一声轻响,一块温润剔透、萦绕着淡淡乳白雾气的玉佩被鬼面人随手丢了过来,落在“慕子笙”魂体旁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冷声问道:“东西给你,之后能不能好好履行赌约?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就算赢了,也很没意思。”
“况且,你真不在意慕子笙最后会沦为祭品?”
“慕子笙”接过养魂玉,拿在手里把玩,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赌来赌去的有意思么?你就是闲得慌。”
“成神有什么好的?小子笙能跟他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就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献祭之事……”他勾唇一笑,把玩着养魂玉的手一顿,“我不会让他沦为祭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鬼面人周身的气息轰然剧变!
他猛地从主座上站起,高大的身影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慕子笙”完全笼罩。
藏在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猛地抓向“慕子笙”手中的养魂玉!
“慕子笙”早有提防,抬脚一跃,魂体便飘到了一旁,鬼面人汹涌的威压与灵力对他毫无作用。
“你竟想使这种手段……我不允许。”
“慕子笙”笑着望向鬼面人,还有心情调侃道:“不是冷心冷血么?怎么这么在意我的死活?”
鬼面人站在空旷大殿的下方,仰头死死盯着悬浮于空中的魂影。
他高挑挺拔的身形裹在华贵冰冷的黑袍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孤寂。
“慕子笙”唇边的笑意逐渐变淡。
他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灵力残留的余波:“这是……最好的选择。”
“到那时,神界有小时霖陪你,你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鬼面人失控的灵力轰然爆发,他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嗓音恼得带了一丝颤意:“你总是自作主张地成全别人。”
“根本无人会为此感激你,只会招人恨,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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