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着没事,但之后可能会发热,那时才是最凶险的。”
元念卿一向都是发冷,从来没发过热:“发热不是暖吗?”
“暖过头也会出人命。”他打定主意,“我得在这守着,你先和听剑去休息。”
元念卿有些不情愿,但人命关天也由不得任性。半夜女子果然开始发热,清晨起来时脸上摸着烫手。
尽管情况凶险,可留在外面反而无法妥善照顾女子。三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按时启程,一路上听剑紧赶慢赶,总算将三天的路用两天走完。
马车到达王府的时候已是丑时,家人们都睡去,听剑也不费事敲门,一个蹿身直接入院,去里面找人。
不多时元崇披着衣服风风火火赶来,将大门打开:“王爷,您和娘娘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说来话长。”元念卿已经和白露从车上下来,见对方只身过来问到,“听剑呢?”
元崇也不知道:“把我叫起来就没影了。”
“可能是直接去叫别人了。”元念卿指了指车上的女子,“我们在半路救起一个女子,所以才急着赶回来。她现在还病着,你将她安置在离小丫头们近的地方,方便照顾。”
元崇赶紧点头:“正好那院还有空房,我先让她们收拾一下。”
元念卿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头:“这就交给你了,我这两天没睡好,先回内院了。”
“您和娘娘快去歇着吧。”元崇见白露背着包裹还抱着个木匣,赶忙要接。
他摆手止住,指指车上的女子,便和元念卿一起回了内院。
此时春铃也被叫起来,听到院门动静直接赶过来接。
白露将行李交给春铃,木匣仍在自己怀里抱着,等进屋之后放到自己的匣子旁边才安心。之后他又抓了一副药,交给春玲送去小侍女们那边。
做完这些,他回到元念卿身边,这两天只顾着女子都没怎么留意,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脸色不好。
元念卿见他面带愁容看着自己,开口劝道:“我没事,就是没睡好,另外车上坐着冷。”
白露心中懊恼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车上的被褥都先给女子用了,元念卿之前盖着被褥都暖不起来,素身坐在里面肯定会冷。
“你还好吗?”元念卿反倒担心起他,“这两天你也没怎么睡。”
他点了点头,铺好被褥让对方躺下。
“你也躺下来。”元念卿趁机拉住他不松手,“没你我睡不着。”
一想到元念卿这两天委屈自己不吵不闹,还要忍着寒冷,他也有些心疼,顾不上收拾东西,脱了外衣便一起上床睡了。
这一觉两人睡得很沉,快到中午才起。
他们先去了工匠们住的院子,存彦一见他们立刻长舒一口气:“我早上就听说你们回来了,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一切都很顺利。”元念卿没有多说,反问道,“您这边顺利吗?”
“也算顺利,入口已经开了一半。”
元念卿听得稀奇:“入口怎么还会开一半?”
“这个入口并不隐蔽,却由不同的机关掌控,每解开一个机关,入口的石板就移动一点,要想全开,必须找到所有机关。”存彦解释道,“你是还没看到,这院子都快被我们翻得不成样子,工匠们说再翻就没法住了。”
“您要翻尽管翻,反正这里以后也要重修,现在这么古怪的布局我可不乐意住。”
存彦笑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如今整个宅邸只有你和露儿住的地方没翻过,我想也过去找找。”
元念卿提议道:“要不我带您过去?”
“好啊!”存彦连连点头。
元念卿转头看向白露,他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对存彦指了指侍女们住的地方。
元念卿帮忙说明:“师父,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救下一个女子,现在还病着,露儿要先过去看看她。”
存彦一听有病人立刻道:“那你赶紧去,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他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元念卿。
对方微微点头让他安心:“去吧,我陪师父去内院。”
他强压心中忐忑点下头,转身去了小侍女们的院子。
还没进到屋里,姑娘们说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这位姐姐闭着眼睛都那么好看,要是醒来肯定更好看。”他听辨出这事丰腴的姑娘在说话。
个子最小的姑娘道:“那肯定也没有娘娘好看。”
“娘娘的好看和这位姐姐的好看不一样。”这是眼角有痣的姑娘。
纤瘦的姑娘接话道:“要这么说,春铃姐姐也是另一种好看。”
说到这里,个子最小的姑娘言辞反倒透着不高兴:“怎么都是美人?娘娘说自己当初就是因为王爷出手相救才以身相许,这位姐姐不会也有这种打算吧?”
“胡说什么!”纤瘦的姑娘呵斥道,“让人听见怎么办?万一这位姐姐没有这种打算,你这不是毁人清誉吗?”
个子最小的姑娘争辩道:“我就是担心,王爷身边那么多美人,万一变心了怎么办……”
第138章
白露暗自觉得好笑,这些小丫头一天到晚瞎操心,总是担心自己失宠。
不过也不怪她们,毕竟元念卿在外人面前将本性藏得很深,更没有人知道对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有信心自己比世上任何人都更喜欢元念卿,只要这点没变,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不会变。
想到这里他轻扣门扉,屋里立刻噤声,不多时侍女们将房门打开把他迎进去。
大家先把交代的事一一禀报:“娘娘,我们已经帮这位姐姐换过衣服,药也喂下了。”
他点点头,走到床边试了试额头,还是有些发烫,但已经不像路上那般凶险,而且面颊发潮,出了不少汗。
这是转危为安的迹象,他松了一口气,伸手为对方听脉。
元念卿陪存彦来到内院,并没有急着在院中察看,而是先请到了卧房。
独自面对元念卿时,存彦显出些许不安,犹豫着开口道:“你们找到人了吗?”
他反问道。“您是指谁?”
存彦语塞,沉默许久才道:“缘卿。”
“没有。”他说着从带回来的木匣里拿出几张文稿,递到对方面前,“不过找到了这个。”
存彦瞄道上面的字迹脸色微变,但很快装做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缘卿留下来的记录,把我和他的关系写得一清二楚。”
“这不可能!”存彦立刻面色苍白,一把夺下文稿丢到地上,“这东西不可信,你不要信、不要信!”
元念卿不忍看存彦惊慌失措的模样,将人扶住劝道:“师父,我没事,只要你和露儿不会因此厌弃我,我就没事。”
听到这话,存彦眼眶有些泛红:“你是我的徒弟,我怎么会厌弃你?”
“所以您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世,对吗?”
事已至此,存彦知道继续隐瞒也没有用,面带悲痛地点点头。
“缘卿他……”他斟酌自己用词,不想太刺激存彦,“是为了我而死的吗?”
存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因为他并不清楚你是否能活下来。不过确实是因为你的关系,他才会回天乏术。”
“这么说,是我害死他的?”
“不,绝不是这样!”存彦断然否定道,“如果没有你,他可能更早之前就死了,不仅是他,我和那个人也活不到现在!”
元念卿一时想不通对方话中关联:“为什么?”
“因为太后。”
虽然对方没有说全,但他已经明白:“太后对你们都下过毒?”
存彦沉重地点点头:“师兄带那个人刚回宫的时候其实一起住在寝宫,从那时开始饮食中就被下了毒。因为有你的关系,毒对他没有效果,故此他一直没察觉到自己被喂了毒。直到那个人误食了为他准备的餐食险些丧命,他才意识道这点。”
“太后在他们刚回宫时就动了杀心?”
“太后那时已经看出苗头不对,而且那个人除了师兄谁都不亲,对太后也十分戒备。太后便将这事怪到了师兄头上。”
他能理解,估计那个人根本就不想回宫,而且也知道回去之后自己只会成为太后的棋子,再也没有自由。可太后却认为那个人的疏离是缘卿教唆,再加上两人之间的感情难以遮掩,便动了杀心。
“自那之后,那个人就拼命劝说师兄离开,最后以死相逼才劝动,只是没想到后来……师兄又临时反悔。”
根据这一路的了解,他不认为缘卿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您是否知道缘卿为何反悔?”
存彦摇头:“我不敢问,更不敢提。那两人因为这件事分道扬镳,再没有私下见过面。直到懿德太子去世,某天泰清忽然找过来,说那个人不太对劲,请师兄帮忙想想办法。”
连泰清都束手无策,他很在意当时的状况:“那个人怎么了?”
“我没亲眼得见,但据泰清所说,那个人时常盯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看血迹干涸就扒开伤口让血继续流。师兄跟泰清去看过,回来就寝食难安,与我商量要带他走。”
“缘卿要带他走?”
存彦点头:“师兄担心继续留在宫里,那个人会彻底疯掉。”
“所以你们逃了没有?”
“逃了,但逃往宫外的密道入口在东阳宫附近,我们赶往那里的时候,发现太后身边的内侍就在东阳宫。”
他大概能猜到后续:“所以你们改变主意,去救懿德太子的子女?”
“没错,可是内侍众多,仅凭我和师兄根本没办法救人。”存彦说到这里哽咽起来,“于是那个人决定留下,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内侍,我们才得以带着妾室和孩子们从密道离开。”
所以几经周折,那个人最终还是没能逃离皇城。就算心中有再多成见,听完存彦的讲述,元念卿心里也生出几分敬佩。
“我们分开前他要师兄保证活着回去,说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可是……”存彦再也说不下去,掩住老泪纵横的脸。
他替对方道出了结局:“可是缘卿已经无法活着回去。”
存彦激动地拉住他:“不能让那个人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
他明白对方的害怕和担忧,但也不认为这件事能瞒得过那个人:“您真的觉得那个人没有察觉到吗?”
存彦被问得僵在原地,良久才承认道:“我知道他肯定有所察觉,但只要他找不到师兄的尸首,就绝不会死心。”
他起先以为存彦说谎只是怕自己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如今才意识到那些谎言也是为了瞒过那个人:“所以您才说了那么多谎?”
存彦疲惫地点头:“我很害怕,害怕你知道自己和师兄的关系,也害怕那个人知道师兄已死。”
“既然您害怕那个人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他把我接走?”将他暴露在那个人面前,只会增加对方知道缘卿已经不在的可能。
“因为我养不活你……”提起这件事,存彦的眼中充满绝望,“那时候你的心音经常时断时续,刚刚还笑着叫我转眼就昏迷不醒。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才通知那个人,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想让你活着……”
第139章
白露回内院的时候看到元崇急匆匆地过来,说是有京城的信使过来,要亲见元念卿。
他进到屋里叫人,竟看到存彦在哭。
元念卿无奈道:“我把你和师父都弄哭了。”
这话反倒让他略微安下心,知道状况没有变得太糟,于是翻开对方手掌写下一个信字,又指指门外。
元念卿明白他的意思:“我出去看看,你帮我照顾师父。”
他点头应下,等元念卿离去便坐到存彦身边。
“我没事。”存彦已经逐渐收住眼泪,“就是年纪大了,变得和孩子一样爱哭。”
他挽住存彦手臂,亲昵地靠在对方肩膀。
存彦慈爱地拍拍他的头:“我能感觉到念卿与之前有些不一样,心境仿佛开阔了许多,这都是你的功劳吧?”
他羞涩地摇头,自己与元念卿一直都是相互扶持,论不上什么功劳不功劳。
“你也变得比之前沉稳了。”存彦欣慰道,“反倒是我这个老头子不上进,拖累了你们。”
他用力摇头,在自己心里存彦是世上最好的师父,将他视若己出照顾了十年,对他的耐心和关爱丝毫不输父母。
“其实你刚到山上的时候我本不想留你,因为你识字懂礼,又生得白净标致,一看就好人家的孩子。就算你家里人没无处可去,也会有不错的人家愿意收养,总比留在山上吃苦强。”存彦不知不觉回忆起往事,“那小泼皮看出我的心思,就常往山上跑,生怕我把你送走。其实在你来之前,他已经少来山上,又变得勤来,都是因为你在。”
他听元念卿说过,之前因为有郑午跟着,不好频繁上山。
“我明白他对我将他送走的事耿耿于怀,就算他只字不提我也能看出来。”
他不由得愣住,原来师父对元念卿心里的秘密一清二楚。
“我时常能梦到他哭着问我是不是不要他的样子,平时那么爱笑的孩子,在我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哭,可这十几年来他的哭声在我耳边从未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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