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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凡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宋明泽的话一向如此，看得最清，总能精准地扎在每个人最深的痛苦上。
玩玩而已……
宋明泽被梁钰的眼神吓了一跳，梗着脖子，嗤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梁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冷漠自私，永远都是这样！”
他越说越激动，像积攒了多年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许凡生，我劝你擦亮眼睛，别被他现在这副假惺惺的样子骗了！”
“他梁大少爷，家境那么好，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看上你这个烂鱼烂虾？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者看你可怜罢了！”
“我告诉你，等他腻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闭嘴！”梁钰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宋明泽的病号服领口，力道之大，让宋明泽踉跄了一下，拐杖差点脱手。
梁钰的眼神阴沉得可怕，里面翻滚着怒火，“你给我滚出去！”
宋明泽被他的气势吓住，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骂骂咧咧地甩开梁钰的手，拄着拐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咒骂：“行，梁钰，你他妈有种！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梁钰背对着许凡生，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这股的情绪。
宋明泽的话无疑是在许凡生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梁钰转过身，看向许凡生。
只见许凡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身体微微蜷缩着，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梁钰的心狠狠一痛。
他走回床边，想碰碰他，又怕惊扰到他。
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啊……
“凡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不是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凡生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了上辈子他独自承受的一切，想起宋明泽那些诛心之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充斥着他。
语言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重新拿起那个削好的苹果，用小刀切下一小块，递到许凡生嘴边，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凡生，先吃点水果，好不好？”
苹果清甜的气息靠近唇边，许凡生缓缓抬起了无神的双眼，看向了梁钰。
是宋明泽说错了……
梁钰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宋明泽所说的玩弄和虚伪，只有无尽心疼。
他看着那小块苹果，又看看梁钰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手，张开了嘴，接受了那份小心翼翼的喂食。
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凉。
梁钰看着他终于肯吃东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继续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着苹果，耐心地喂给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梁钰，我想回家。”
梁钰看着他，身上的冷冽散的干净，温柔笑了笑。
“好，我们回家。”
“……”
许凡生眸中映着梁钰离开病房去办理手续的身影，仿佛坠入了温暖的光中。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变化。
不知道梁钰的“爱”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宋明泽的话会不会一语成谶。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他贪恋着，梁钰这份柔情爱意。
第7章
出院后, 许凡生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房间。
他看着天花板，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宋明泽的咒骂、还有额角隐隐作痛的伤口，仿佛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噩梦醒了, 温柔又令人安心的梁钰一直在他身旁。
梁钰送他回来后, 以“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 一个人我不放心”为由，强硬地留了下来。
“我睡沙发就好。”
梁钰将他安顿在卧室床上，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许凡生刚想拒绝，可身体确实虚弱无力，脑袋昏昏沉沉, 更重要的是, 内心深处的贪恋，实在无法真的开口赶人。
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算是默许。
接下来的半天，梁钰的存在感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动作熟练地煲了清淡的粥, 小心地吹凉了才端给许凡生。
他洗好了温热毛巾, 给许凡生擦脸。
他将客厅和厨房简单收拾了一遍,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富家子弟的架子。
甚至还记得许凡生额角的伤需要换药, 拿着医院开的药膏, 小心翼翼地替他涂抹, 指尖轻柔, 呼吸洒在许凡生脸上, 惹得人脸红心跳。
梁钰的照顾无微不至, 让他受宠若惊。
每一次梁钰靠近时,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专注的眼神，都让许凡生的心跳失控，同时也让那份“我不配”的自卑感愈发沉重。
许凡生偷偷趁梁钰不注意，拉开抽屉掰了两片药吃进嘴里，然后将药盒藏在了抽屉的最深处，找了几本旧杂志压着。
他怕梁钰看见。
每次梁钰在房间里走动，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瞟向那个抽屉，紧张的不停。
傍晚，许凡生吃了点粥后，药效和身体的疲惫一起涌上来，他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重，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梁钰轻轻走进卧室，看到他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很浅，眉头却依旧蹙着，好似在睡梦中也有不安。
我亲爱的爱人啊……
他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摸了摸许凡生的眉心，将那份不安抹平。慢慢扶着他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看着许凡生沉睡中也显得格外脆弱的模样，梁钰的心一阵酸痛。
宋明泽说的那些话，无疑在许凡生心里埋下了一根极深的刺。
忽然记起医生说的“精神状态不佳”，又想起了许凡生晕倒前可能承受的巨大心理压力，心脏也跟着痛了起来。
他环顾着这个熟悉而又清冷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紧闭的床头柜抽屉上。
他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梁钰看了一眼沉睡的许凡生，思索了片刻，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漫步走到了抽屉旁，拉开了那个抽屉。
意外的是，映入眼帘的不是药，而是几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游杂志。
梁钰轻轻将它们挪开，下面果然露出了那个他上一世见过的盐酸舍曲林的药盒，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素色牛皮本。
药盒的侧面写着治疗症状和服用说明，这药不能断，今天许凡生也吃了。他刚想拿起牛皮本，就见地下还放着其他种类的药。
艾司西酞普兰只剩个空盒子，米氮平有没了，显然许凡生吃过。
□□……
梁钰的心狠狠一沉，拿起药瓶，瓶身比想象中要轻。
他拧开盖子，里面只剩下寥寥几片药片。
许凡生最近情绪很差，药都快吃完了，一直没去复诊开药吗？
是因为工作太忙？
还是因为……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这个念头让梁钰的手泛起凉意，他攥紧了药瓶，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回原处。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牛皮纸的笔记本上。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许凡生的秘密。
这是他上一世收拾许凡生家里时，没有看到的本子。
梁钰拿起了笔记本，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磨损。
他翻开第一页。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清秀却带着力的执拗字迹。
【梁钰。】
单单一个名字，占满了整页纸。
梁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写满了日期的简短话语，像是心情记录。
【4月9日，晴。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到他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很好看。只敢远远看着。】
【4月13日，阴。他好像感冒了，声音有点哑。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4月21日，雨。今天和他说话了，虽然只有一句‘谢谢’。开心了一整天。】
【……】
这些日期，很多都久远到梁钰自己都记不清了，大多是高中时期的事情。
再往后翻，笔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没有了日期，只有书写者的心事。
【为什么总是梦到他？醒过来心里空荡荡的。】
【看到他和别人笑了，心里真难受啊。许凡生，你真是个自私的变态。】
【今天开始吃药了，好苦，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这个世界没有我会更好吧，至少，他不会被我恶心到。】
【不对，我没有生病……我没病……我还能写日记，我能生什么病？我就和正常人一样啊，我只是情绪化了些，这不是生病……这不是生病……】
【好烦躁，好痛苦。】
【当我死.去时，我会将这本日记烧掉。】
【快毕业了，没想到年纪大合照里，我离他那么远……是啊，离他那么远……】
【Adore。我只能偷偷地爱着你。】
“Adore。”梁钰指尖颤抖，轻咽了一口。
他账号的名字。
原来不仅仅是一个网络名称。
梁钰一页页地翻看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一阵酸涩。
那些他从未知晓过的，关于爱人的挣扎，自我厌弃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仿佛能看到许凡生无数个深夜，独自蜷缩在这个房间里，对着这本日记，写尽的痛苦。
梁钰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特别是那些透露出绝望和自我贬低的句子，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是前几天写的，字迹有乱。
【又晕倒了。被他看到了我狼狈的样子。他对我好好啊，好的像一场梦。宋明泽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凭什么……我好害怕梦醒的那一刻。药快吃完了，算了……】
“算了”两个字，写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梁钰心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再让许凡生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他的爱人会害怕。
梁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他拖动着心疼到麻木的身体，走到书桌旁，从笔筒里拿出一支许凡生常用的中性笔。
坐回到床边，就着床头灯的暖光，重新翻开了那本日记。
他没有做任何标记，只是在许凡生写下的每一句话旁边，用自己沉稳有力的笔迹，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
在【梁钰。】那一页的旁边，他写下。
【我在。一直在。】
在那些记录着偷偷观望的句子旁边，他回复：【以后不用偷偷看，我走到你面前。】
【那天感冒，是因为前一天打球淋了雨。以后不会了，为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在许凡生自我怀疑和贬低的话语旁边，他的回复带着心疼：
【你不是变态，你是许凡生，是我喜欢的人。】
【这个世界有你会更好，我的世界，有你才会幸福。】
【不要害怕，梦不会醒，因为我就是真实的，我永远爱你。】
在那些透着绝望和放弃的句子旁边，他的笔迹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恳求：
【不要‘算了’。凡生，为我，也为你自己，再坚持一下，好吗？】
【药吃完了，我明天就陪你去医院，我们开新的，我们好好治疗。你值得所有的好，是我来得太晚。对不起。】
在最新那页，许凡生害怕梦醒的句子旁边，他写道。
【这不是梦。许凡生，看着我，感受我，我是真的。我会一遍遍告诉你，直到你相信为止。】
在许凡生写下的【Adore】旁边，他郑重地写下。
【Adore you， more than you can imagine. 】
【My lover.】
他一页一页地回复着，夹杂着上辈子的悔恨和这辈子的爱意，这些承诺都是梁钰要讲给许凡生听的，要告诉他的爱人的。
梁钰想告诉许凡生，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撩拨，而是深思熟虑后，交付出去的一颗真心。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梁钰写完了最后一笔，他轻轻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原处，压在药瓶下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许凡生沉睡的容颜。
我的爱人……
我到底怎样才能拯救你。
他不知道许凡生下一次写日记时，看到这些回复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会惊慌，可能会害怕，甚至可能会生气于他窥探隐私。
但没关系。
他已经决定了，要用尽一切办法，将阳光照进许凡生封闭的世界里。这本写满回复的日记，就是他撬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要让许凡生知道，他的爱不是独角戏，不是需要隐藏的污点，而是被另一个人，同样珍重，捧在手心里，最珍贵的宝物。
夜很深了。
梁钰握住许凡生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冰凉。他轻轻拢住，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凡生，”梁钰低声呢喃，轻轻的，“别怕，这次换我来爱你。”
梦中的许凡生，似是感受到了温暖，微弱地回应着，“嗯……”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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