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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成亲又不是因为他好看。”
听到这话,小姑娘微微抬头,好奇地偷眼看他:“那是因为什么啊?”
“你倒审起我来了?”
小姑娘赶紧又压低头:“奴婢不敢!”
“还不去元崇那边看看有什么活要干?”
“是!”这命令反倒让侍女们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跑出门去。
“三天不训就得寸进尺。”元念卿说完才发现白露正嫌弃地看着自己,“我这是替你管教。”
白露别过头懒得理他。
元念卿反倒凑到跟前来:“你猜我因为什么和你成亲?”
白露也有些好奇,但又猜他说不出好话。
“王爷。”此时门外传来元崇的声音,“郑大人好像过来了。”
“我知道了。”元念卿不得不起身,但走之前还是贴在白露耳边小声说:“因为喜欢。”
然后深深看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虽未见对方笑容,白露仍捂着发烫的耳根心动不已。
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喜欢才改头换面,才忍气吞声,才奋不顾身……但他也清楚,只靠自己的喜欢,解决不了元念卿的困局。
冷静下来细想,元念卿的身手比自己敏捷,若是小心提防肯定能躲开。与妙琴满是弦外之音的对话,也说明这一切对方早有准备。
所以元念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可能是因为没察觉到太后的举动,而是明知道后果也不能动。
又是什么原因让元念卿不能避开太后?
当时只有几个人在场,除了元念卿自己,还有谁希望他不动?不是对此毫不知情的自己,也不是希望阻止见面的妙琴,更不是院内不知道来客是谁的太后……
唯有郑午不知心思,可是一个宫人,就算有官职也不可能压在元念卿之上。
白露猛然想起耳目之说,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郑午的背后是皇帝,是皇帝要让元念卿和太后见面,是皇帝要看太后有什么反应,也是皇帝要元念卿不能躲!
所以代为上香献礼根本不是别人眼中的器重,而是为了让元念卿顺理成章作为靶子站到太后面前!
他希望这些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否则其中恶意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元念卿回屋发现他脸色不对,赶紧过来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有话说不出,只是牢牢地攥住对方的手。
元念卿大概猜到几分:“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满脸委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元念卿。
“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但现在养伤要紧。”元念卿将他揽进怀里安慰道,“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白露只要见不到元念卿就心神不宁,生怕对方再被逼着去见太后。好在献礼之期在即,宫人们从上到下都忙着准备,没有人再提起太后。
献礼那天,他因为脸上的伤还未痊愈留在离宫,而元念卿则天还没亮就带着大队人马上了山。
待在屋内实在烦闷,白露索性提灯走到院里,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向山上眺望。谁知竟有人先他一步,管家元崇同样提着灯站在院墙附近向山上张望。
“娘娘。”元崇看到他连忙躬身,“您也……想看队伍到哪了?”
白露点头,明白对方也在为元念卿担心。
“好像刚上山。”元崇指着远处隐约的火光,嘴里不住地叨念,“这么早山路肯定不好走。听说是沿着石阶往东霞观,希望夜里的露水不重,没有打湿台阶。”
白露跟着点头,但心里清楚山路根本难不住元念卿,难的是身边的那些宫人和宫人背后的皇帝。
大家看到的都是少年幽王人前的风光,而背后的苦闷连他都不得而知。这趟赤鸣之行他积攒了太多的疑问,却又不忍追问元念卿,因为答案肯定不会令人开心。
第17章
他正想得出神,元崇从旁小声提醒:“娘娘,好像有人过来。”
他连忙转头寻找,果然看到一个人影从离宫深处朝他们走来。那人并未打灯,步履也十分缓慢,他举灯辨认了半天,才惊讶地发现竟是太后。
太后孤身一人披头散发,像是刚从卧床上爬起来,眼神也是恍惚迷离,直到对上视线,才忽然变得有神。
白露赶紧深施一礼,身后的元崇虽未见过,但从他的反应也猜到几分,连忙叩首道:“小人叩见太后。”
“起来,都起来。”太后快走两步来到近前拉住白露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禀太后,我家娘娘闺名白露。”元崇帮忙应答,“因为身患宿疾,无法回话,请太后赎罪。”
“哦……”太后缓缓点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真是个标致的美人,你一定是被骗了对不对?”
他不懂太后何出此言。
“否则你怎么会嫁给他?”
他这才明白说的是元念卿。
“你得赶紧离开他,躲得越远越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太后渐渐显露出癫狂,抓他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他是怪物,是妖孽,他早晚会害死你!”
白露屏气凝息,生怕刺激到太后,但对方仍然越说越激动:“他会害死所有人!他必须死,必须死!快逃,快逃啊!”
“太后!”此时妙琴带人急匆匆赶来,拉住太后劝道,“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和我回去吧?”
“妙琴?”看到妇人,太后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放开白露的手,“你快告诉她,那个孽畜有多狠毒,多残忍!”
“是,我来说,您先回去休息。”妙琴一边柔声安抚,一边示意其他人将太后送回去。
“一定要告诉她!”太后在众人的簇拥搀扶下仍不忘回头大喊,“他该死!”
妙琴等人走远,才转向白露歉意道:“幽王妃,您也看到太后的状况,她……她并非心存恶意。前几日也是意外,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白露点头,别说对方是太后,就是寻常身份,他也不会和一个疯癫之人计较。
“王爷那边,我知道也是身不由己,今日之事还是不要让他烦心了。”
白露明白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于是点头应允。
“多谢王妃!”妙琴感激地行礼,才转身离去。
院子很快重回平静,周围只剩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虫鸣。
“娘娘。”元崇沉默许久开口问道,“真的不告诉王爷?”
白露不想再生事端,点了点头。
上香献礼的队伍天黑才回来。元念卿一进门先被白露拉着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安然无恙总算放心。
“说了我没事。”元念卿看到桌子上未动的菜肴,“还没吃?”
白露点头,心里惦念对方,一个人实在吃不下。
元念卿看着他脸上敷药的伤口:“不吃饭,伤怎么好?陪我一起。”
他欣然点头,挨着元念卿坐下。侍女们添好碗筷,又端汤去热。
两个人刚拿起筷子,元崇就过来禀报:“王爷,郑大人说是来向您和王妃辞行。”
白露看向元念卿,对方示意他不要动,吩咐元崇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郑午走进来施礼道:“王爷、王妃,卑职明天一早要先行一步回宫复命,届时不便惊动,故此现在过来辞行。”
元念卿略微颔首:“你路上小心,禁军也带一队走,确保万无一失。”
郑午又问:“内侍全留下?”
“不用。”元念卿看向元崇,“你那边几个人手应付得过来?”
“有两人即可。”元崇答道。
“那就留两人。”
郑午有些犹豫:“您没带家丁出门,两人是否太少了?”
元念卿思索片刻:“你觉得留几人合适?”
大约没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郑午愣了一下:“四人应该差不多。”
元念卿应下:“那就四人,至于人选你与元崇商量即可。”
“是。”
“另外王妃有伤在身,回程路上可能拖沓些,你记得向陛下说明。”
“卑职明白。”
白露听到郑午要走心下雀跃,又听依然有宫人留下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但不管怎么说,郑午一走应该不会有人再逼着元念卿和太后见面,上香献礼这一关也算是闯过去了。
元念卿却不像他这般轻松,整晚都十分安静,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他担心对方思虑过度,睡前特意沏一杯安神茶递过去。
元念卿接过茶放到一边,把他拉到身边问:“你有没有什么出门必须带在身上的东西?”
白露想了想点点头。
“明天收拾出来。”
他不解地看着元念卿,不懂其中意图。
“等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缘由。”元念卿神神秘秘的,露出离开别苑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
一早起来郑午已经带人离开别苑,剩下的人也要为启程回京做准备。因为只留下四个内侍,人手少了许多,进展也变得缓慢。
白露趁着打理行李的时候偷偷收出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的都是为元念卿制备的各种药品。他也不清楚对方口中的“出门”是什么意思,是去街上逛逛还是在外留宿,但无论哪种出门,只有这些是必备的。
元念卿倒是清闲许多,白天在院子里闲逛发呆,晚上早早拉着白露躺下。
白露以为他前一日的困乏还没缓过来,便陪着睡下。谁知道了后半夜,翻身搂人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睡意顿时全无,白露又摸了摸身边的褥子,竟是冷的。他翻身坐起环视四周,屋内门窗全关,没有人闯入或是离开的迹象,也不见元念卿的踪影。
他焦急地下床准备点灯,谁知刚起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惊诧之余他牢牢抓住箍在腰间的手,却立刻安下心来。
因为那只手十分冰冷,皮肤和关节的触感也与元念卿如出一辙。
“别点灯,换上这个。”元念卿塞给他一套衣服,小声说道。
他狐疑地接过,展开套在身上,竟是一套道袍,而且是男装。
等他换好衣服,元念卿又道:“带上你的东西,跟我来。”
他取来白天收好的包裹,摸黑回到元念卿身边。对方带他来到床榻尾侧,这里竟然有个一人宽的空档,而且开了一扇小窗。
元念卿推开小窗跳了出去,等他出来又轻轻关好小窗。然后两人蹑手蹑脚来到院墙附近,借着院内树木三两下翻出墙外。
守夜的禁军就在大门口,两人矮身贴墙绕到离宫背面,走出三十丈有余,确定无人尾随才长出一口气。
“我们跑远点儿。”元念卿拉起白露的手,身披月光直奔赤鸣山方向。
第18章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小时候,元念卿夜里把他叫醒,一起偷跑出去看河边流萤。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如梦似幻,宛若置身飞舞闪耀的群星之中,不像是真的,却又是真的。
不仅是夜晚的流萤,这十年间元念卿拉着他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让他相信世间不止有苦难,还有许多美好值得珍惜。
他也相信只要拉紧元念卿的手,就能看尽世间美景。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元念卿才在一处驿亭停下,回身扑进白露怀里任性道:“我想听你说话。”
他不禁苦笑,废了那么大的周折跑出来,竟然只是为了听自己说话,确实是元念卿能干出来的事。但他也确实有很多话想说给对方,于是暗催一股内劲冲开自己的声门。
“咳咳、咳……”锁住声门太久,再出声连咳嗽都显出沙哑。
他并非无法说话,而是因为声音低沉不能开口。虽不到雄浑粗犷的程度,也和元念卿不相上下,试了许多方法,无论怎么装也不像女人的声音,最后只能自锁声门当哑巴。
元念卿帮他顺了顺气:“平时那么喜欢唠叨,真亏你忍得住。”
他没好气地质问:“这都是为了谁?”
元念卿笑得好不得意:“是啊,为了谁呢?”
“明知故问。”
“就是要问。”
“胡搅蛮缠。”
“你奈我何?”
那恶质笑容着实碍眼,白露气不过一口咬在元念卿唇上,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是他精心调制出来的味道。
以前元念卿身上的药味总带着焦糊气,自从他发现师父隔三差五把药煎糊,便再不让师父碰药炉。本来药就难吃,还时常带着焦臭,也难怪元念卿对吃药如此抵触。
等到他能自己配药,便往方子里添些甘草红枣调味,熟悉药性后再用芳香发散的药材调香,元念卿身上的药味才变得好闻些。
但再好闻也盖不过药味,药里就是加蜜糖也算不上好喝,元念卿依然讨厌吃药。他这么做更多也是为了自己,像这样肌肤相亲的时候,从他喜欢的人身上尝他喜欢的味道。
这一路虽然共处一室,但两人都无心亲近,此时脱离困囿卸下防备,竟有些难以自持。
白露一缠住元念卿的舌头便不肯放,直到对方瘫软在自己怀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示弱,才松了口。
他刚要调笑元念卿两句,却听到听剑的声音:“亲完了?”
他立刻循声望去,果然是听剑站在驿亭外,手里拿着包裹斗笠看着他们。
一想到不知被看了多久,白露的脸立刻臊得如染血一般红到发紫,死死压低头不肯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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