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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聪明,也是野原新之助告诉你的?”
夏迩不满,“别小看蜡笔小新啊。”
“没小看,我只是没看过,但我知道他是个小色狼。”
“那我和他不一样,他喜欢美女,我喜欢帅哥,还只喜欢一个帅哥,头号大帅哥。”夏迩朝赵俞琛眨眨眼,赵俞琛笑了,把菜单摊开,叫他点菜。
“我们就点套餐吧,套餐便宜一点。”夏迩提议,打开了大众点评递给赵俞琛。
赵俞琛认真看了会,问:“这个三百八的里面有你想吃的吗?”
“都是我想吃的!那个三百一的也是我想吃的!”
“不,就点这个三百八的,也不是天天过来吃。”
“那你呢?你都可以吃吗?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好不好吃,我没吃过……”夏迩越说声音越小,五点多餐厅没什么人,他生怕自己的声音吵到别人,可分明,唯一的两桌距离他们还远,他的声音小得赵俞琛都快听不到了。
他越是谨小慎微,动作就越不自在,在赵俞琛的眼里夏迩环顾四周,餐厅不算华丽却风格别致的装修似乎压迫着他,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自己能来这里吃饭,是借光,是生活中一闪而过的幸运。
不配得感让他在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伸手去接,再给他倒茶的时候双手捧住杯子,缩着脖子不住地说谢谢。
就连“谢谢”都说得没底气。
“先生,别烫着,我来。”服务员温柔地微笑,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夏迩就像做错事一样讪讪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放回到大腿上,脸上浮现尴尬的笑容。
这时,就连他衬衫上的线头都分明起来,像条蜷曲的虫子,在寿司店的顶光下,轻摇着穷酸。
赵俞琛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让他自己去适应。抿下一口茶,赵俞琛为夏迩面前的小碟里挤上一小段芥末,再给他倒上半碟酱油。
“这个很辣的,小心点吃。”赵俞琛说。
“你经常吃吗?”
赵俞琛笑着摇头,“也不算,只是以前……”
“以前什么?”
赵俞琛不说话了,他只记得以前程微岚和师姐,两个女孩爱吃日料,每回都抓着他和谢遥去吃。可他们那个时候哪里有钱,男孩子饭量又大,他和谢遥苦不堪言,要不就是吃不饱,要不就是价廉量大,质量没有保证,吃多了铁定闹肚子。
见赵俞琛又不说话了,夏迩便用筷子在小碟子里戳啊戳,戳得芥末融在酱油里。
赵俞琛为他夹了一粒。
“这个是?”
“上面是鱼子酱,里面包的三文鱼和牛油果。”
好家伙……夏迩心想,这几样他从来都是听说过,连见都没见过,今天就要一口喂进嘴里了?夏迩激动得筷子都拿不稳,小心翼翼地夹上寿司,往小碟子里送。
“这样?”蜻蜓点水地沾了一下,举目看赵俞琛。
赵俞琛温柔地看他,点头说:“怎样都可以。”
夏迩傻乎乎地笑,张大嘴,一口送进了嘴里。
牛油果的馥郁和鱼子酱爆开在唇齿间的鲜甜,以及三文鱼那嫩生生的肥美,让夏迩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哇……“他低声惊呼,忍不住看赵俞琛,“原来是这种感觉,怪不得小新和广志都爱吃!“
“你真是看了蜡笔小新才想吃寿司的?”赵俞琛依旧不动筷子,喝着茶。
“也不算,”夏迩嚼吧嚼吧地说:“我刚来上海的时候,不是被人骗了嘛,我记得我交了钱后,那些人就说今晚去吃寿司,我就在想,寿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他们一有钱就去吃。”
“人家骗了你的钱去吃寿司,所以你也想吃。”
夏迩嘟囔一声,“算是吧。”
“很好的理由。”赵俞琛给夏迩再夹了一粒。
“你也吃呀?”夏迩连忙给赵俞琛夹了拼盘中最大的一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最大,他就觉得是最好的。
看着这块鳗鱼寿司,赵俞琛没有动筷。
“你不爱吃吗?”
赵俞琛笑着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好了带夏迩来享受的准备,却没有做好自己享受的准备。
这一块精致的、在厨师手中历经多道程序运用各道食材才完成的如艺术品般的美食,他比夏迩更有不配得感。
并非出于金钱,而是出于良心,他……凭什么。
“早知道你不爱吃,我也就不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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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做梦
夏迩泄气地放了筷子,阴霾攀上那张漂亮的脸颊。
“不——我很爱吃,我只是想多看一看你吃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坏了气氛,赵俞琛连忙拿起筷子将鳗鱼寿司喂进了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鲜香软嫩的鱼肉在唇齿间蔓延,赵俞琛的心莫名发痛。遏制住情绪,他将欣赏的目光落在重新拿筷、红了脸颊的夏迩身上。
他怎么这么爱脸红呢?一天要脸红个好多次,总是怯怯的,面对这个世界,面对自己,就像头一回遇到似的。
这是少年人独有的纯真在作祟,羞怯是美丽的情愫,真情蕴含其中,不染杂质。
赵俞琛想,自己还真是得到了一块玻璃,尽管有裂纹,但到底是一块玻璃。
套餐里的寿司很多,还一份刺身,到最后赵俞琛都能吃饱,更别说夏迩,吃得摸摸小肚子,悄悄对赵俞琛说:“怎么办,扣子都要撑开了。”
赵俞琛的心都快化了。
到了晚上七点,餐厅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两人结账离开,夏迩问赵俞琛能不能去古镇里面转转。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
夏迩开心地欢呼一声,出了商场,走进古镇,工作日人不多,远离车水马龙,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灯影婆娑,小桥流水,古朴建筑间青石板路映照暖光色的光,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就如他们的脚步,初始交错,然后到达同一频率。任何言语在此时都会破坏这雾般的气氛,迷迷蒙蒙的,分明没下雨,水汽却润得要打湿人的衣裳。夏迩前额的几缕碎发却汗浸湿黏在额头上,赵俞琛停下来为他拨开。灯光落在夏迩琥珀色的眼眸里,把眼中人的温柔照得分明。
河水流淌无声,走过一道石桥后,风中传来柠檬香。
“想不想喝奶茶?”路过一个手打柠檬茶的摊摊,赵俞琛问夏迩。
夏迩摇头,“不喝了,我喝了好多好多抹茶。”
“真不喝?”
“不喝了,你摸我的肚子。”
赵俞琛用手背去碰了碰,果然鼓囊囊的。
“那就多散散步,消消食。”
夏迩幸福得早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不管不顾地牵住了赵俞琛的手。虽然古镇里人不多,但时不时也会迎面遇上行人。赵俞琛的手颤了一下,却也没有挣开。
夏迩仰头看他,“哥,我们这算不算是约会?”
“算。”
“那今天就是我们第一天约会的纪念日!”
“好,那我记着。今天是8月12号。”
没有嘲笑自己幼稚,也没有认为自己矫情,更不存在任何否认,夏迩望向赵俞琛,他觉得这个人的手不仅浇灌了水泥铸就了城市,还有自己,这棵小小的、无依无靠的草,就这样生活在他这棵大树的身边。
幸福到想哭,夏迩眼角一红,连忙别过了脸。
“怎么了?”赵俞琛捏了捏他的手。
“吃太多了。”
“给你揉一揉?”
赵俞琛牵夏迩靠到桥栏上,伸手去揉他的小腹。可手掌甫一接触那温软,夏迩就笑着躲开了。
“哥,你不害羞我还害羞呢!”
“哦,这样。”赵俞琛悻悻地吸了吸鼻子,“确实有点不大好。”
夏迩起身,在石桥上拢起半长的发,随清风散开,然后伸了个懒腰。
“你对我真好,好到我已经觉得这是在做梦了。”夏迩浅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看向身后倚靠在桥栏上的赵俞琛,他嗓音发颤:“你说,这是不是梦?”
赵俞琛心醉神迷地望着他,梦吗?也许吧,也许这就是梦。梦里的纯白美好得不像话,梦里的幸福浓郁到让他沉醉,梦里的人就在这里,让他忘却所有,让他重新活过来。
夏迩以为这是梦,赵俞琛何尝不是?
他站直身体,走向夏迩,轻轻拥他入怀。
灯光潋滟在漆黑的河面上,两颗心紧贴,呼应水的荡漾。在夏迩近在咫尺的呼吸中,赵俞琛的沉默是哑然的夜。梦也好现实也罢,给他一个说怯懦却也是勇敢的机会,他搂住夏迩单薄的肩,说:“走吧。”
无声地下了桥,两人手牵走,走过一家家紧闭的店铺,走过人造的青石板路,走过灯光和黑夜。
直到九号线又将这两道幸福到惶惑的身影送回松江。
晚上,洗完澡后夏迩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卸妆后脸蛋清秀,一副出神的模样。赵俞琛洗完澡出来,顺势坐到了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肚皮上揉了揉。
“还胀吗?”
回来的路上夏迩快要吐了,在地铁上忍了一路,下车后干呕了几阵,吐出几口酸水。还好没吐出来,不然白吃了。一回到家,赵俞琛就给夏迩喂了消食片,叫他洗了澡躺床上。
夏迩摇头,说:“不胀了。”
抓住赵俞琛的手,夏迩问:“我是不是很傻?差点把自己吃吐了,完全是乡巴佬才做的事。”
“没关系的,但以后得量力而行,不然对胃不好。”
“我知道,可是哥,我就是这样的人,好吃就一个劲儿地吃,停不下来,我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躺在这里,我想起了过去的一年,那个时候我总在工地外看你,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看不见,看不见的话,一天都没有好心情。”
赵俞琛侧躺下来,夏迩往他怀里挪了挪。
“不累吗?一年的时间。”
脑海里勾勒出夏迩站在工地外朝内张望的模样,踮着脚,伸长了雪白的脖颈,纤细的身子在灰尘中来回,就像为爱而献祭的幽灵。
“不累。”夏迩自顾自地笑,却红了眼眶,“只是,我以为我和你永远不会有交集,我从没奢求过你会接受我,还和我约会……”
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赵俞琛在内心说,无声地微笑,他温柔地注视夏迩挺俏的鼻尖。
“那怎么后来……用那种方式来到了我身边?”赵俞琛问。
夏迩脸红了,嘟囔着说:“那个时候,在酒吧里受了欺负,我在这边也没朋友,就想着看看你,我看看你就好了。真的,只要看到你笑,我就心安,就觉得,还可以活下去。可后来,我忍不住了,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做梦都是你,要是再不能来你身边,我连活在世上的力气都没了。”
“可那个时候你并不了解我,怎么能喜欢到这样的地步。”赵俞琛匪夷所思,用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提出质疑。
“不知道,我也搞不清楚,大概、大概我之前从来没喝过矿泉水?总之,那天看到你的车来了,腿就不自觉地迈出去了。”
“真傻,万一真撞出个什么讲究出来怎么办。”
“无所谓,至少和你有交集了。”
少年人狂热的爱意完全没有理性可言,虽然赵俞琛并不能理解,但事已至此,至少结果还不错。
见赵俞琛沉默,夏迩将目光缓慢地挪移到了他身上。
指尖轻抬,夏迩将手掌放在了赵俞琛的心口。
“你的心脏不好吗?我看到过很多次,你总把手放在心口。如果你心脏不好,不该干体力活儿。”
赵俞琛含笑摇摇头,“我很健康。”
“那你为什么这样?”
“只是……”赵俞琛实话实说,“有时候很心痛。”
“为了什么?”
“为了……”赵俞琛抬起手揉了揉鼻梁,艰难地说:“为了那些灰尘和血。”
“灰尘和血?”
“嗯……”
“那是什么……”
“小朋友问题太多。”赵俞琛睁开眼,捏了捏夏迩的脸。
“我在尝试了解你。”
可人是经不起了解的,赵俞琛凝视眼前的纯真少年,人最好的时候就是刚认识的时候。
赵俞琛抓住夏迩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摸得到我吗?”
“……当然。”
“那我就在这里,迩迩,从现在开始了解,你看——”赵俞琛摊开夏迩的手掌心,捻住他的食指,抚过自己的眉毛,鼻梁,嘴唇。
“眉毛是这样的,鼻梁是这样的,嘴唇——”
夏迩突然撑起身子,搂住赵俞琛的脖颈,吻在他的唇上。
“我知道这里,”他含糊不清地说,“这里要这样了解。”
赵俞琛笑了,双唇分开,夏迩的唇亮闪闪的,身下,他虔诚地望着自己,笃定而信服,是全然的交托。赵俞琛几乎绝望地对自己说,忘记那些吧,忘记那些灰尘和血,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他是赵俞琛,不是别人。
没什么好想的,他俯身吻住了夏迩,没什么好想的,不是用情/欲去纾解,亦不是用爱情去忘却。只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再去想,现下的人和事才最值当。赵俞琛对自己说,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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