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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松一口气,对方却又停下脚步:“别总闷在房里,陪我出门逛逛。”
他不好拒绝,只得跟上。
小姑娘们正担心地等在内院门外,见白露出来凑到身边小声道:“娘娘,我们没劝住小姐。”
白露摆手让她们不要在意,等元崇备好马车一起带了上去。
谁知元红娇也跟了进来,见他显露诧异也不在意,直接坐到旁边,吩咐车外的元崇:“把另外一辆收了,我们坐一起就行。”
白露心里不愿意也不能带在面上,只好不着痕迹地向另外一边挪了挪。倒不是因为觉得拥挤,而是毕竟男女有别,就算对方不知情,他也不能毫无顾忌。
侍女们也不像平日那样有说有笑,都老老实实坐在车里一声不吭,偶尔互相对一对眼神。
“京城有没有好的绸缎庄裁缝铺?”元红娇问侍女们。
“内城有好几家绸缎庄。”眼角带痣的侍女回答道,“沿街的首饰铺也很大。”
这话似乎正合心意,元红娇点点头:“那就先去看看。”
马车应声而动,驶离别院向内城而去。
以往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元念卿和白露都是让马车停在外城,但元红娇不懂这些,直接让人驾车到了内城。
店里的人一看马车来就知道车上的人身份不一般,车还没停稳就迎出店来。
如此招摇,白露赶紧从侍女手中接过罩纱戴上,免得下车就要被人围观。
此举却引来元红娇的疑问:“你戴这东西作什么?”
纤瘦的侍女反应最快:“京城人多拥挤,娘娘刚来的时候险些被碰伤了脸,故此格外小心。”
“这样啊,那是小心点好。”大概比起不想让人看,这理由对女子来说更为合理,元红娇没有生疑,也没再追问。
其实白露在车上就想戴上罩纱,因为这一路自己没少被元红娇打量。他本就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车里距离近又没地方躲,若不是碍于对方是元念卿的姐姐,他早就翻脸。
进到店里他亦是兴趣缺缺无心细看,掌柜伙计围在身边说个不停,根本静不下心。
偏偏元红娇还要问他意见:“这两个颜色哪个更好?”
白露扫一眼柜上,左也是红缎子,右也是红段子,他看不出区别,便摇了摇头。
“这都选不出来?”
侍女们怕元红娇因此刁难他,赶紧接话道:“小姐肤白,左边艳色的更衬,而且这块底纹也更好看。”
“哦?”元红娇立刻被侍女们的话吸引过去,仔细辨认底纹,“这花纹确实精细,你们不提我还没看出来。”
“这里的纱也比安陵卖的轻软,您正好缺一件天热时的便裙,不如也去看看?”
“好,就听你们的,去看看。”
见元红娇跟着小姑娘们走到别的柜上,白露暗自在心里替她们记上一功,又看了看两块红缎,依然没看出哪个更好。
也不止这两块红缎子,店里的布料在他看来都大同小异,直到发现一块织了金丝的皂色重锦,才停下脚步认真端详。
元念卿有一件相似颜色的外袍,在他面前穿过两次,与之十分相称,后来因为个子长高,袖子变得不合适,就没再穿过。
不知是不是肤色偏暗的缘故,元念卿很适合穿织金丝的料子,本身又是浓眉高鼻,金色加身并不浮夸,反倒添了稳重气度。
伙计看他站定不动,赶紧过来介绍:“夫人好眼力,这块织金锦可是织染署官制的,只供我们家,别处没有。”
她并不在意布料来历,招呼侍女帮自己和店里定下。
元红娇瞥见他买的布料:“你穿这个颜色?”
“应该是给老爷挑的。”眼角带痣的侍女回答,白露随着点下头。
元红娇冷哼一声:“毛都没长全,叫什么老爷。”
场面立刻冷下来,纤瘦的侍女赶紧岔开话题:“这里逛得差不多了,小姐要不要去隔壁看看首饰?”
元红娇点头,带侍女去了隔壁。
元崇见状也有些担心,从旁小声问白露:“您要是累了,我先送您回去?”
他何尝不想回去,但又怕对方借题发挥,于是摆了摆手,按耐住性子跟去隔壁。
第32章
首饰铺的人也早有准备,迎客的架势和隔壁相差无几,不过太贵重的东西不摆在面上,因此询问起来就更细致,问明白喜好才好将贵重饰品端出来。
白露特意和元红娇隔得远些,回绝伙计的搭话,独自一人看些柜上的寻常样式。他本来就觉得这些东西麻烦,春铃的手脚已经够麻利,正经给她梳妆也要耗费大半个时辰。各种簪钗又重又碍事,若是带了珠坠或是步摇,肩膀以上更不能轻易动,半天下来整个背都是僵的。
这点他十分佩服春铃,带着满头钗饰小跑也不会狼狈,无论转身还是低头,步摇都服服帖帖,从不乱摆。他跟对方练了好久,也只能做到走路的时候步摇不乱。
一开始他总是耐不住性子练,没走几步就烦了。元念卿看见就让春铃也给自己梳成相同样式,练都没练就在他面走得有模有样,还故意回头朝他笑得得意。气得他暗下决心一定练成,这才逼自己坚持下来。
不过元念卿上妆虽然说不上好看,但笑起来别有一番风情,那时他们又是刚成婚,时不时就换了衣服在房里胡闹。
“您想买梳子?”眼角带痣的侍女见他站在摆满梳子的柜前发呆,以为在挑选。
他赶紧回神,脸颊因为刚刚的胡思乱想有些发烫,幸好有罩纱挡着,才不至于让人发现。
本想随便拿一个应付,但柜上一把雕了燕子的木梳引起了他的注意,比起其他雕着凤凰喜鹊的,显得更加可爱。
他和元念卿各有一只木雕的燕子,是小时候师父做给他们的,鼓鼓的肚子里面其实已经掏空,顺着风从高处扔下能借着风势盘旋下落。两只一起扔,就真像燕子在空中互相追逐、衔尾嬉戏一般。
长大后少有机会带到高处扔,天长日久木头也有些开裂,不如原来飞得稳当。但两只燕子他依然小心收着,放在行李的角落一并带到京城,偶尔拿出来把玩,顺便回忆以前的快乐时光。
他刚要拿起那把木梳交给侍女,元红娇便凑了过来:“这梳子挺可爱,我要了。”
掌柜不敢怠慢赶紧取走,和其他选定的首饰摆在一起。
“夫人,我去问问店里还有没有一样的?”侍女担心他被夺了心头所好,小声问道。
他偷偷摆手,让侍女们各选一把梳子,就算是自己买了东西。
一天下来,白露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身心俱疲,陪着逛了半个内城不说,还要时刻提防元红娇变脸,就算是进宫那天也没有如此劳心劳力。
不过待在一起久了,他多少也摸到一些元红娇的脾气,只要不提元念卿,对方就算态度蛮横也不会翻脸,可一旦提了元念卿,再好的脸色说变就变。
元念卿不高兴提元红娇的时候他还当做闹脾气,没想到这边更直接,提了就翻脸。
要是不愿让人提,何苦跟到京城来?他想不通,但既然元念卿都容忍下来,他也不好说什么。
大约是从元崇那边听到,晚上元念卿回来问起白天的事:“今天元红娇拉你出去了?”
白露点头,过来帮对方更衣。
元念卿趁机将他搂紧怀里,认真盯着他的脸:“她有没有没欺负你?”
虽然相处并不愉快,但都是一些让人心烦又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觉得称不上欺负,便摇了摇头。
元念卿没看出异样安下心来:“她要是欺负你一定跟我说,别的事就随她。她说我什么,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看来元念卿对元红娇的言行早就心知肚明,如此忍让估计也是看在侯爷夫妇的面上。不然以元念卿的性子,就算不下手整治,也得骂对方一个痛快。
白露也便点头应下来,心里当然对元红娇有所不满,可是更不愿元念卿为这种事操心。他们回来的这些日子,元念卿时常深夜才回,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可他还是能察觉到对方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单是身体劳碌,更多的是思虑深重,而他除了用安神茶让人睡得安稳些,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清晨起来元念卿早早离开,白露照旧在屋里打理药材。本以为昨天逛那么久,今天能清静一日,谁知没过多久元红娇又闯了进来。
今天倒是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大声呼喊:“听说今天戏楼开新戏,随我去看看!”
他心里老大不愿意,但还是放下东西打开房门。
“别慢吞吞的,快点!”元红娇见他出来,伸手拉住就往外走,他挣了一路也没能挣脱,就这么连拉带拽被人拖上了车。
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也未必这般粗鲁!白露强压心中火气一起到了戏楼,但自始至终沉着脸。
如此明显的态度,他以为元红娇能看出来,可对方转天又跑了进来。这次倒是没有强拉,不过张口闭口说的话也让他心烦。
就这样一连拉他出去七八天,元红娇每天都能变着花样惹他生厌,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好借着他发火的由头找元念卿麻烦。
可冷静下来细想,又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也只能暗地里劝自己大度些,不要和女子计较。
元念卿虽然不知详情,但也看出不对:“明天她再找你,你不要理她。”
白露摇头,万一对方再擅自闯进来拉他,反而麻烦。
“不行,以她的脾气,不理估计也没用。”到底是元念卿,十分了解自己这位长姐,“明天我争取早回来,由我去跟她说。”
他不想二人因此起争执,有些担心地看着元念卿。
知道他有所顾虑,元念卿自夸道:“我这么机灵,你还不放心?”
他这才点下头,两人相视而笑,依偎在一处。
第33章
转天元红娇果然又来找,说是城里逛得差不多了要去成城外,从侍女们那里听说附近有个大花圃。
白露一听就知道是双子山中的花圃,心里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于是硬着头皮上了车。
因为是城外,坐在车里的时间比之前都久。
未免元红娇打量自己,白露一直别开脸盯着车窗,对方与侍女们聊天,就算提到自己,他也全当没听到,希望少些牵扯。
不过马车下第一峰的时候有些颠簸,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元红娇没坐稳撞到了他身上。
元红娇见他皱起眉头,态度嚣张道:“至于吗,这就撞疼你了?”
他向外收了收肩膀,依旧看向窗外。
元红娇不满他对自己熟视无睹:“你这人也太难相处了吧?”
觉得难相处就别找他出来!他有心回呛,可惜不能开口。
“果然跟那个死眉塌眼的元巴待久了,都一个德行。”元红娇没好气道。
听见这话,白露不由得回瞪过去,这些日子他已经足够忍让,说些有的没的他可以当没听到。但在他面前侮蔑元念卿,他忍不下这口气!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说得过分,元红娇稍微收敛气势,但依旧嘴硬:“我说错了吗?一天到晚沉着个脸,看谁都像欠他似的。”
看你这样的有好脸色才怪!白露暗中握紧拳头,元红娇若不是女人,他早就打过去了。
“你向着他也没用,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不知道元红娇和元念卿之间有什么过节,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但这车他是一刻也坐不下去。也顾不得车子摇晃,他起身就要去撩帘子。
侍女们见状也吓坏了,刚要帮忙喊车夫停车,马车却自己缓缓停下。
“娘娘、小姐,我们——”元崇后半句还没说出口,白露已经冲出来快步下了马车。
元崇立刻觉出气氛不对,和尾随出来的侍女们对了对眼神,见大家都用余光瞥向车里,便明白了几分。
“你们快出两个跟过去!”元崇赶紧催促,姑娘互看一眼,个子最小的侍女便带着眼角有痣的侍女追上白露。
元红娇此时也黑着脸从车里走出来。
元崇忍不住问道:“娘娘平日脾气很好,您都说了什么,能把她气成那样?”
毕竟是父亲的旧部,从小就认识,元红娇的态度也不再那么恶劣:“就是说了元巴几句。”
“您不能再那么称呼王爷!”元崇赶紧嘱咐,“这要是让宫里的人听到就麻烦了!”
元红娇觉得元崇小题大做:“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元崇也没办法说得太清楚,只能改劝道:“这可不是咱们安陵,两年前王爷怎么回去的,您也亲眼见过。”
提到两年前元念卿回侯府的情景,元红娇也没了言语。
“京城不是让人松心的地方,生杀都在别人一念之间,就是侯爷也对这里敬而远之。”
见元红娇沉默不语,元崇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只道:“娘娘那边我去劝。不过您来京城时间短,不知道他们夫妻十分恩爱,娘娘听不得……”
“什么夫妻恩爱,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元红娇却瞬间翻脸,也赌气跳下了车。
白露只身走进花圃,守门的禁军气势汹汹将他拦住:“这不是闲杂人等能来的地方,赶紧走!”
但旁边宫人认出他,拉住军头低语几声,对方立刻变了颜色,喝止拦路的官军,对他恭敬道:“属下有眼无珠,不知幽王妃驾到,还望娘娘恕罪。”
白露点头,抬手指向花圃里面。
“当然能进,娘娘请。”
此时侍女们也追到身边,陪他一起进了花圃。
不愧是专供皇家的花圃,虽是季夏,院中各色花朵依然争奇斗艳,放眼望去仿佛置身春日。
可白露还在气头上,自然无心园中景色。就算元念卿已经告诉他无论元红娇说自己什么都别往心里去,真的听到那些话,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对元念卿一无所知还大放厥词,他心里对元红娇的厌恶又多了几分。长姐本性如此凶恶,也难怪元念卿不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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