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始终低着头,浅笑着说:“那我这条件人家更看不上我了,我这要啥没啥的。”
“哎那你就不知道了,这事儿是人丫头自己找我,让我给撺掇的,” 陈姨一脸兴奋,“她说之前你帮过她忙,对你一见钟情了。”
“帮过忙?” 我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哥似乎也有些意外:“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说是有一回她车让人撞了,完了前面那司机老凶了,还要讹她,你过来给帮她来着。”
“可以啊拙哥!英雄救美啊!”
我看了一眼沈泽,他立刻闭了嘴。
我哥想了想:“我不记得了呢。”
“反正说是有这么个事儿,” 看得出,陈姨真挺想撮合这两个,“行不行的,你俩联系联系呗,见个面看看,万一真就看对眼了呢。”
“那就联系联系呗。” 这句话是我说的,“哥,好缘分可遇不可求,你也三十了,该考虑考虑了。”
我哥就那么看着我,半晌说了句:“啊,那行吧。”
第8章
回家的路上我哥一直没说话。
其实从我劝他去相亲开始,他的情绪明显就有些低落。
或许我应该自我安慰 “我哥可能真的不想恋爱结婚,只想和我在一起”,但这种所谓的自我安慰只会把我们俩推向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活一世,都有一条既定轨道,一旦在某一方面脱离了那个安全的轨道,自然会车毁人亡。
我可以承受这些,但我哥不能。
我只希望他往后的人生都能按部就班进行下去,遇到合适的,最好也能相爱的人,互爱互敬地过一辈子。
我愿意在他婚礼上帮他送捧花和戒指,愿意真心实意说出最好的祝福,愿意一辈子当他幸福的旁观者。
因为他是我哥,是我最亲最爱的人。
人或许生来就趋利避害,更渴望为自己谋取幸福,但把我哥永远留在我自己的身边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真正幸福的事情,关于这一点,我一早就看明白了。
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他去认识更多的人,去看更多的风景,去感受更多的爱和生而为人的美好,他值得拥有这一切。
但我也明确感受到,因为我的这个提议,他心情变得不怎么好了。
可我想不通原因。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家,进门后我主动问:“哥,你不开心了?”
我哥开心或不开心其实都很明显,他从来都不是会藏事的人。
他不会藏事,同时也不会撒谎。
换了鞋,脱了羽绒服,他随手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低头坐在了那里。
“骁,你过来,哥想问你几句话。”
我的心悬起来,生怕他问出一些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坐过去,但这一次我和他中间几乎可以再坐下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嫌我管着你了?”
“啊?”
“三年,你不咋回来,也不咋愿意和我唠嗑,每次咱俩视频或者打电话,就说说吃了啥、睡得好不好,每回问你在干啥,总是说上班,高兴的事儿不说,不高兴的事儿也不说。” 我哥始终低着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掰得都红了,“后来我都不咋敢问你了,怕你嫌我烦。”
“不是,哥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有些事儿不愿意说。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平时累不累,哥不是想管着你。”
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似乎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生怕让我反感。
我本来心里就难受,此刻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三年我确实有意避着我哥,我不敢和他多说,此外更是习惯性报喜不报忧,可事实上,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什么喜事可分享。
我不可能告诉他这三年我因为他失眠到尝试了各种药也没效果,不可能告诉他我每天为了不想他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工作里,不可能告诉他我为了让自己不再爱他去找心理医生治疗却未果,不可能告诉他因为一次想着他自慰事后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
这些事几乎每天都在折磨着我,我又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的回避竟然让我哥以为我厌烦了他的关心,我突然觉得自己罪加一等了。
“不是!” 我极力否认,直接凑过去蹲在了我哥腿边。
这种时候,我放下所谓的克制,握住他手,近乎恳求地对他说:“哥,我烦谁也不能烦你啊!我就是怕你惦记我,才不敢什么都和你说,怕你担心。”
我不小心还是说漏了嘴。
我哥看向我:“所以,你是真有事儿没告诉我。”
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时间愣住了。
“你咋了?” 他皱起眉,看着我的时候着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是不有人欺负你?领导还是同事?还是咋了?”
“没有。” 我又往前凑了凑,最后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地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哥,我就是…… 有一阵子压力大,有点失眠。” 我避重就轻地说,“你也知道,人睡不好觉状态就会很差,挺焦虑的,但是怕你担心我,我就没和你说。”
“因为啥呢?” 我哥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失眠总得有个理由吧?因为啥压力大呢?”
“工作。”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刚去那边的时候工作节奏和方式都有点不适应,上司要求还高,我又是个完美主义,所以每天都特别紧绷。”
我哥沉默着,像是接受了我的回答。
“哥说过,要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咱家虽然没钱,但日子还是能过好的。” 他的手覆在我头上,安慰我,“哥一直都说,人这一辈子其实就应该追求一件事,那就是过得好。啥叫过得好?不用大富大贵,不用金山银山,跟家人在一块儿,吃得饱穿得暖,没啥太大的烦心事,那就是过得好。”
我听见他叹气:“哥知道哥这么说挺没出息的,但是因为工作牺牲健康,不值当。”
“嗯,我知道。” 我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的温度,眼睛看着前方却视线模糊,“哥,我没事了,去看过医生,也吃了药,现在挺好的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那你为啥非得让哥找对象呢?这不是把我往外推呢么。”
“不是啊!” 我坐直身子看他,“我从来没想把你往外推。”
我心里难受,却不能告诉他为什么难受。
“我是希望我不在家的时候还有别人能让你高兴点,” 我说,“除了我,你也可以爱别人。”
我哥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会儿把我抱了过去。
“爸妈走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哥这辈子就好好爱你,好好疼你,好好让你长大成材。”
“可是哥,我现在已经长大成材了。” 我说,“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我趴在他怀里,闭上眼。
我真心希望他幸福,那种渴望化作绳索几乎勒得我死去。
第9章
我哥最终还是答应了去相亲,不过约在了除夕之后。
其实这件事定下来我是觉得松了口气的,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我会希望他们能过得好。
只是,理智归理智,之后的几天我总有一种我哥随时会离开我的感觉,心神不宁,焦虑到又开始失眠。
不在我哥身边的时候是煎熬,在一起也是煎熬。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就这么熬到了除夕,我们俩一起去沈泽家过年。
沈泽他爸八年前癌症去世,那之后我们几乎每年都是和他们一起过除夕,我哥说:“陈姨对咱们一直挺照顾,阖家团圆的时候,咱们也得让她热闹热闹。”
不过我不在家的这三年我哥都只是去拜个年,然后独自回家,守着春晚自己吃饺子。
他给我的理由是:“哥一想到你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过年心里就不得劲,咱俩都自己的话,你就不那么孤单了。”
很多时候我哥真的不像十六岁就到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他在某些方面始终很纯粹,这是让我羡慕又心疼的地方。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我回来了,我们又能过热闹的新年了。
四个人分工,我哥跟陈姨做菜,我和沈泽在一边包饺子。
因为厨房不够大,我俩被发配到客厅去包,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充斥着这个家,让我恍惚回到了以前没心没肺的时光。
“我听说拙哥初三跟那姑娘约了见面啊?”
“嗯。”
沈泽看看我:“这事儿你咋想的呢?”
“我怎么想?” 我假装不明白,“我哥都三十了,相亲不是很正常?”
“啧,我不是那意思。” 沈泽嘀咕,“我是觉得拙哥本来没那想法,他就是听你的才答应的。”
我低头擀面皮:“你那馅儿都挤得漏出来了!”
“艾玛!整我一手。” 沈泽慌里慌张地收拾残局,我也趁机转移了话题。
他大概是感觉到我不想继续聊我哥的事儿,所以也再没提,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春晚的节目。
“骁哥,你那面皮都擀烂糊了。”
日子有的时候就是你越是盼,它越是不来,你越是恐惧,那个既定的日子偏偏像是加速了一样飙到你面前。
大年初三好像眨眼间就到了,我哥像没事人一样,早上起来跑步、给我做早餐,然后去他店里。
他相亲的时间定在晚上,下午的时候我让他回来拾掇一下自己,他磨磨蹭蹭四点才回来。
我催着他洗澡,把头发吹干,我还给他稍微抓了抓,喷了定型喷雾。
我哥底子好,就是自己平时不打扮,他这么简单一收拾,往那儿一站跟明星似的。
五点多,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衣服出门了:“那我走了,你晚上好好吃饭。”
“嗯,我约了朋友。” 我说,“可能很晚回来,你放心约会去吧。”
他笑笑,叮嘱我注意安全,然后下楼了。
事实上,我没约任何人。
关好门,坐在沙发上,明明家里暖气十足,可我还是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我就那么在客厅呆坐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做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有些不太能接受的决定。
我换了衣服,走出家门,手机搜索了目的地,在大年初三的晚上,人生第一次,去了只在网上看到过的 gay 吧。
我想确认些什么,或者想给自己找一个出路。
推门进去的时候,震天响的音乐让我瞬间皱起了眉,下意识想后退。
我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之前跟沈泽去喝酒,最多也只是去清吧。这样鱼龙混杂的酒吧让我有些望而却步。
可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陈骁!”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的年轻男人,长得很秀气,人也很清瘦,我看着他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是陈骁吧?” 他几乎是挤过人群朝我走来,望着我时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来这儿?”
被叫出名字的一刻我是真的有些想逃跑,毕竟我并没有把自己的性取向宣之于众的计划。
我没有回答,但他来到我跟前,非常确定我就是陈骁。
“真是不可思议,” 他眼睛很亮,后来我才知道,是戴了美瞳,“你竟然也是……”
“你认识我?” 我想辩解,“我就是想找个喝酒的地方。”
对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好的,明白的。”
我没问他明白了什么,打算就这么走了。
“你不记得我了?陶也!”
这个名字很熟悉,可我依旧没想起他来。
酒吧吵得我头疼,更何况遇到了可能认识我的人,这让我更心烦意乱。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虽然这有些没礼貌,但我还是不等他回应就转身离开了这家酒吧。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叫陶也的人竟然跟了出来。
“陈骁!去年年初的时候,我们两家公司合作项目,是我跟你对接的!”
我转过身,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原来是你,抱歉,我没认出来。”
他笑得爽朗:“正常,我今天帮朋友撑场子,化了妆,看起来有点像人妖。”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那倒不至于。”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我点了点头,但并不很想和他继续聊下去:“我真有事,要去接我哥,咱们改天再聊。”
“啊,那好。” 他笑,“本来想约你喝一杯的。”
“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本来是想到 gay 吧去给自己找找答案,结果出师未捷。
我后来干脆回家睡觉,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晚上十点多,我哥回来了。
我在房间里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心都被揪了起来。
竟然这么晚回来。
他们大概聊得很好吧。
第10章
我开始想象我哥和女孩约会的样子。
他是个体贴又细心的人,但并不擅长和女孩相处,大概第一次跟人家见面会青涩到有些笨拙,整个人都很迟钝。
4/26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