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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 我言简意赅,“gay 吧。”
沈泽倒吸一口凉气:“双向奔赴了啊!”
“…… 你注意一下措辞。”
“不是,我说真的,” 沈泽又在不该动脑的时候开始瞎动脑,“我觉得这个吧,也是个挺小众的事儿,但你俩就这么碰着了,还挺有缘分的。他长得也不错,工作也挺好,你俩呢家也是一块儿的……”
“怎么着?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虽然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但我依旧盯着它看个没完,就好像我哥的消息能打破通讯限制送抵我这里,“这世界上又不是就我们两个同性恋,不至于。”
沈泽沉吟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直说。”
这一次,沈泽认真起来,小声说:“骁哥,其实我觉得不是不行啊。你与其…… 与其…… 与其……”
“与其什么?” 我转头看向沈泽,他明显有话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纠结了好半天,吭哧瘪肚说了句:“与其喜欢不可能的人,天天遭罪,不如好好谈个恋爱。”
“你说什么?” 突然之间,我心中警铃大作。
可能我的反应有些过激,把沈泽吓了一跳,他赶紧说:“我啥也没说,刚才不是我说的。”
我盯着他看,不知道自己当下的表情是怎样的,但想必不会太好看,沈泽像见了鬼似的,低头摆弄呕吐袋。
我觉得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泽真的知道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连他都发现了我对我哥不正常的感情,那我哥呢?
他会察觉吗?
我开始反思,开始疯狂的内耗起来,我不停地追溯,想找出自己暴露秘密的源头。
飞机开始滑行,准备起飞。
我闭上眼,深呼吸,在逐渐颠簸的时候,听见沈泽轻声说:“骁哥,对不起啊,我胡说八道了。”
我睁开眼扭头看他,他是一脸的自责。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其实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说没关系,你说的是真的,还是说你真的在胡说八道我没有喜欢我哥。
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不该。
我只能保持缄默,把那份一旦暴露就会毁天灭地的感情吞下去,然后让它在我的身体里膨胀再膨胀,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无法承受,于是走向灭亡。
但如果,在无法承受之前,我将这份感情转移……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想着沈泽的话。
之后是叹息。
是对自己和对这不能告人的情感的无奈。
飞行时间四小时三十七分,全程我都在焦虑,满心都是:落地后,我应该第一时间去看医生了。
不过,当飞机真的落地,我跟沈泽还在等行李出来的时候,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小陈啊,你是今天回来对吧?我这边有这么个情况,希望你体量一下啊。”
简单来说就是房东临时要收回房子,给我退押金和剩余的房租,还可以另外给我一千块钱作为补偿。
我跟房东吵得头疼,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因为房子是人家的,对方先礼后兵,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会自己找人把门锁换掉。
“算了,我明天就搬。” 狠话放出去了,可住处并没有着落。
挂了电话,我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的沈泽说:“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咱俩挤挤呗。”
沈泽是跟人合租的公寓,离我们公司不远,但房间很小,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那就是房间的全部了。
“没事儿,又没让你长住,临时应急一下。” 沈泽搂我肩膀,拍了拍,“哥们儿不嫌你。”
我被他说得笑了,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站在我右手边的陶也轻声说了句:“要不你去我那儿呢?”
我跟沈泽几乎同时看向了他,他说:“我住的两室一厅,室友半个月前刚搬走,正好想找新室友。”
沈泽捏着我肩膀的手用了力,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
第15章
其实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很矛盾,我深知想从一个泥潭里爬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寻找另一根救命稻草,正如沈泽说的,或许我可以尝试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和一个可以和我谈恋爱的男人去谈一场正常恋爱。
可这种念头也就在我脑子里稍纵即逝,那太龌龊,对这个故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很不尊重。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陶也对我究竟有什么看法,是好奇还是真的有什么别的想法,亦或者仅仅出于好意想帮我,这些对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我只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必须拒绝。
“我还是先去你那儿吧。” 这话是对沈泽说的。
然后出于礼貌我又转向了陶也:“沈泽那儿到我们公司近点,上班方便。谢了。”
陶也是个聪明人,不犯轴,听我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行,那你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我跟陶也接触不算多,但无论是从前一起对接项目还是这两天的偶遇,我很确信的一点是和这人相处起来还算舒服。
我再次道了谢,行李出来后我们三个分道扬镳,各自打车回了家。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我给我哥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这两天可能要搬家。】
我哥立刻打了电话过来:“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我如实相告:“房东刚才联系我,说房子有急用,给我补贴一千块钱,让我这两天就搬走。”
“咋能这样呢!大过年的你上哪找房子去?” 我哥明显急了。
其实我心里也挺焦虑的,但在外面工作这几年,类似的事情多多少少也经历过,不至于太影响状态。
我笑着安抚我哥:“没事儿,我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晚上沈泽过来,我先去他那儿住几天。”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钟,随后问:“沈泽吗?”
像是在怀疑。
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哥在想什么,也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异常:“嗯,他那儿离公司还挺近的,就是紧巴点,等过完十五,我联系中介看看再找个房子。”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之后才嘱咐我:“行,那你注意身体,有啥事记得跟哥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整个春节过得有些混乱,但愿所有焦心的事情都能在搬家事件之后彻底结束。
我也想有个新开始。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这个住了还不到半年的出租屋。
上一次也是房东不租了,要卖房,所以我才搬走,不过那次至少人家是让我住到了房租到期。
我还挺喜欢这个小屋子的,一居室的开间,进门就是客厅加卧室,右手边是洗手间,斜对面是小厨房。
房子很小,一览无余,但住得很舒服。
只是很可惜,又要搬家了。
我放下行李箱,点了个外卖,然后一边等外卖一边收拾东西。
沈泽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你跟拙哥说要搬来我这儿住了?”
他突然问这个让我有些意外:“他找你了?”
“嗯,问我你搬我那儿会不会不方便,我告诉他没事儿,就是得委屈你跟我挤一个床。”
沈泽在那边大大咧咧地笑,跟我说吃口饭就来找我。
“行,不着急,我先收拾着。”
“哎,我真觉得那个陶也可能对你有意思。”
“你是不觉得但凡是个同性恋就对我有意思?”
沈泽笑得快抽过去了:“我对你滤镜倒也没那么厚。”
我开玩笑似的损了他两句,让他别瞎琢磨:“人家可能就是好意。”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就是没看上他。” 沈泽说,“那就拉倒吧,以后哥们儿手里有好货再给你留意着。”
“神经病。” 我俩闹了几句,挂了电话。
陶也的事我没上心,这通电话让我在意的是我哥竟然背着我给沈泽打了电话。
虽然他说得委婉,似乎是站在哥哥的立场因为弟弟打扰到别人而抱歉,可我是了解他的,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搬到沈泽那里。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从某个瞬间开始,我已经失去了我哥的信任。
一股寒意在我体内开始蔓延,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法继续做,愣在那里回忆自己究竟在回家的几天里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哥骗我去相亲的那个晚上。
他没有去相亲,却也没告诉我究竟去了哪里。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炸开了,第二天吃饭时他的反应、对我说的那些话逐一浮现。
他知道我喜欢男人了。
第16章
世界瞬息万变,刚刚我还在因为临时要搬家的事情焦虑,此刻,它俨然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几乎四肢麻痹,坐在床边动也不能动。
自从爸妈离世,我一直努力扮演一个好弟弟。
我哥希望我成绩好,那我就努力学习。
我哥希望我听话懂事,我就事事都表现得善解人意。
我哥希望我成为什么样,我就竭尽所能变成他希望的样子,这么多年来,我总有一种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他所想的幻觉。
但幻觉终究只是幻觉。
我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而不是一部根据我哥的喜好去设定程序的机器 —— 如果是就好了。
我的那些不可控的欲望因他开始野蛮生长,等我意识到事态严重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我的人生也有改变不了的事情。
比如我父母的离开,比如我的性取向,比如我爱上了我哥。
而如今,又多了一项 —— 我哥知道了我的秘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无意间撞破了我去 gay 吧?还是从我的言谈举止中有了猜测?
难不成我跟他相处的时候,不小心说走嘴了?
我不是绝顶聪明的天才,但也绝对不是蠢人,可当下,我的大脑似乎完全进入了罢工的状态,对这一切问题都没有头绪。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我又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在想什么?
震惊。不敢相信。茫然无措。无法理解。
之后呢?会觉得失望和愤怒吗?
他牺牲了自己去培养的弟弟,他寄予了厚望的弟弟,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于麻痹的状态,那感觉就像鬼压床,大脑是清醒的,身体是动不了的。
门铃响了一会儿,安静了,接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熟悉的铃声一遍遍把这安静的房间撕个粉碎,似乎在努力把我从世界的夹缝中拉回来。
我的手指终于能动,手臂终于能动,慢慢的,全身都恢复了知觉。
摸过放在一边的手机,来电人是沈泽。
“骁哥,开门啊,你还活着吧?”
沈泽这人说话就这样,没个正形,爱开奇怪的玩笑。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好像真的差点就死了。
“知道了。” 我起身,一阵晕眩,赶紧扶好了桌子。
得亏家不大,从床边挪到门口也就几步的距离,我打开门,沈泽惊呼:“我靠!你咋了?”
“我咋了?”
沈泽赶紧进来,抬手就摸我额头:“还行啊,没发烧。”
我拍开他的手,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可当我走到洗手池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才明白刚刚沈泽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
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汗都把额前的刘海打湿了。
“你刚才干啥了?” 沈泽跟了过来,看起来是真的有点担心。
“没事,低血糖吧。”
“我靠,一大男人低血糖,说出去丢人啊!”
我无奈地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老老实实闭嘴。
“行吧,你还有啥没收拾的,我给你弄,陛下去一边歇着吧。”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在沈泽转身出去的时候叫住了他:“沈泽,我哥可能知道了。”
“啊?”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沈泽反应这么快过,他瞬间回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你哥知道你喜欢他了?”
话刚说出口,世界安静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自以为是 —— 我总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我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全天下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你…… 说什么?”
沈泽一副恨不得扇自己嘴巴的表情:“骁哥,我,我就是猜的。”
“你怎么猜的?根据什么猜的?” 我此刻脸色大概真的很难看,沈泽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快被我吓哭了。
“就乱猜的。”
“沈泽,” 我说,“我没和你开玩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皱了眉,低头小声骂了一句:“操,真的啊。”
“真的。” 这一刻我好像疯了,破罐子破摔,逼问他,“沈泽,回答。”
“祖宗。” 这会儿,沈泽的脸色也和我一样难看了。
我指着床边的椅子:“坐吧,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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