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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我这一个字,我哥就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
接下来,竟然开始换他安慰起我了。
“没事,” 他说,“哥刚才说错了,这也不是啥大事。”
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呼呼风声,我哥一定很冷。
“喜欢女的还是男的,谁也没规定非得咋样。” 我哥笨拙却又真情实感地宽慰我,“我家骁这么优秀,长得还那么帅,男朋友肯定也好找。”
我突然就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哥,你说什么呢……”
“啊不对,”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你,你是不有对象了?”
我哥在那边打了个喷嚏,我赶紧说:“你别在外面了,刚喝完酒,冷风吹吹该感冒了。”
“是不是那个挺好看的男的?” 我哥问我,“我那天看见了。”
他说的应该是陶也。
“你们在机场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他继续说,“你跟沈泽进了安检口,我看见他又去找你了。”
“不是。” 我立刻否认,“那就是个认识的人,别的公司的,我俩因为对接项目认识的。”
我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嗯” 了一声。
“哥,你信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解释,其实就让误会继续下去,可能对我们都好。
听筒传来笑声:“你都奔三了,哥又没说不让你处对象。”
“但我真没有。”
“嗯,没有就没有。” 我哥轻声细语地回应我,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那以后有了,你得跟哥说。”
“好。” 解释清楚了,可我心里并没觉得轻松。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于我哥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真的是 “不是什么大事” 吗?还是他用了好几个夜晚才努力说服了自己接受弟弟不那么大众的性取向?
我从小就承诺绝对不让他为我操心,可我还是食言了。
“睡觉吧。”
“哥你回家吧。”
这一刻,我们异口同声。
“嗯,这就回家了。”
我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哒哒地走着,听见话筒那边若隐若现的风声和人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夜晚被打碎又被重新拼接的声音。
我说:“哥,我想你。”
我多希望今晚的话题我们是当面展开的,多希望我能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表情。
我多希望在说清楚这一切之后我能拥抱他一下,仅仅是以弟弟的身份。
“哥活这一辈子,啥也不在乎,就在乎你一个。”
我哥对我说的这句话,哪怕我死了,也要刻进肉体腐败后唯一留下的骨架上。
“哥也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话刚说出口就好像被风吹走了。
因为他的一句想我,我恨不得当即就冲过去拥吻他,我想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想念远没有那么简单。
在一切要滑向不可控之前我紧急挂断了电话,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喘息着,全然不顾手指上的血已经弄脏了被子。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我哥喝酒的样子,一杯下肚,从脸红到胸前,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像盛了泪似的,看什么都多了三分情。
我想要他。
手机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在深夜震耳欲聋。
可这么响的声音也没能唤醒我的理智,我一直往下坠,在这个夜晚放肆地成全着自己下流的欲望。
我是你哥啊。
我是你哥啊!
我是你哥啊……
对,你是我哥,可是我没办法。
我用幻想给自己勾勒了一个黑夜里的清醒梦,我的手是他的手,我的肌肤是他的肌肤,我的喘息是他的喘息,我跟他合而为一。
我叫他 “哥”,后来叫他的名字。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伸出舌头,却只弄湿了枕头。
欲望是真实的,体验是假的。
当黏稠的液体彻底弄脏了床单,我也终于从这虚假的激情中醒来。
之后留给我的就只有无尽的懊悔和空虚。
“哥。” 我趴在床上,忍不住流了眼泪,“对不起。”
我该怎么惩罚自己,才能弥补今晚的错误?
第20章
又是一夜无眠,沈泽早上带着豆浆和包子来找我的时候吓得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我,“黑眼圈快耷拉到下巴了。”
放下早餐,扭头去洗手,刚进洗手间又叫:“我靠骁哥!你自杀了吗?”
“…… 我要是自杀现在是鬼在跟你说话?”
我喝了口豆浆:“我想喝咖啡。”
“我靠你那个床单咋那么多血?”
虽然很想喝杯咖啡提提神,但沈泽的豆浆还是挺好喝的,我平静地喝了半杯,过去看了一眼脏衣篮里的床单。
“手指头咬破了。”
沈泽一把抓起我手:“就手指头?”
他盯着我缠着纱布的手指研究:“一根手指头能流这么多血?”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不要大惊小怪,你也是有本科文凭的人。”
“…… 闭嘴吧。” 他放开我,去洗手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他不信是对的,因为的确不只是手指,但我又没办法告诉他我因为想着我哥自慰太羞愧,扇了自己几巴掌,下手有点重了,打出了鼻血来。
“你刚才说啥?” 沈泽洗完手出来问。
“我想喝咖啡。”
“我看你像咖啡。”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看我,语重心长地说,“你昨晚是不又没咋睡啊?等会儿我给你收拾,你眯一觉。”
我咬着包子摇头。
“咋?真自虐啊?”
“不想自己睡。” 我故意逗他,“搬你那儿,搂着你睡。”
沈泽做作地护住自己的胸:“哎呀!讨厌!不要毁人家清白!”
我俩都笑了,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吃完饭我跟沈泽开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怜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了,装了两个行李箱,再来个宜家的大袋子,我全部的家当就都被收了进去。
最后打扫了一下这个我住了半年的房子,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走人。
从我这里到沈泽家不太远,打车不到二十分钟。
路上我开始昏昏欲睡,就在要睡着时,听见沈泽说:“陶也约咱俩晚上吃饭。”
我撑开眼皮,脑子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为什么?”
“他说明天就上班了,今天一起吃个饭。”
这算什么理由?再说,我们也没那么熟,至少我不觉得我们是可以闲着没事就一起吃饭的关系。
“我真觉得陶也对你有意思。”
沈泽的话又让我想起了我哥的那个误会,心情有些复杂。
“我问你啊,” 沈泽突然坐直,一脸认真地对我说,“你想不想谈个恋爱?”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沈泽说,“我知道你这人道德感强,对恋爱这事儿也认真,但是你现在情况特殊。你听说过没,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觉得特有道理。”
不知道是我因为太久没好好睡觉,脑子坏掉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被沈泽说得有些动摇了。
可这动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很快就找回理智拒绝了沈泽的提议:“不了,对人家陶也不礼貌。”
“那倒是。” 沈泽放弃了劝说,“那你晚上去吗?”
“你们去吧,我想睡觉。”
“你不去我去干啥啊。” 沈泽低头一看手机,“哎,这个餐厅我还真有点感兴趣。”
我瞄了一眼,是之前新开的一家网红餐厅,挺火的,向来爱吃的沈泽预定了好几次都没订到位置。
“那你们去吧。” 我说,“回来记得写个两千字的大众点评。”
可能我是真的累了,到沈泽家吃完午饭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沈泽没在家。
他是跟人合租的公寓,三室一厅,他在最小的次卧。
虽然房间小,但因为位置好,房租不比我那边便宜。
我睡醒有点饿,起来翻出一桶泡面,刚准备打开就发现已经过期两年了。
我给沈泽发微信:过期两年的泡面你还留着干嘛?谁给你的定情信物?舍不得扔?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沈泽就把电话打来了:“你醒了啊?我马上到家,给你打包了好吃的。”
“行,正好饿了。” 我端详着那桶泡面,想了想还是没乱扔,放回了原位。
等沈泽回来的时候,我给我哥发了条消息,问他睡了没。
几秒钟后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还没睡呢?”
“今天起得早,跟沈泽把东西搬他这儿来了,睡了一下午,刚醒。”
听见我哥的声音,我心情好得不行,昨晚那种羞愧感又被挤压到角落里去了。
“哎,这不睡乱套了吗?”
“哈哈哈是呗。等会儿他回来给我带了饭,我吃完出去走两圈,争取早点睡。”
“沈泽没在家?”
“嗯,陶也他朋友找他吃饭。” 尽管我哥应该不知道陶也的名字,但我还是避免了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
“明天就上班了吧?”
“嗯。” 我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哥,这边冬天的夜景跟咱们那儿特别不一样。”
“家这边今天又下雪了。”
“我还是喜欢那边的冬天。”
“你那儿多暖和。”
我笑了笑,心说:但这儿没有你。
还是想和他一起过冬天,在下了大雪之后跟他到楼下打雪仗。
可我还是不敢回去,向来自诩有定力的我,在对他的欲望面前变得极其渺小,我的定力不堪一击。
“过段时间我去看你吧。”
三年了,我从没让我哥来过。
之前他想我,好几次都说既然我没时间回去,那他就过来,可都被我一一找借口搪塞了。
“行。” 我就这么敷衍着,打算等他真的要来时再找理由糊弄过去。
门被打开,是沈泽回来了。
“还热乎呢。” 沈泽进来就嚷嚷,“快吃快吃。”
他往里走,看见我在打电话,立刻收声。
“没事,我哥。” 我跟我哥说:“沈泽回来了。”
“行,那你吃饭去吧。”
我 “嗯” 了一声,让他早点睡觉,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沈泽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拿出来,神神秘秘地跟我说:“骁哥,我要宣布一个事儿。”
“说。” 我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陶也说,他想追求你。”
沈泽话音刚落,我哥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他问:你和沈泽睡在一起方便吗?
第21章
“吓蒙了?” 沈泽过来,用手肘撞了撞我,“听见我说的了吗?”
“听见了。” 可我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哥发来的那句话上。
他问我,和沈泽睡在一起,方便吗?
对于我来说,这句话无疑是在提醒我有些 “不同” 的性取向,我自己再怎么想将其隐去,但对别人来说,还是不同的。
事实上,我并不很在意别人怎么看,可我在意我哥的看法。
如今,我意识到,他确实是在介意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就像是醒着一个想模仿正常人走路的瘸子要记得带好自己的拐杖。
我的心往下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提问。
“咋了你?” 沈泽递给我一罐可乐,“大众点评打卡送的,这玩意杀精,你喝吧。”
我抬头看他:“知道杀精,给我喝?”
沈泽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不也用不上么,反正也生不了孩子。”
我被他气笑了,接过可乐打开,结果爆出的气泡喷得到处都是。
“Surprise!”
我瞪向沈泽,他赶紧收敛了笑容:“哎呀,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
他抽出纸巾给我,然后自己去擦桌子:“我说真的啊,这个陶也还挺敞亮的。”
我低头擦着自己手上的可乐:“他怎么说的?”
“就直接说的。” 沈泽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递给我筷子,“本来我俩在聊以前上学的事儿,他高中就在咱们隔壁。聊着聊着,那小子就突然问我你有没有对象,我说应该是没有,据我所知没有。”
沈泽从外面客厅拽了把椅子进来,坐在我旁边:“他一听我说你没对象,立马跟我说想追你。”
“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你喜欢谁我心里还没数吗?”
沈泽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我俩半天谁都没说话,我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我哥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但是你听哥们儿一句劝,别往死胡同里钻。” 沈泽语重心长地劝我,“你跟拙哥,再怎么的也不可能,是吧?与其这么折磨自己,不如想想办法早点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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