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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钰笑了笑,抽了一张纸,随意擦了擦汗,动作自然又带着点轻松:“真巧,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邻、邻居?
许凡生不可置信地看着梁钰,又看了看对面敞开的房门,里面崭新的家具和还在忙碌的工人,无一不在证实梁钰的话。
“你为什么要住到这里?你不是……家在南城吗,公司也在那里。为什么要跑来西城?”这个地方离梁钰的公司很远,环境绿化也一般,是个老小区,完全不符合梁钰的身份。
梁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深情的温柔,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他说。
“这里离你近。”
许凡生呼吸一窒。
梁钰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缓缓说道:“公司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不用每天都去。而且……我要追你。”
梁钰和许凡生站得很近,在他眼中,他的爱人很乖,此时因为过于紧张,像一只晕头转向不知飞向何处的小鸟儿,需要指引,或是保护。
“许凡生,这次换我来。”
“换我来走向你,换我来关注你,换我来对你好。”
轰——
许凡生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耳朵红的发热。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梁钰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来。
这信息量,比前几天晚上在餐厅的还要巨大。
许凡生不知所措,他惶恐不安,本能地想要逃离。
“我垃圾还没丢……”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几乎落荒而逃,冲向了楼梯间,连电梯都忘了等。
梁钰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眼神里闪过心疼。
他心里清楚,这很突然,很强势,可能会让敏感又自卑的许凡生感到压力和害怕。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来了,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何况目前许凡生的病情他还没有了解清楚,什么时候会发作,有没有吃药……
他必须用这种近乎逼近的方式,强行介入许凡生的生活,让他无处可逃,让他知道,他爱的人,也是爱他的。
梁钰转身回到还在整理的房间,从一个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崭新的相框,里面放着的,是他们两人前两天在海边的合照。
他将相框放在了床头柜上,正对着床的位置。
这样,他每天醒来和睡前,都能看到面带笑容,阳光快乐的许凡生。
梁钰看着照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人。
要保护好他,尤其是来自他梁钰的,那些忽视和冷漠,都不能再有。
许凡生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把垃圾扔进桶里,却不敢立刻回去。他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稍微带来一丝凉意。
梁钰说要追他。
搬到了他隔壁说“这次换我来”。
太不真实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之前严重时,他会在兜里装一板药,以防万一。而现在的药,被他放到了抽屉里。
一种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
如果梁钰知道了他的病,还会说出“追他”这种话吗?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是个累赘?
他贪恋梁钰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温暖,就像久旱逢甘霖,却又害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最终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干涸和绝望。
他该怎么办?
接受吗?
他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幸运。
拒绝吗?
他舍不得,那可是他追逐了整个青春的人啊。
第6章
自梁钰搬来隔壁, 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对于许凡生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梁钰说到做到, “追他”的行动力拉满了, 却又巧妙地保持着一种不会让许凡生立刻逃跑的距离感。
他会卡着许凡生平时出门上班的点, “恰好”也开门出来,手里提着两份早餐,自然地将一份塞到许凡生手里:“早上多买了一份,帮忙解决一下?”
许凡生刚想拒绝,可看着梁钰那坦然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最后只能低声道谢, 接过那份总是合他口味的早餐。
晚上,他刚回到家没多久, 门铃就会响起。
门外站着梁钰,有时提着新鲜的水果, 有时是炖好的汤, 理由是“一个人吃不完, 别浪费”。
他从不强行进门,只是停在门口, 简单问候几句便离开, 留下许凡生拿着香味扑鼻美食, 心乱如麻。
梁钰的存在, 像一张温柔却无处不在的网, 将他紧紧束缚。
他贪恋梁钰这份从未有过的靠近。
但他更害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醒来后会更痛。
他害怕梁钰只是一时兴起, 或者是“补偿”, 等到新鲜感过去,又会收回这一切。
通常来说,新鲜感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
许凡生又有些焦虑了。
他最近的睡眠变得更差了,食欲也下降了。
梁钰送来的食物,他大多只动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偷偷倒掉。
治病的药,他都有按时吃,可情绪是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的,不止住的胡思乱想。
许凡生拖着身体的疲惫躺在床上,他心里清楚,这些并不是几片药片就够治好的,不然也不会反反复复那么多次。
他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房间里,试图用工作来麻木自己,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今天是周六,许凡生一直忙到了凌晨才勉强入睡,醒来时已是中午,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发疼。
一阵强烈的头晕和虚弱感传来,胃里空得发慌,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许凡生浑身难受,挣扎着想起来倒杯水,偏偏双脚刚沾地,眼前天旋地转,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额头不慎撞在床角,一阵尖锐的疼痛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梁钰今天早上外出处理了点公司的事情,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许凡生。
他记得许凡生昨晚似乎睡得很晚,灯亮到深夜。
所以,梁钰特意等到了中午,摩挲下巴,估摸着人应该醒了,便做了两份简单的午餐,去敲许凡生的门。
“凡生?醒了吗?午饭好了。”
他敲了几次,门内毫无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梁钰的心脏。
又是这种感觉。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上辈子时,许凡生最后苍白脆弱的模样。
“凡生!许凡生!”梁钰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
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不对!
梁钰猛地想起,前几天他以“备用钥匙放在物业不方便”为借口,磨着许凡生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当时许凡生似乎没太在意就答应了。
他立刻冲回自己家,从抽屉里找出那把许凡生家的备用钥匙,手指颤抖着,试了两次才成功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梁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向卧室,推开虚掩的房门。
只见许凡生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甚至渗着一点点血丝。
一瞬间,梁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上辈子,在医院见到许凡生最后一面时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席卷了他,几乎将他淹没。
“凡生!”他冲过去,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许凡生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呼吸时,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下一点点。
梁钰将人打横抱起,许凡生很轻,得多吃点肉。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人飞快地冲下楼,开车直奔最近的中心医院。
……
急诊室里,医生给许凡生做了检查。
“有点低血糖啊,加上疲劳过度,情绪波动什么的……,现病史悲观、焦虑、抑郁都有。额头的伤只是皮外伤,已经处理了。多注意休息。”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又看了看旁边昏睡的许凡生,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梁钰身上,语气严肃,“患者体质很虚,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好。你是他家人还是朋友?等他醒了,最好劝他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心理科,咨询一下。这孩子,多半是想的太多了,焦虑的。”
心理科……
梁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梁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许凡生冰凉的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重生以来所有的冷静,在看到许凡生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后悔,后悔自己不够细心,没有及时发现他身体的不适。
后悔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反而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
后悔自己……
还是没能阻止他受到伤害。
他眼眶泛红,宽大的肩膀微微颤动着,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小声呢喃着,带着悔恨:“对不起……凡生,对不起,是我又来晚了……”
许凡生在昏睡中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感受到了梁钰的那股不安劲儿。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给许凡生挂上了葡萄糖点滴,液体的补充让他脸上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梁钰去楼下买了些水果,回到病房时,许凡生还没醒。
他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开始慢慢仔细地削皮。
梁钰的动作有些生疏,好几次削到手,苹果被削的坑坑洼洼的,显然他并不常做这种事,但还是一点一点削着。
就在苹果快要削好的时候,许凡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前飘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许凡生茫然地转了转眼珠,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梁钰,以及他手中那个被削的坑坑洼洼,乱七八糟的苹果。
“醒了?”梁钰发现他醒了,立刻放下刀和苹果,俯身靠近,声音是小心翼翼的温柔,“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凡生张了张嘴,偏偏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梁钰立刻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小心地扶着许凡生的肩膀,将杯沿递到他唇边:“慢点喝。”
温水温润了干涸的喉咙,许凡生终于缓过一口气。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梁钰,他的眼下有些乌青,不太明显,那双眼眸里尽数是担忧和心疼,许凡生一愣。
他最不想让梁钰看到的,就是他如此不堪的一面。
“我、我怎么在医院?”他胡乱扯着话题,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想避开梁钰的视线。
“你只是低血糖晕倒了。”梁钰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小块,用牙签一扎,递到他嘴前,“先吃点东西。”
苹果离近了,被削的坑坑洼洼的样子更明显了。许凡生看着那块苹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看着梁钰。
“哈哈哈哈哈,梁钰。”许凡生说,“原来你也不是做什么都完美的啊。”
梁钰的心情被许凡生的笑牵动着,好受了许多。
“怎么?”梁钰假装气的咬了咬牙,把手里苹果块晃了晃,“我亲自削的,你必须吃,不许笑!”
许凡生的心跳的猛快,一脸“勉为其难吃下这个丑丑的苹果块”的模样。
梁钰无奈宠溺看着他,轻轻摸了摸许凡生的头,很软。
“很乖。”
许凡生耳朵一下红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
“梁钰?许凡生?”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人,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眉眼间带着独特的桀骜。
许凡生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会,这才认出这是他们高中时的同学,宋明泽。
家里条件很好,性格张扬,当年和梁钰关系还算可以,但似乎一直不太喜欢沉默内向的许凡生。
梁钰眉宇间微不可察的一蹙,“你怎么在这里?”
宋明泽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晃了进来,目光在梁钰和许凡生之间来回看,最后落在梁钰手里那个削好的苹果上,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和嘲讽。
“啧,腿摔了,住院观察两天。”宋明泽随口答了一句,然后看向许凡生,阴阳怪气,“许凡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高中那会儿你就弱不禁风的,现在还是这样啊?”
许凡生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梁钰皱了皱眉,将苹果放在床头的盘子里,站起身,挡在了许凡生床前,隔绝了宋明泽的视线。
他语气淡淡,声音冷冽:“还没到需要你探望的时候。”
宋明泽挑了挑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梁钰,对他的这种维护模样,宋明泽反而更加觉得有趣。
他上下打量着梁钰,又瞥了一眼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许凡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说呢,梁大少爷怎么有空在这儿伺候人削苹果。”
宋明泽语气轻佻:“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许凡生看你的眼神……啧啧。没想到啊,梁钰,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的吗?怎么,现在口味变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许凡生苍白的脸,玩味说,“觉得这种好拿捏,玩玩而已?”
“宋明泽。”梁钰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的低气压让病房的温度都低了几分,“注意你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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