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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这么晚了您还没睡？”悸满羽有些过意不去。
“人老了，觉少。”阿婆笑眯眯地看着她，“再说了，就知道你这丫头待不住那边。快，跟霖霖把汤圆吃了，暖暖身子，讨个吉利。”
碗里白胖的汤圆在清甜的汤水里浮沉，咬开是流淌的黑芝麻馅，甜腻温热，一直暖到心底。司淮霖三两口吃完自己那碗，看着小口小口吃着汤圆、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血色的悸满羽，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下次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悸满羽舀汤圆的手顿了顿，抬起眼，对上她平静却认真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新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开始了。
没有走亲访友的繁琐，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只有属于两个人的、安静而自在的时光。假期所剩无几，作业却堆积如山。两人再次恢复了并排坐在书桌前刷题的日常，只是氛围比期末前轻松了许多。偶尔遇到难题，会互相讨论；累了，就停下来，一个抱起吉他随意拨弄几个和弦，另一个则安静地听着，或者看看窗外冬日寂寥的海景。
司淮霖似乎对那晚在海边放的烟花意犹未尽，那短暂的光亮仿佛点燃了她创作的某个开关。她开始更频繁地抱着吉他写写画画，笔记本上涂满了凌乱的音符和歌词片段。有时她会弹给悸满羽听，问她的感觉。
“这里，是不是太急促了？”
“结尾这里，加一段泛音会不会好一点？”
“歌词这样写，会不会太直白了？”
悸满羽并非音乐专业，但她有着细腻的感知力。她会认真听完，然后给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前面是有点急，像在逃跑。后面……嗯，泛音很好，像烟花熄灭后的余韵。”“歌词……我觉得这样很好，很真。”
她们的对话自然而坦诚，一个负责创造，一个负责感受和反馈，像两种不同乐器的协奏，意外地和谐。
大年初三那天，刘文在群里发消息，约大家一起去镇上刚开放的、一个小小的新年庙会。消息一出，响应者众。被作业折磨了好几天的管翔李铭等人如同脱缰的野马，纷纷表示必须去“吸收点人间烟火气”。
庙会确实不大，挤在镇中心的一条老街上，红灯笼挂满了枝头，各种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空气中混杂着糖炒栗子、烤红薯、油炸糕的香味，还有孩童玩闹和摊主吆喝的声音，热闹非凡。
一群人汇合后，立刻融入了这喧闹的人潮。李铭和左叶为了一个糖人摊位的最后一条“龙”糖人差点“大打出手”，最终被赵范用两串巨大的棉花糖成功“收买”。管翔和杨吴则对一套看起来颇具“古风”的智力环产生了浓厚兴趣，蹲在摊位前研究了半天也没解开，被摊主大叔笑着赶走。许薇烊和刘文手挽着手，在各个卖小饰品和手工编织物的摊位前流连，偶尔发出小小的惊叹。
司淮霖和悸满羽走在稍后一点。司淮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扫过热闹的街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悸满羽跟在她身边，看着周围洋溢的笑脸和浓浓的年味，心里那份因为家庭而带来的阴郁，似乎也被这温暖的世俗气息冲淡了不少。
“吃不吃？”司淮霖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侧头问她。
悸满羽看着那晶莹剔透、裹着糖壳的山楂，点了点头。
司淮霖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咬下去，糖壳脆甜，山楂微酸，冰凉的口感在冬日里别有一番风味。
她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关学习，也无关那些沉重的心事，只是关于眼前看到的趣事，或者对某种小吃的评价。平淡，却充满了生活本身的气息。
在路过一个套圈的摊位时，李铭等人正在大呼小叫地尝试，战绩惨不忍睹。司淮霖看了一会儿，忽然对悸满羽说：“你想要哪个？”
悸满羽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奖品都是一些粗糙的毛绒玩具或陶瓷摆件。她摇了摇头：“不用……”
司淮霖却没听她的，径直走过去，付钱，拿了十个圈。她没像李铭他们那样咋咋呼呼，只是站在线外，目光专注地看了看摆放的奖品，然后手腕一抖，第一个圈飞出去，精准地套中了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穿着红色唐装的兔子玩偶。
“哇靠！霖姐牛逼！”李铭第一个喊出来。
摊主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把兔子拿了过来。
司淮霖接过兔子，转身，很随意地塞到了悸满羽怀里。
悸满羽抱着那个材质粗糙、表情憨傻的兔子玩偶，看着司淮霖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淡然表情，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热。
“再来再来！霖姐帮我套那个最大的！”李铭起哄。
司淮霖白了他一眼：“自己玩去。”说完，便拉着抱着兔子的悸满羽继续往前走了。
庙会之行在傍晚时分结束，大家各自散去，约好开学前再找时间一起赶作业（虽然大概率是互相“借鉴”）。回去的路上，华灯初上，年节的气氛依旧浓郁。
短暂的假期终于走到了尾声。开学前夜，两人一起整理着书包，将一本本崭新的下学期教材和厚厚的寒假作业塞进去。
“又要开学了。”悸满羽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一种对时间流逝的平静陈述。
“嗯。”司淮霖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利落，“高二下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不言而喻的压力和新的开始。
这个春节，没有阖家团圆的热闹，没有丰盛的年夜饭，甚至充满了逃离和委屈。但最终，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烟花、汤圆、庙会、冰糖葫芦和一个傻乎乎的兔子玩偶中，落下了帷幕。
它像一首仓促却动人的间奏，穿插在她们忙碌而充满挑战的高中生活里。有酸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彼此陪伴下滋生出的、细微却坚实的温暖和勇气。
司淮霖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随手拨动了一下琴弦。清越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那首新歌，”她忽然说，“快写完了。”
悸满羽看向她，眼中带着期待。
“等写完了，第一个弹给你听。”
“好。”
窗外，是深沉的夜和无尽的海。而属于她们的，新的乐章，即将开始。
第52章 收心与启程
假期的最后一天，像一块被用力攥紧后迅速回弹的海绵，明明感觉还没怎么放松，时间就已所剩无几。夜色渐浓，属于高二六班小团体的微信群【六班永不为奴！（除非华姐发飙）】再次成为了喧嚣的中心，只不过这次的主题从假期的狂欢变成了对开学（或者说提前补课）的集体哀嚎。
【英语不及格不换名】：[裂开.jpg] 兄弟们，姐妹们！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明天就要踏进那个地方了？我的寒假作业还是一片空白！
【左少不姓佐】：[微笑中透着疲惫.jpg]铭哥，节哀。我刚“借鉴”完文文的数学卷子，手已废。
【欠宝】：啊啊啊！为什么要有寒假作业这种东西存在？！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阻止我们拥抱快乐的枷锁！是阻碍人类进步的壁垒！
【我不会玩铠】：欠宝，别嚎了，赶紧抄吧。我刚用我打游戏的手速糊完了物理，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身体被掏空.jpg]
【胖哥】：[图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试卷]看看！你们都看看！这是人写的量吗？我感觉我这个年胖的不是肉，是知识（的重量）！[哭唧唧.jpg]
【天选薇薇第一女Alpha】：[分享链接：速成！寒假作业一夜搞定（不完全）指南]别废话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抓紧最后的时间！
【周八见一面文文】：[文件：语文文言文重点句翻译汇总.docx] [文件：英语作文万能模板（新春版）.docx]大家加油……我也还在补……[虚弱.jpg]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充满了各种表情包、哀嚎和对作业的控诉。然而，在这片看似悲壮的氛围下，又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欢乐和默契——一种“要死一起死”的革命友谊，以及对于即将重新聚首的隐秘期待。
【吉他弦】：[图片：一本写满的化学练习册封面] 搞定了。
【羽】：[图片：整理得清晰工整的数学错题本]嗯，我也差不多了。
司淮霖和悸满羽的消息像两股清流，瞬间让刷屏的哀嚎停顿了片刻。
【英语不及格不换名】：？？？霖姐，满羽姐！你们是魔鬼吗？！这么快？！
【欠宝】：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恐怖如斯！
【左少不姓佐】：……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司淮霖难得在群里多打了几个字：【吉他弦】：早点弄完，早点解脱。
简单粗暴，却无法反驳。
悸满羽看着群里重新炸开的、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吐槽，忍不住笑了笑。她放下手机，看向旁边已经收拾好书包、正抱着吉他进行睡前最后一段练习的司淮霖。暖黄的灯光下，少女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这个假期，虽然短暂，虽然开头并不愉快，但最终，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变得格外不同。
第二天清晨，熟悉的生物钟将两人唤醒。推开窗，凛冽的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初春将至的、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海面依旧沉静，但天际线似乎比冬日里明亮了一些。
重返校园的路上，学生们大多顶着黑眼圈，脸上写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生无可恋，彼此见面打招呼都带着一股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作业写完了吗？”
“别提了，抄都抄不完！”
“我感觉我过了一个假寒假……”
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假期综合症特有的萎靡气息。直到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华黎芳踩着高跟鞋，如同定海神针般出现在教室门口。
喧闹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
华黎芳站在讲台上，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写满“我没睡醒”、“我不想上学”的脸。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粉笔灰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栎中华姐”的开学第一课。
几秒钟后，华黎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抓住了每个人的神经：
“怎么？一个个的，年过傻了？魂儿还留在鞭炮声里，留在被窝里，留在……那堆没写完的作业里？”
底下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华黎芳走下讲台，慢悠悠地在过道里踱步：“看看你们这精气神！蔫头耷脑的，像霜打的茄子！怎么？放几天假，就把上学期学的‘动量守恒’、‘化学平衡’都就着年夜饭吃了？”
她停在一个男生旁边，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王嘉，眼珠子都快掉到桌洞里了，昨晚几点睡的？是不是又跟作业‘决战到天明’了？”
那男生吓得一哆嗦，赶紧坐直。
她又走到李铭旁边，瞥了一眼他桌上那本崭新的英语书，嗤笑一声：“李铭，你这书新得跟刚发下来似的。怎么？指望它自己把知识吸收进去？”
李铭脸一红，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我预习了……”
“预习？”华黎芳挑眉，“预习到哪个游戏版本更新了？”
全班哄堂大笑。
华黎芳转回讲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笑？还笑得出来？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的好日子，就算彻底到头了！”
她环视全班，语气斩钉截铁：“高二下学期，是什么？是冲刺的前奏！是决战前的最后储备期！别以为高三还远，我告诉你们，时间一晃就过！从这学期开始，我们所有的教学进度、复习节奏，都会直接对标高考！”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想玩。”华黎芳的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都给我把心收回来！把魂儿喊回来！寒假的那点懒筋，趁早给我抻直溜了！”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收心”！
“这就是我们开学第一课的主题！”她敲着黑板，“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心收不回来，后面所有的课，你都跟不上！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她顿了顿，看着底下一个个逐渐变得认真起来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是比较温和的笑容：“当然，我也知道，一下子让你们从假期模式切换过来，有点难。所以……”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所以，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收心’，也为了检验一下你们寒假‘自主学习’的成果——”华黎芳拿起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卷子，笑眯眯地，“我们这节课，就来个随堂小测吧。范围嘛……就是上学期的重点，加上一点寒假作业里涉及的新知识。不用紧张，就当热身了。”
教室里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合着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哀嚎！
“啊——！”
“华姐！不要啊！”
“刚开学就考试？！这是人干的事吗？！”
华黎芳无视底下的惨叫，淡定地开始分发试卷：“嚎什么嚎？这点心理素质，怎么面对高三？怎么面对高考？都给我安静！考试开始！”
哀嚎声被迫咽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痛苦的吸气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一个或奋笔疾书、或抓耳挠腮、或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脸庞上。
司淮霖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便低下头开始答题，神情专注，仿佛刚才华黎芳那番“收心”演讲和眼前的考试，都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悸满羽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了笔。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然进入状态的司淮霖，心里那份因为开学和考试而泛起的小小波澜，也渐渐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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