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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子是我十岁那年换的,当时爸妈做生意赚了点钱,想着过两年我上初中,得买个学区房,于是经人介绍,买了这个。
一百二十多平米,一家四口住着,温馨又舒服。
那些年,我跟我哥每天一起出门上学,爸妈忙,经常不能送我们,我就跟着他,一起坐公交。
早高峰的时候公交车上很挤,我哥永远都会第一时间给我找一个稳妥的地方,把我圈里面,然后自己背对着外人,记得有一次我俩下车的时候,我哥校服后背都被别人洒出来的豆浆弄脏了。
当时我俩在一个学校,但凡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对我特别好的亲哥,那一直都是我最骄傲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我哥依然是最好的哥,可我已经沦落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爱上自己亲哥哥的畜生。
洗完手我过去吃饭,家乡的白米饭让我终于放松下来。
我俩边吃边聊,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在那边都看不着雪。” 我说,“冬天也零上十几度。”
我说完转过来看向我哥,发现他正盯着我看:“咋了?”
我心头一颤,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可能心里有鬼,我总觉得他多看我几眼就会看穿我龌龊的心思,然后痛心疾首地斥责我。
但其实真要有一天东窗事发,我哥大概率也不会打我骂我,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会无限度的内耗,然后让自己先崩溃。
所以,我得守好自己的秘密。
“没啥事,就是想多看看你。” 我哥突然起身,“下雪了,咱俩喝一杯。”
他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两罐冰镇啤酒。
“咱俩都多长时间没一块儿喝酒了。” 他回到桌前,拽开拉环,把啤酒倒进了我的杯子里。
气泡涌上来,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盯着他的手看。
我哥手很好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一点都不像在外面干重活的人,可我知道,他从十六岁开始在超市搬货,后来还去学汽修,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哥都造得邋里邋遢的,但再怎么脏兮兮的脸,也还是长得好看。
这三年里我总是能梦见我哥灰头土脸从彻底下探出头来冲我笑的样子,在我看来,那样的他比那些穿得光鲜亮丽的明星更帅,更让人喜欢。
我大学毕业之后,我哥想让我考研,但我没答应,我想早点出来工作,能让他轻松点。
其实我上大学之后有助学贷款,我哥根本不用那么辛苦的,但他总想让我过得更好一点。
“别人有的,我弟也得有。”
那时候智能手机才刚刚普及,能用上国产智能机就挺好了,可有一次我哥去学校看我,见我们同宿舍一男生用苹果手机,在那儿跟我炫耀,第二天他就买了一个给我。
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不吃不喝不用,一定要让我过得好。
这样的人,我爱他倒也没错。
只是这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喝凉的行吧?” 我哥倒完酒才想起来问我,“你们在南方都喝啥啊?”
我笑他:“都一样。”
其实不一样。
在外面没有哪一杯酒能让我喝出味道来,可跟他一起,我生怕一口就喝醉。
我哥和我碰杯,要开口前眼睛有点红:“好像回到了你上大学那会儿,你寒假回来,下大雪,我去车站接你,到家你非得要喝酒。”
我哥笑了:“那天家里没啤酒,就剩下半瓶我要做醉虾的白酒。我说我下楼买啤酒去,你非不让我走,说就喝白酒了,结果喝一口就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着我哥慢条斯理地说那些往事,我突然很希望时间能回到过去。
那个时候我还没察觉到自己对我哥卑劣的心思,还只是个被自己蒙在鼓里,以为单纯依赖我哥的天真蠢货。
如果真能回去就好了,我愿意一辈子都当个蠢货。
杯里的酒被一饮而尽,我的酒量其实不至于一杯啤酒就眩晕,可是当酒入愁肠,当我看向坐在面前的我哥,我清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感受到了酒精麻痹骨髓的疼痛。
不久前读弗洛伊德,他曾提出爱欲与死欲有着相似的质地,两者被推向极致时会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在这一刻我终于深有体会,这份肮脏的爱带着它巨大的破坏性冲击着我,我越是爱他,就越是恨自己。
“又想什么呢?” 我哥说,“你这次回来咋总心事重重的,遇着啥事了?”
“没啥,就是坐了一天飞机累了。”
“啊,那赶紧吃,吃完收拾收拾早点睡觉。”
“哥,” 我说,“明天你有事儿吗?我想去看看爸和妈。”
有些混乱的心思快要压不住了,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爸妈坟前磕头,祈求他们在天之灵再帮我一把,把我拉回正轨来。
第6章
从我第一次跟我哥喝酒就知道,他酒量实在不行。
两罐啤酒下肚,他说话时就已经大舌头了,没多大一会儿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也开始发直。
期间我其实一直在劝他少喝点,毕竟喝多了明天也难受。
可我哥说:“今儿多喝点没事儿,你回家,哥高兴。”
他一说高兴,我就什么都忘了,跟着他一杯杯喝下去,眼见着他趴在了桌上。
我哥爱逞强,从小就是。
可能就是因为 “哥哥” 这个身份,所以无论我俩遇到什么事儿,他都先往前冲,永远都不会跟我说:哥不行了。
喝酒也一样,明明喝不了多少,非要一杯接着一杯灌自己。
“哥,你还行吗?”
“行……”
他拉长了音,眼皮都耷拉了。
我实在忍不住笑他,起身绕到他旁边,拉着他胳膊把人架到了我肩膀上。
“没事儿,咱俩再唠会儿。” 他还想挣扎,但酒劲儿上来了,有心无力。
“回屋唠去。” 我架着人往他卧室走,我哥突然抬起胳膊,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跳上了我的背,“那背我吧。”
小时候我俩爱这么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得背另一个在楼下跑两圈。
后来长大了,我比我哥还高出半头,加上年龄上来也不好意思这么玩了,几乎再没互相背过。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时,带着酒气的呼吸扫在我脖子上,我是有些心猿意马的。
但那股冲动很快被我压制,逼着自己不胡思乱想,赶紧带他回了房间。
三室一厅的房子,我一直跟我哥住一间。
我大概两岁起就不再跟爸妈一起睡,每晚都要去找我哥,后来大了些,爸妈干脆给我们弄了个上下铺。再长大一点,爸妈去世,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更是不愿意跟我哥分开睡。我上大学之前那几年,我俩每晚挤在一张双人床上,我必须得拉着我哥的手才能踏踏实实睡着。
之后就是我去上大学,毕业后在当地工作了一年多,那段时间我们俩才算真正有了各自独立的卧室,分开睡了,毕竟二十好几的两个大男人天天睡一起,还是挺奇怪的。
我把我哥背回他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他躺下去的一瞬间,可能因为喝多了难受,低吟了一声,可那声音听在我耳朵里变了味道,罪恶感瞬间席卷而来。
我赶紧转过去深呼吸,可依旧觉得口干舌燥,最后没办法,就那么把我哥扔在床上,去洗了个冷水澡,又把餐桌收拾完才回去看我哥。
他已经睡着,大大咧咧地躺在那里,对一切都毫无防备。
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哥发现我对他抱有那种心思,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再让我看到他这么不设防的样子了。
“哥。” 我弯腰,小声叫他,“换了衣服洗个脸再睡。”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我叫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奈之下我只好帮他把衣服脱了,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浅灰色卫衣,还有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最后我哥被我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和四角内裤,他整个人都因为喝醉,泛着红。
我不应该多看,毕竟我什么货色,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可人有的时候是无法战胜欲望的,因为只是人。
我立在他床边看着,死死地掐自己的手,右手的指甲几乎嵌进左手手背,事到如今,只有痛感能提醒我清醒一点,不要越界。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和自己做斗争,眼睁睁看着我哥在我面前睡着,看着他突然翻身,抱住了旁边的被子。
如果他抱的不是被子而是我……
我猛地用力,手背终于还是被我抓出了血。
活过来了。
理智逐渐回归。
我扯过被子给他盖好,退出了他的卧室。
这一晚,我在他的卧室外站了很久,我想离他近一点,又不敢离得太近,于是只能用这一扇关起来的门作为最后的盾牌,祈祷我不切实际又丑陋恶心的爱不要伤到他。
第7章
我很晚才睡,但睡得还不错。
可能真的实在想家,熟悉的环境和气味让我踏实了不少。这三年每天在外面也总是泡在罪恶感里,甚至有段时间很恐惧睡觉,生怕一旦睡着就梦见我哥。
可这个晚上我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一觉到了日上三竿,我起床的时候我哥都跑完步回来,吃完了早餐。
“给你买的楼下那家油炸糕。” 我哥见我从卧室出来,“豆浆我给你热热去。”
睁眼就看见我哥朝气蓬勃的脸,我有种预感,今天一整天都会过得很幸福。
我们俩吃完饭,在家收拾了一下屋子,中午他带我去店里转了一圈。
我哥前两年自己开了一家汽修店,不大,但毕竟自己当老板比给人家打工舒服很多。
店里员工不多,但都跟我哥相处得特好,我俩拿了点吃的喝的过去,跟大家简单聊了几句就去吃饭了。
午饭也是在我们熟悉的小饭馆。
“三年没回来,咱们这儿好像一点都没变。”
“你别说,市中心那边变化还挺大的,哪天有工夫咱俩溜溜达溜达去。” 我哥点了几道菜,都是我爱吃的。
菜还没上全,沈泽的电话就打来了。
“骁哥,晚上你俩上我家吃饭啊。” 听声音,沈泽应该也才刚起床,“我妈盛情邀请。”
我问我哥:“沈泽他妈让咱晚上去吃饭,去吗?”
“去呗。” 我哥答应得痛快,“上个月我在超市还遇着陈姨了呢,她买了两袋面,我给搬回去的。”
“行,那我答应了啊。”
我跟沈泽约好时间就挂了电话,他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我妈还惦记给拙哥介绍对象的事呢,你有个心理准备啊。
这算通风报信吗?
其实有时候我会怀疑沈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虽然从没明说过,但他时不时话里有话,让我很难不多想。
不过这种事,他不问我肯定不会主动提,就算有一天他真问,我也绝对不可能承认。
“陈姨身体还挺好的吧?” 我跟我哥闲聊了起来。
“她身体还行,但是沈泽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她自己过,挺孤单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姨要给我哥介绍对象的事情影响了我,我总觉得我哥这句话在给我一些暗示。
“哥,那你呢?” 我问,“你自己生活,孤单吗?”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唇:“我还行。”
还行吗?其实也是孤单的吧?
我没再吭声,倒是我哥还是给我讲这两年家乡的变化,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原本今天我想去看看爸妈,但晚上要去沈泽家,就改到了明天。
吃完饭我跟我哥去了趟超市,我推车,他挑选年货。
以前我是个很不喜欢逛超市的人,尤其在各种节日前后,人挤人的,头疼。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这样的时刻特别温馨,我推着车跟在他身后,看着我哥兴奋又认真地挑选那些我可能喜欢的东西,还时不时转过来问我:“这个要吗?”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也是很好的。
但事实是,时间不会为谁而停留,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只会被时间推搡着往未知的未来走去。
晚上,我跟我哥带着礼物去了沈泽家。
陈姨喜欢热闹,以前就总招呼我们去家里玩。
她做得一手好菜,小时候我跟我哥生气冷战,每次都跑到这儿来混饭吃。
时间一晃这么多年,我们都长大了。
我跟我哥一进门沈泽就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那事儿你跟拙哥说了吗?”
“没。”
“我劝过了啊,我妈不听我的。”
沈泽一副 “等会儿场面要是真尬住了,你别怨我” 的样子。
“没事儿,看我哥吧,他要是想见见,也挺好。” 我低头换鞋,“要不他自己,还挺孤单的。”
我换完鞋抬头的时候对上沈泽的视线,他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走了。” 我搂着他脖子往屋里走,“今天陈姨做啥好吃的了?”
“骁哥,你认真的啊?”
我扭头看他,收敛了笑容:“你想说什么?”
我几乎可以断定,沈泽多少感觉到了一些,但他没打算说出来,或许也是不敢。
“没事,啥事没有。” 沈泽也抬起胳膊搂我,“吃饭吃饭,馋死我了。”
果然,饭才刚开始吃,陈姨就和我哥讨论起了介绍对象的事情。
“那丫头长得可好看了,学历也好,家里条件也好。” 陈姨说,“本来人家毕业了想去一线城市工作的,她妈想她,舍不得出去吃苦去,就留这儿了,现在一边读博一边在民办大学当老师,多少人追,人愣是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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