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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需要的话,一定要告诉哥,知道吗?”
“知道!”
“迩迩……”
“嗯?”
“想你 ……”
夏迩呆了一呆,鬼知道对于赵俞琛这种人来说打电话都是不寻常,更别说打电话说想你,夏迩当即嘴角差点咧到脑后去。
“我也想你!”
“房间里没有你,好……孤单。”赵俞琛清了清嗓子,明显是对说这样的话无所适从。
无所适从也要说,因为是真心话。
值班后回到家,奶茶虽然还在保温,但没了夏迩,那奶茶怎么喝都没有甜蜜的味道。
赵俞琛突然觉得,心里不是痛,而是空落落了一块。
虽然想到可能打扰到夏迩,但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电话,要知道这几年他跟人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很快就回来了,真的!”
“别,还是要先顾好家里,是大人了,要照顾好妈妈。爸爸那边有麻烦的话,告诉哥,哥过来帮你解决。”
“爸爸那边不会有麻烦的……”夏迩声音越来越低,心想,他此刻不是个麻烦,却也是个大麻烦。
但这个麻烦,只能我自己解决。他害了很多人,也曾伤害过你,绝不能让他再害到你的身上。
夏迩吸了口气,说:“我并不害怕,因为有你在,我就有底气,我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然后回到你身边。你一定要等我啊,虽然只有几天,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总之,岚姐姐要是叫你出去吃饭啊什么的,你别答应。”夏迩扭扭捏捏的,最后几个字说得细若蚊蝇,赵俞琛没忍住在电话那头笑了。
“小朋友居然担心了?”
“担心的要命,哼,不准跟别人吃饭,等我回来!”
“好……”
赵俞琛软软地回了一句,让夏迩的心都坠了几分。让这样一个人对自己有了依赖,夏迩真是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看来自己还真有几分魅力嘛。
又讲了几句,赵俞琛就问,是不是在县城中心医院附近,夏迩说是,赵俞琛就说:“给你订了间旅馆,晚上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啊!真的?!”夏迩又惊又喜。
“过年嘛。”
“又花钱了!”
“钱就是给你花的,听话。”
“真的是……”
夏迩嗔怪着,脸上却堆满了幸福。他握着电话,浑身都因激动而打着颤。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有底气的感觉,尽管目前情况并不明朗,他也觉得自己可以走下去,毫无所惧地走下去。
——直到第二天杉杉的一通电话。
第60章 全是债
翌日夏迩从旅馆里醒来, 刚收拾好准备去医院,就听见手机疯响,夏迩急忙抓了电话, 就听到杉杉在电话一头撕心裂肺地哭喊。
“哥!哥!救我!”
“杉杉!发生什么事了?”夏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哥, 家里来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我、我不认识, 他们叫我还钱……”杉杉显然被吓坏了, 说话语无伦次。
“还钱?!艹!”夏迩罕见地骂了句脏话,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是什么回事。肯定又是那该死的爹!
“别哭, 杉杉, 哥马上回来!”
穿好衣服, 夏迩直奔车站去, 一个小时后就来到了家门口。夏迩家位于夏家村的东边, 车停在村口就不走了, 夏迩只能踩着清晨的寒霜一路狂奔, 将将靠近田垄后的柴火屋,就听到大门口传来愤怒的咆哮。
“他妈的,谁愿意大过年的过来折腾,真晦气, 叫你老爹还钱!不然谁都别想过好这个年!”
男人愤怒地嘶吼着,恶毒地咒骂着,杉杉零碎的呜咽挤开这音墙的缝隙传到夏迩的耳朵里,夏迩想也没想,冲了上去。
他推开为首的光头男人,大喊:“别欺负我妹!”
夏迩就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摁键:“你们, 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光头男人被几个小弟扶稳,抬手就是一巴掌,手机被拍开甩在地上,啪的一下碎了屏。夏迩来不及心疼,转身把妹妹抱在了怀里,瑟缩而死命地盯着眼前人。
“报警?你想得美!小崽子,要是你爹在这儿,老子们也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发狠,快点!你爹说家里还有票子,快拿出来!”
“没、没有了,真没了,爸他全拿走了!”杉杉哭道。
“我不管!借了老子的钱,说年前还就得年前还,老子是放高利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你小子穿得还不错,你爹没有,你来还!”
光头男人一把揪住夏迩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再不还钱,把你们这破房子给抵押了,再把你妹子带走!老子有的是办法整你们!”
夏迩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一巴掌就要呼上去,夏杉连忙抱住了哥哥,乞怜地摇头。
夏迩深呼吸几口气,遏制住愤怒,咬牙说:“钱我会还的!多少钱?给个数!”
“二十万!”
男人的声音就像一记耳光扇在夏迩脸上,二十万……自己上哪里去弄二十万?
顿时,山一般的重量压在这细瘦的脊梁上,他得用尽所有力气,才能使自己面对这四五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挡在妹妹面前,不至于摇晃,不至于摔倒。
“我,会,还。”他听见这几个字从牙关里蹦出来。
光头男人狞笑,“你拿什么还?你有二十多万?”
“我会去凑……”
“你们这房子,作价还可以买个几万,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下家啊?”男人瞬间笑眯眯的,却是满脸的恶毒。
“求你给我几天的时间,求你。”夏迩的声音带上了恳求,二十多万,击败了他的愤怒,折辱了他的尊严,让他坠在新一轮的恐惧里。
“小子,三天后,老子还会再来的,你可别想跑,老子知道你妈在县城的医院里呢!”男人冷哼两声,拍了拍夏迩苍白的脸,带着一帮混混扬长而去。
直到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冬日的冷肃里,夏迩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哥,怎么办……”夏杉轻轻推搡着他。
夏迩低垂着头,努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吸了吸鼻子,他说:“杉杉,收拾几件衣服,先去舅舅家躲几天吧……”
“那你呢?哥,你呢?”夏杉紧紧抓住夏迩那早已脏兮兮的羽绒服,不肯松手。
“哥会想办法,哥还……还有钱,实在不行,就、就……”
“不要卖房子,卖了,咱们就没有家了!”夏杉一声大哭,抓住夏迩的衣服,大声喊:“不要卖房子,不要卖!”
“家?”夏迩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是个什么家,他不知道了,如果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还能称之为家的话,那“家”这个概念,是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人、塞到同一个屋子里就可以算成家?
没有爱,全是债。
“哈哈……”夏迩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可以没有这个家,可杉杉却需要这个家。
他不能让妹妹放学后无家可回。
“哥……不会卖房子。”伸手,将妹妹拨进怀里,他抚摸着妹妹瘦弱的脊背,轻声许下诺言:“哥不会卖房子,哥会给你一个家,哥会给你…… ”
相拥在贫瘠的家门口,殊不知远处道路上一双眼睛将此幕场景尽收眼底,男人站在一棵树后,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大早发生的荒唐事。摇了摇头,男人叹息一声。
尽管只和夏迩这个孩子有过几面之缘,男人也不忍心看他陷入如此境地。就在刚刚,他很想上前帮夏迩一马,却遏制住了冲动,录下了这一幕。
点开微信,他将这段视频发送了出去,转身走远,离开了夏家村。
万水建工的总裁办公室里,张绮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嘴角微微上扬。
这抹笑容既有几分果然如此,又有几分势在必得,更有几分无奈和苦涩,张绮年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却也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就在两天前,夏迩的父亲居然在被抓之前联系了他,希望他能捞自己一把。张绮年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他干了什么,夏父自然是支支吾吾不肯说,于是张绮年就叫司机去查了,这一查,就是让张绮年都不禁咋舌。
知道这人会捅娄子,可没想到这人会捅这么大的娄子。
入室盗窃、酒后闹事,还四处借高利贷,就前两个,一个是赔偿就得十几万,另一个是把人伤了,人家已经出了伤情鉴定,还不一定签和解书,而那些高利贷,就查到的就有三四十万,而那些这里借一点那里借一点的,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数。
摊上这样的一个爹,夏迩是倒了大霉。
张绮年将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从沙发上起身。在这个时刻,他的心情挣脱名为悒郁的网,瞬间大好。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判断力没有辜负他,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尽管这个结果不怎么美丽,但至少印证了他的判断力。
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座机,对照写在桌上的一张便利贴上的号码拨通的过去。几声连接音后,他听到了赵俞琛的声音。
相同的戏码,此刻再次上演。
“是我,赵俞琛,我想和你见一面,是,你可以拒绝,我劝你最好不要拒绝,因为这是关于夏迩的事。”
第61章 上战场
张绮年的道德水平没有高到会扪心自问这是否算是落井下石的地步, 他是个商人,道德向来排在利益之后。公司里放假了,在年前也不得不裁掉一批员工, 此际空荡荡的公司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习惯了孤独,并没有过年的习惯。
静静地等待着, 他揣摩着从松江过来的赵俞琛的心情。
自然, 赵俞琛自从接到那一通电话, 心便如裂帛般撕裂地痛,他当即拨打了夏迩的电话, 无人接听。
各种猜测如电影画面般在脑海里自动播放着, 赵俞琛想了很多的可能性, 可每一个他似乎都不能接受, 也许是对世界的现实性过于有所体会, 他穿上外套, 按耐下所有情绪, 搭车去了市区。
在地铁上,他对自己说,什么都不要想。无论发生什么,面对即可。
在空荡荡、冷冰冰的九号线上, 赵俞琛垂目,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穿着一双旧球鞋,上面有洗不掉的泥点子。那可不是普通的泥点子,而是干了的混凝土。两年前这双球鞋还很新,有一次没来得及换鞋就去了工地,于是工地便给这双一百多的球鞋上留下了用不能抹除的痕迹。
就像少时练习书法时,不小心把墨水弄到衬衫上。那时赵俞琛会觉得, 这也是一种艺术,他的衬衫便是纸张。可如今,这样浪漫的想法消泯了,徒留现实的余晖,冷冷斜斜地照着,没有温度。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在空无一人的地铁上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赵俞琛并不是一个沉溺于幻想的人,只是夏迩离开的这两天,他的心顿时空了一块,而张绮年的这通电话,则叫这空的一块突然刮起了寒风。
赵俞琛感到冷。
他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九号线很漫长,他没那么快见到张绮年,便意味着没那么快要奔赴一场不知为何而战的战场。
倒腾了几道地铁,终于在豫园附近出站,赵俞琛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万水所在的大楼,穿过如地铁般空荡亮着绿色灯光的办公区,破开阴暗,在清冷的光芒中,赵俞琛站到了张绮年的办公室前。
推开门,他走了进去。
“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你需要报销我来这里的路费以及我今天值班的三倍工资。”赵俞琛冷冷地说,眼睛从站在落地窗前的张绮年身上掠过去了。
很奇怪,有那么一刻,赵俞琛在张绮年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孤独,行走于世的从容,并不会轻易妥协的决绝。
“没错,今天你值班,无论如何都会赔付你那三倍的工资,但你来这里,路费是绝对值得的。”张绮年神色柔和下来,指着沙发说:“请坐。”
赵俞琛坐到了沙发上,还是当初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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