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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儿我哥跟我说了。”
“啥事儿?”
“他没去相亲那事儿。”
沈泽了然地 “啊” 了一声,看了我一眼:“我就说拙哥是个挺有主意的人,再说了,这事儿强扭的瓜不甜,他爱找就找,不爱找你就放他自个儿清净呗。”
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我总是幻想着有一天他结婚生子了,我就能彻底断了那见不得光的念头了。
说来说去,还是我自私。
“拙哥这人你最了解他了,你要是不找对象,他不可能安心谈。” 沈泽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不行了,太他妈冷了,进屋喝一杯。”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咖啡店。
天确实冷,虐待朋友是我不对。
我俩进了咖啡店,我请客,一人点了杯咖啡。
沈泽要了杯热拿铁,我的是冰美式。
“我靠,你真是疯了,多大的火啊,这天喝冰美式。” 沈泽忧虑地看着我,“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挺好的。”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一整个活人微死的状态呢?”
我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那是什么状态?”
“就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沈泽说,“你真没事儿吗?不像。”
怎么可能没事呢?
回来这几天也就第一晚睡得多好一点,后面几天只要想到我哥要去相亲我就失眠,一整个春节,加一起都没睡上十小时,没事就怪了。
“骁哥,你黑眼圈快耷拉到裤腰带了。”
“…… 你可真会形容。”
“真的,你说你好歹也是帅过的,现在蹉跎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哪儿刚劳改出来。”
沈泽的 “妙语连珠” 让我的心情没那么烦躁了,如此说来我还真应该谢谢他。
咖啡端上来,我喝了一口,神清气爽。
“骁哥,这么多年了,你真把我当兄弟吗?”
“放心吧,没打算让你当媳妇儿。”
沈泽狂笑,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我操,你终于好好唠嗑了。”
“…… 这算好好唠嗑?”
“你不挤兑我的时候,就说明你这人不正常。你不知道,刚才你那句话说得我通体舒畅。”
我无奈地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抖 M。”
“不跟你闹了,我说真的呢,你真把我当兄弟吗?”
沈泽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他一严肃,我也跟着端正了态度。
“为什么这么问?” 我并不是爱交朋友的人,从小到大除了我哥,也就沈泽这么一个走的近的朋友。
“我觉得你没拿我当自己人,要不怎么什么事儿都自己憋着,啥都不跟我说呢。”
沈泽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哥,中午我俩吃火锅的时候,他也是用类似的神情和我说了类似的话。
我一时语塞,喝咖啡掩饰不安。
“你……” 沈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你自己愿意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吧,不说我也没招。”
他叹了口气,赌气似的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咖啡:“我这兄弟当的太失败了。”
“我可能是个同性恋。”
我猝不及防地说出这句话,吓得沈泽差点把刚到嗓子眼的咖啡又喷出来。
他震惊地看着我,扯过纸擦嘴:“大哥,你就这么说了?”
“那不然呢?不是你让我说的?”
他叼着纸巾呆愣地盯着我看,半天说了句:“牛逼。”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沈泽对我这点事多多少少是有点预感的,我藏来藏去,根本瞒不过亲近的人。
我哥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我总是刻意去躲避,但对沈泽,我没过分防着。
果然,沈泽说:“我以为你还没做好跟我出柜的心理建设呢。”
“你连出柜都知道?” 我被他逗乐了,“没少学习啊。”
“那是了,作为你唯一的好兄弟,我不得用点心啊。”
不得不说,有沈泽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幸运。
“但我之前也就是猜测哈,就觉得可能是,你倒是挺想得开,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泽问我,“拙哥……”
“他不知道。”
沈泽 “啊” 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没打算告诉他。”
“行,明白。” 沈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我,又问,“那,那啥,你有啥目标人物吗?”
“干嘛?”
“没事儿,就问问,好奇。”
“没有。” 我又一次说了违心话。
他挠挠鼻子,点头:“哦,噢,啊。”
我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喝我的咖啡,不过我发现把一部分真心话说出来之后,整个人似乎真的轻松了很多。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沈泽问我:“那以后我还能搂你不?会耽误你找对象不?”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对象了?”
“那就行。” 沈泽大大咧咧地抬手搂我脖子,“骁哥,从小我就最佩服你了,闷声干大事。”
“这算什么大事。”
“这还不大事儿啊?得亏你哥不是同性恋,要不你家岂不断后了。” 沈泽说话,低声骂了一句,“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没事,等会吃饭你请客我就原谅你。”
我想,沈泽可能意识到 “断后” 俩字听起来刺耳,毕竟当初我爸妈出事,我跟我哥算是死里逃生。
不过这句话在我听来,刺耳的是另一句 —— 得亏你哥不是同性恋。
其实他说的对。
但对我来说,也确实有些难受了。
第13章
我跟沈泽是腊月二十八回来的,一直在家待到正月初六。
一个星期多一点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挺煎熬的。
其实我很想一直和我哥待在一起,好像只要能在他身边,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就什么都可以忽略。
但那也只是想而已,人活着,从来不能真的随心所欲。
我想,但是不敢,也不能。我越是和他在一起就会越贪心,这次回来,他因为我放弃相亲,已经让我的虚荣心和贪欲再次爆炸,我必须及时悬崖勒马。
正月初五下午,我一个人又去爸妈坟前待了一会儿,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们说,但又不敢真的说出口。
我羞于面对他们,因为总觉得我往这里一站,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他们看穿。
他们会对我失望,甚至后悔当初生下我。
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站着,任由寒冬刺骨的风劈头盖脸往我身上呼巴掌,直到我冷得实在受不了,才在天黑之前离开陵园。
当天晚上我跟我哥又喝了酒,他又喝多了。
就像刚回家那天一样,我把醉醺醺的人扶到卧室,帮他换衣服,视线游离在他身体之外的任何地方,就是不敢直视他。
出门前我低着头向他道歉,道意味不明的歉,然后用冷水澡结束这次回家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依旧失眠,和夜晚面对面坐着,相互沉默着。
第二天一早我哥来我叫起床,说是包了饺子,让我吃完再去机场。
“这么早包饺子?你几点起来的?” 其实他起床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合眼。
“昨晚就把馅儿和好了,今天起来就是包上,煮就行,挺快的。” 我哥盛出两盘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虽然你俩坐的是飞机,但都一回事。”
沈泽以前总说羡慕我,说我哥对我好,每次我们要出门,我哥都会一大早起来给我包饺子,有一次他跟他妈说:“明天早上我也要吃饺子。” 他妈给他的回应是:“我看你像个饺子。”
沈泽也说过:“骁哥,要不咱俩换换,让我当当拙哥他弟,过过瘾呗。”
后来我也偶尔会琢磨这句话,如果我不是陈拙的亲弟弟,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我就是他的亲弟弟,这让我觉得幸福又痛苦。
回来的时候欣喜若狂,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我哥送我跟沈泽到机场,一路上都在叮嘱我回去注意身体,少吃外卖,多运动。
我听着他的一句句嘱咐,鼻子泛酸,很想抱着他说:“哥我不走了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
我已经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地跟他撒娇耍浑了,我已经是个有秘密的大人了。
从我家到机场,四十五公里,一个小时的车程,明明时间不短,可好像真的眨眼就到了。
我们都在刻意回避着道别的话,我哥陪着我托运行李、办值机手续,又跟着我们俩一起到了安检口。
“走吧。” 我哥说,“到了告诉我一声。”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嗯,你也别太累了,都自己当老板了,多休息。”
他笑,抬手捏我的肩膀:“骁,这次回去别再总也不跟哥联系了。”
他看着我,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昨晚他也没睡好:“咱俩是亲哥俩,你忘了啊?有啥事尽管跟哥说,哥啥都能接受。”
当时我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秘密日记被揭开一角,再回头去想他和我说的那些话我才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哥是想说:我已经知道了你性取向的事,虽然很震惊,但我是你哥,我已经自我消化完毕,可以给你勇气和安慰了。
“嗯,你别惦记我,照顾好了自己。” 我和他挥手,跟在沈泽后面,过了安检口。
说来也巧,我们这边刚过安检就听见有人在叫我名字,我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陶也。
这一次他没化夸张的妆,也没戴累赘的饰品,整个人干净清爽,像个大学生。
他惊喜地看着我:“你也今天回去啊!这也太巧了!”
我的心思还留在我哥那里,他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只回应了一个笑,倒是沈泽像条热情的大金毛:“哟!就记得陈骁,没看见我啊?”
陶也愣了一下,随即绽开笑颜:“哎呀,沈泽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
沈泽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啧,我好歹也一米八几大帅哥,你这眼神儿不行啊!”
我被沈泽阴阳怪气的死动静逗笑,三个人一起往登机口走,转弯前,我又回头,这里看得见安检口外面的长队,可我哥已经不在那里了。
大概回去了。
我收回视线,跟着他俩继续往前走。
“我以前咋没听说你家也是这儿的呢?” 沈泽是个超级能聊的人,跟谁都能很快热络起来,“早知道咱是老乡,就经常一块儿约着玩了。”
“陈骁没和你说过?” 陶也笑盈盈地回头看我,“项目合作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啥都不跟我说,可抠了。”
陶也被他逗得直笑:“那他是不是也没说过我俩前几天还在路边偶遇了?”
他再次看向我:“是吧,陈骁。”
第14章
我并不讨厌陶也,只是刚跟我哥分开,实在没心思应付别人。
在他意味深长地回头冲我笑之后,我也只是回应了一个笑,指了指旁边:“我去买咖啡。”
沈泽大概看出我心情不好,抬手就搂上了我脖子:“我也要。”
他回头问陶也:“你喝吗?”
陶也笑盈盈地跟过来,并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表现出一丝不悦。
等咖啡的时候,我收到了我哥的消息:到登机口了?
我回:还没,买杯咖啡。
过了会儿,他又问:就你和沈泽吗?
我下意识想回 “嗯”,但扭头就看见在和沈泽讨论咖啡的陶也,想了想,回了个:碰见了认识的人。
手机就那么攥在手里,随时准备接收消息,可直到咖啡喝完,准备登机,我也那边也再没一点动静。
陶也跟我俩还真的是同一趟航班,不过座位不挨着。
登机后我还在不停看微信聊天界面,沈泽问我:“你是不是分离焦虑了?”
“没那么严重。” 我索性给我哥发了条 “准备起飞了,我先关机,落地联系你” 然后就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沈泽用手肘撞了撞我,小声问:“你跟那个陶也很熟吗?”
我跟沈泽在靠近机尾的位置,陶也在中间,距离我们不算近,我抬头往那边看过去,中间隔着太多人,没看到:“不算熟。就是之前的项目他是对接人,一起开过几次会。”
“我看他也不像自来熟的人,但还挺愿意跟你说话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遇见的事:“可能是因为他觉得遇着同类了。”
“啊?啥?”
说完我其实有点后悔,人家陶也自己未必想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不是,你意思是,他也是那个?”
有时候,沈泽的悟性还是挺高的。
“保密啊。” 我嘱咐他,“人自己万一不想让别人知道呢。”
“了解了解,我这人嘴巴最严了。” 沈泽似乎进入了大脑飞速运转的状态,过了会儿又凑过来问我,“你俩在哪儿遇见的?大街上遇见就看出来他是那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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