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玲走了,他才过去捏了捏元念卿的嘴。
元念卿闪身逃开,双手捂住脸颊,气鼓鼓地反问:“干嘛捏我,我本来就没你好看,你天天捏,把我捏丑了怎么办?”
那滑稽的样子看的他也想笑。
“还笑,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他敷衍地点点头。
“竟然点头!”元念卿冲过来不依不饶道,“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他趁机将人抱进怀里,两个人一番角力打闹,双双倒上了床。
转天元念卿一大早就坐车去了大理寺。白露也提前梳妆完毕,专等宫里的车来接。
大约巳时有车进来,白露接到消息走出内院,却见身穿私服的太子从车上下来。
“弟妹。”元载泽看他时莫名有些羞怯,视线只是短暂落在他身上就匆匆移开,“这件赤狐裘衣很趁你。”
他尴尬地笑笑,疑惑地打量对方身后的马车。
元载泽见状赶紧解释道:“我是来接你去游园会的。”
他听完越发不解,宫里那么多车,要共乘也该是和皇女们共乘,为什么会是太子来接?
“弟妹放心,后面还有一辆,并非与我共乘。”元载泽指着后面另一辆车说道。
他这才舒缓脸色,带着侍女们上了后面那辆车。
坐稳之后心里仍是有诸多疑问,马车只是一方面,太子今日的表现也十分奇怪。以往见面都会先问问元念卿,这次却没头没脑地夸起自己,神色也不像平时那般自然,让他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莫非这也是太后暗中安排?可他想不通此举的理由。
马车出了别苑直奔西北方向,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才缓缓停下。随行宫人过来请白露下车,之后便带着他与元载泽汇合,一起进了眼前的院门。
院门上没有挂牌匾,走进去先是一段砖石铺设的清幽小径,再跨一道月洞门眼前才开阔起来,到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远处有一座高大楼阁,十分宏伟壮观。
元载泽边走边介绍道:“趣心阁是先帝继位前所修,是他在东阳宫外的私园,后来承袭帝位,宫外的几处私宅便交给尚宫局代管。父皇觉得空置不好,让京城府衙接手,允许对外租用。每年三元节地方也会在这里办游园会,普通百姓也能进园游赏。”
白露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进门来就有许多目光投向自己,看得他心神不宁。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有一富家公子打扮的男子主动迎上前来行礼:“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伯岳有失远迎。”
元载泽显然认识对方,连忙阻拦道:“陶公子快起来,今天我和弟妹们都是私服前来,不必惊动大家。”
陶伯岳赶紧起身:“是我失察,还往殿下见谅。”
“哪里,今天承你盛情邀请,我才该谢。”
“殿下客气了。”陶伯岳又看向白露,面露疑色,“这位是……”
元载泽介绍道:“这位是幽王妃。”
“原来是王妃娘娘,在下失敬。”陶伯岳忍不住夸赞,“早就听闻幽王妃仙姿佚貌,如今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露客气地笑笑,不等侍女代为开口,元载泽抢先道:“弟妹她性格腼腆,又有宿疾不便开口,希望陶公子能够安排一下,别让生人打扰她。”
陶伯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承玮他们到了吗?”
“已经到了。”陶伯岳展手向里,“请随我来。”
第106章
其他人比他们到得都早,各自在园子里和熟人聊天。
元承玮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不但与许多志同道合的富家子弟相谈甚欢,身边还有美艳的女子作陪;元灵英和元玉瑶还是在一处,身边坐着几位衣着华美的少女,应该都是熟识的官员之女;唯有元谆德孤零零地在院子里踱步,偶尔与人交谈,也是在询问园中侍奉的下仆。
太后说是让皇子皇女们来这里邂逅有缘人,但游园会邀请的都是些达官显贵的子女,大家更像是换个地方聊天。
这些人也都认得太子,说是私服出游,身份却一点儿没藏住。
白露忽然很怀念和元念卿偷跑出去的时光,尤其是自赤鸣山回来的那段,一路上没人认识,只把他们当做两个异乡来的小道士。
元念卿时常在茶摊酒肆和陌生人谈天说地,说到自己头上也毫不在意。有人骂幽王来路不正,还点头附和,跟着一起骂得起劲。说到兴致高涨处一起哈哈大笑,丝毫看不出刚刚被骂的就是自己。
他起先不懂,元念卿最喜欢记仇,怎么甘心无缘无故让人随便骂?
元念卿却振振有词:“我现在又不是幽王,干嘛在意别人说什么。而且那些关于幽王的故事听起来比说话人的故事还有趣,他们编给我听又不用钱,我当然要引他们多说。”
等他问得多了才又道:“你以为他们骂的是我,可骂的哪一件事是我做的?他们其实是只能骂我,把遇到的不公安在我身上骂一骂,再受不公时也能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已经骂过罪魁祸首。这是一种处事之道,哪天换了别人,他们骂的还是这些事。他们骂的不是一个幽王,骂的是无法反抗的遭遇。”
他那时还不太明白,现在想来元念卿之所以一起骂,大概和那些编故事骂自己的百姓一样,遇到了诸多不公。幽王的名号如同枷锁一般,让元念卿无法逃离皇帝的摆布,何尝不是一种无法反抗的遭遇。
了解得越多,他对元念卿的疼惜就越多,也越发理解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背后,对方深埋于心的痛苦和脆弱。
他希望能治好元念卿,以前是身体,现在则还有心。
在太子身边只会引来更多关注,白露趁有人过来攀谈的机会朝小侍女们使眼色,找借口去了别处。
园子里的安排其实和翠霞园大差不差,吃的玩的一应俱全,不过因为开阔的地方多,还有专门射箭和骑马的地方。
他带着侍女们沿着长廊向中央的趣心阁走,沿途发现两边挂着不少红纸,拿下来细看都是些字谜。
“娘娘喜欢字谜?”小侍女们见他驻足,好奇地问。
他点点头,以前和元念卿去城里的庙会,他们总能用字谜换玩具点心回来,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字谜猜中能不能换些什么。
个子最小的姑娘一眼看到摆着纸笔的桌案,赶紧跑过去询问守在桌案前的侍从,不一会儿回来指着尽头挂着帷幔的凉亭:“娘娘可以把谜底写在纸上,到那边的凉亭能换东西。”
果然和庙会一样!他立刻来了劲头,欢喜地一一翻看红纸,将猜中的字谜全都摘下来。到凉亭时,长廊里的字谜被他摘掉大半。可惜元念卿不在,不然那些字谜也剩不下。
这里能换的东西比外面贵重许多,大到瓷器字画,小到香囊摆件,还不乏文房用具。他给小侍女们一人换了个玉石的小挂件,剩下的全都换成了纸和墨。
自从和泰清学医以来,家里的纸墨就用得特别快。春玲拿出来的纸是按张算银子的,他舍不得用。最近又没空出门,他都是找小姑娘们要她们习字用的纸凑合。
换到的纸也是好纸,但至少是算铜钱的那种,用字谜换也不花钱,比家里的纸张用得下手。这事让元念卿知道肯定又要念,不过他换都换了,也没办法再把纸退回去。
白露心满意足地带着侍女们从帷幔出来,没走几步又遇到了元载泽。
“弟妹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身边的侍女代答道:“回太子殿下,我家娘娘喜欢字谜,刚刚猜出来许多。”
“原来弟妹喜欢字谜?”
总不能说自己真正喜欢的是用字谜换东西,他只能点头。
元载泽环顾四周,看到长廊里还挂着字谜,赶紧道:“那边还有不少,不如我陪弟妹过去试一试。”
那些都是自己猜不出或是没把握的……可碍于是太子的要求,他不好拒绝,只得跟着过去又走一遍。
剩下的字谜也确实不容易猜,一趟下来元载泽只摘了三张。不过凉亭里的侍从知道对方身份,便说东西可以随便选。
元载泽认真在架子周围逛了逛,选中一只玛瑙手镯,命人取过来交到白露面前:“这镯子与弟妹十分相称,希望你能收下。”
他躬身谢过,让侍女收了,一心想着再找借口离开。
谁知元载泽又道:“趣心阁那边还有许多节目,我陪弟妹一道过去可好?”
他强忍心中不悦,点头跟在身边。
白露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日太子确实和平时不一样,行为态度无一不让人生疑。话里话外对他异常亲近,而且无论他怎么设法脱身,很快都会再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本来被周围人打量就够心烦,如今又被太子缠上,他心里窝了不小的火气,脸色也越来越差。等到开戏前干脆坐到两位皇女和一众少女旁边,太子这才没再上前。
元灵英见到他到是很高兴:“今天都各玩各的,还没顾上和你说话。”
他点点头,要不是万不得已,自己也不会往这边凑。
“幽王今天还来得了吗?”
元念卿说过要来,不过没有定下时间,他只能有些迟疑地点头。
元灵英明白他的意思:“他真是忙,我听说他过节时都没歇着?”
“这么忙都没碍着出门玩乐。”不等他做反应,元承玮便插话进来,“幽王还真是有本事。”
元灵英听出对方在阴阳怪气:“官场中应酬不是常事?你不也有不少被强拉去的应酬。”
“我怎么能跟幽王比?百忙之中还不忘照顾相熟的名伶,果然是体贴入微。”
白露明白元承玮指的是有关仇笑天的传言。
元灵英却没听懂:“照顾伶人怎么了,你照顾的就少吗?”
“你!”元承玮被噎个正着,“能不能少说两句?”
“是你过来插话,反倒要我少说两句?”
“就会搅和!”元承玮强辩不过,负气甩袖离去。
等人走远,元灵英才对白露道:“别理他,他自己心气不顺,就看谁都不顺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将元承玮气走。
“不过你自己也多留心。”可能是碍于人前,元灵英有些话不好明说,“幽王在忙什么,你最好心里有数。”
第107章
看来连元灵英都听到了流言,宫里怕是已经传遍。这流言虽不至于耸人听闻,也足以被元承玮这样看元念卿不顺眼的人拿来说三道四。
白露装作不知情,面带感激地点头应下。
元灵英见他听进去了不再多说,此时台上锣鼓响起,自己心思也回到戏台上。
他自然无心听戏,视线在座位间来回穿梭,暗中留意众人表现。两位皇女听得最认真,目不转睛盯着台上;元承玮脸色不太好,但也听得专注;元谆德是中途才过来,不言不语挑了个角落坐下,一如既往地安静。
唯有元载泽的视线飘忽不定,更多地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是否是那些传言让元载泽如此在意自己,但今日对方的种种表现,确实让他如芒在背。
一折戏过去元念卿终于赶来,园内侍从过来通禀时白露喜出望外,立刻离席去门口迎人。亲眼看到本人的时候,心里总算踏实起来,拉起那双冰凉的手,忍不住面带喜色。
元念卿开口问道:“玩得开心吗?”
他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单独逛的时候确实挺开心,可惜后来太子一直跟着,就不开心了。
元念卿没有细问:“有什么好玩的,你带我瞧瞧?”
他赶紧点头,拉着对方到处逛起来。
此时客人大多在趣心阁的戏台,园子里十分清静,两人沿途玩了许多游戏,还去靶场一决高下。
少了旁人,元念卿总算拿出真正实力,和白露比了三轮都没分出胜负。眼看天色渐晚靶子快要看不清,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之后他们又去了猜字谜的长廊,将余下的字谜一一破解,再一起去凉亭换东西。
“娘娘是真喜欢字谜。”守在凉亭的仆从见他又过来忍不住感叹。
元念卿问道:“他今天来几次了?”
“这是第三次。”
元念卿见他别开脸不看自己,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他都换了什么?”
“第一次主要换的纸和墨,第二次换了一只玛瑙镯子。”侍从如实回答道,“不知这次您二位想换点儿什么?”
纸墨早在预料之中,但玛瑙镯子却有些不对。元念卿暂时按下心头疑问,将他拉回来转向自己:“你还想换点儿什么?”
他瞥一眼架子上余下的纸张,期待地看着对方。
元念卿无奈轻叹,顺着他的意思道:“那就都换纸吧。”
仆从有些为难道:“纸张就还剩架子上这些,余下的不够换。要不您再挑点儿别的?”
“那就换别的文房用具。”
两人从凉亭出来,元念卿在他耳边小声埋怨道:“你到底换了多少?把人家准备的库底换都没了。”
他垂头不语,但想到白白得了满满一箱子纸,心里十分得意。
“之前元崇发现你找小丫头们要纸,就问我要不要帮你预备。我想着春玲给你拿了那么多纸你都不用,看你能凑合到什么时候。”元念卿本想借此机会扳扳他小家子气的毛病,没想到让他找了这么个机会,“你倒好,跑到别人家的游园会拿纸来了。”
他就是节俭惯了,而且元念卿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全府上下几十口人开销也不小,还有人情应酬上的花费,自己这边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元念卿知道他没听进去:“回头我得专门开堂课,好好教教你怎么花钱。”
他心里暗笑对方小题大做,但面上还是应承着点头。
晚宴开始前两人来到趣心阁,上前攀谈的人立刻变多,元念卿一一招呼过后带他入座,席间交杯换盏十分热闹。陶伯岳还请来舞姬嬖人陪酒助兴,酒到酣处更添狎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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