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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情绪,都融化在了这个紧紧的、仿佛要将对方刻进骨血里的拥抱之中。
她们是彼此青春里最亮的星辰,见证了对方的狼狈与荣耀,参与了对方的崩溃与重生。如今,她们即将奔赴各自的星河,闪耀在不同的夜空。
就在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尚未平息时,另一个关于司淮霖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网络上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理科状元竟是天才吉他手#
#司淮霖央音#
#西湖音乐节那个女孩#
几个词条迅速攀上热搜榜。有媒体挖出了她在西湖音乐节上演唱《胆小鬼》的视频片段,那极具爆发力的演出与她理科状元的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萌,瞬间吸引了无数关注。网友们惊叹于她的才华与学业能力的并存,称她为“理科弘上的天才吉他手”、“现实版的小说女主”。她的过去经历,酒吧驻唱,甚至那场家庭风波(被隐去了细节),都被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一时间,司淮霖这个名字,连同她那把黑红吉他,成为了那个夏天最引人注目的符号之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司淮霖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她关闭了不必要的社交软件,拒绝了大部分采访请求,只通过林晟和学校官方简单回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那天晚上,顶楼小屋的阳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际的星光连成一片。
桌子上放着几罐啤酒,还有吃剩的零食。
悸满羽白皙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她看着坐在对面、在月光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又格外清晰的司淮霖,看着她因为微醺而柔和了几分的眉眼,看着她被网友和媒体赋予无数光环、却依旧带着孤独底色的身影,心里那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在酒精的催化下,汹涌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忽然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司淮霖面前。
司淮霖似乎想扶她,也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
月光洒在悸满羽清澈却又迷蒙的眼底,像落满了碎钻的湖面。
然后,在司淮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悸满羽踮起脚尖,带着啤酒味的、温软而颤抖的唇,极其快速地、轻轻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印在了司淮霖微凉的唇上。
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司淮霖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短暂触碰带来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战栗,能闻到悸满羽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柠檬清香,能看清她闭上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脸上那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有情人终成眷属,谁不激动呢?
她也是激动的,甚至可以说是狂喜的。这颗她小心翼翼珍藏、不敢触碰的月亮,此刻主动吻了她。
但是,紧随其后的,是灭顶的恐慌和冰冷的理智。
她看到了悸满羽眼底的醉意。
她想到了自己身上骤然增加的、无所不在的视线。
她想到了悸满羽即将开始的、纯净而充满希望的医学生涯。
她想到了这个社会可能投向她们的、异样甚至恶意的目光。
她想到了自己那不确定的、注定曝光在聚光灯下的未来。
她是她的月亮。月亮是不能沉沦的,不能被任何乌云遮蔽,更不能因为她而沾染上半点尘埃。
靠近你,只会毁了你的纯净和本该顺遂的未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刚刚因那个吻而悸动的心脏。
悸满羽睁开眼,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司淮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痛苦地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的双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加深那个吻的疯狂冲动。
最终,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视中,司淮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咬着牙,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臂,没有去回应那个吻,而是用一种克制到极点的、带着巨大痛楚的力道,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悸满羽。
她将下巴抵在悸满羽单薄的肩膀上,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用一种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压抑着所有汹涌情潮的声音,在悸满羽耳边,轻声说道:
“你喝醉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瞬间熄灭了悸满羽眼中所有的光,也冻结了她脸上那丝因酒精和勇气而生的红晕。
悸满羽身体一僵,眼中的迷离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如同被针刺破般的疼痛和狼狈。她猛地推开司淮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的颤抖,“我……我喝醉了。”
她没再看司淮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阳台上,只剩下司淮霖一个人,站在原地,如同被遗弃的孤岛。
月光依旧皎洁,夜风依旧微凉。
那个仓促的、带着酒意的吻,像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而她那句“你喝醉了”,则是亲手敲碎了这场梦的、最残忍的钟声。
她缓缓抬起依旧在颤抖的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和温热。
然后,她闭上眼,任由巨大的、无声的悲伤,将自己彻底吞噬。
青春的盛宴,在梦想达成的最高潮里,悄然奏响了离别的序曲。
而那场月下克制的吻,则成了她们之间,永远无法言说、也永远无法跨越的,最近也最远的距离。
第84章 断弦无声
那一夜,顶楼小屋那张她们共同睡了两年多的床上,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不足半掌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谁都没有睡着,平稳的呼吸声下,是两颗同样剧烈跳动、饱受煎熬的心脏。
黑暗中,她们的手,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般的小心翼翼,在冰凉的床单上移动,最终,指尖轻轻触碰,然后,紧紧交握在一起。
手指缠绕的力度很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是她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确认彼此存在的浮木。肌肤相贴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细微的颤抖和冰凉的冷汗。
她们都清楚地知道,那根维系着她们、名为“现状”的弦,在月下那个吻和那句“你喝醉了”之后,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断裂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甚至不给她们任何缓冲或道别的机会。
司淮霖其实几乎一夜未眠。
在天色将亮未亮、最是寒冷的凌晨时分,她轻轻抽回了被悸满羽握得有些发麻的手,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到阳台。
初夏的黎明,空气中还带着夜的凉意。她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被路灯昏黄光晕笼罩的街道,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朦胧的晨雾中明明灭灭。
尼古丁辛辣的气息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个短暂的吻——那温软、颤抖、带着啤酒和柠檬清甜气息的触碰,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在回味。
每一个细微的触感,悸满羽闭上眼时轻颤的睫毛,她唇上那不可思议的柔软……都如同慢镜头般,一帧帧在她脑中清晰回放。心底涌起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甜蜜与悸动。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冰冷的恐慌和自我告诫。
她不能。
她是即将签约的艺人,是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理科状元吉他手”,她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可能的风雨。而悸满羽,她干净、纯粹,即将踏入国内医学的圣殿,拥有着光明顺遂、受人尊敬的前程。她们之间的感情,一旦曝光,会给悸满羽带来怎样的非议和压力?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自己这份不见光的爱,成为玷污月光、阻碍她闪耀的乌云。
她是她的月亮。月亮就应该高悬于清澈的夜空,皎洁明亮,不容亵渎,更不能因为她而沉沦。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带来绵长而深刻的痛楚。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直到天际泛白,晨光熹微,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烟味,重新躺回床上,假装熟睡。
而背对着她的悸满羽,同样一夜无眠。
在司淮霖抽回手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像瞬间空了一块。她听着阳台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动静,闻着那隐约飘来的烟味,心脏一阵阵抽紧。
她在想,如果他不同意,那就当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绝望的洒脱和自我牺牲。她爱她,爱到可以忽略性别,爱到可以不顾一切,但也正因为爱,她才更害怕成为她的负担和污点。司淮霖即将起飞,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她不能成为绊住她翅膀的那根线。
只要她好,只要她发光,只要你闪耀,我会比你先流泪。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濡湿了枕头。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听见司淮霖重新躺下的声音,才赶紧擦干眼泪,调整呼吸,也假装从未醒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准时洒满房间。
两人几乎同时“醒来”,默契地绝口不提昨夜那个吻和阳台的烟味,也仿佛忘记了那紧紧交握、泄露了太多情绪的手。
洗漱,做早餐,吃饭。
一切平静得如同过去两年里的每一个寻常早晨,甚至比平时更加“正常”,正常得有些诡异,像是在共同演绎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今天……‘回声’那边的制作人和林晟会过来,正式谈签约的事情。”司淮霖放下牛奶杯,语气平淡地提起,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悸满羽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雀跃的笑容,就像过去无数次为她加油打气时那样:“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好好谈,这可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清澈,充满了真诚的祝福。
司淮霖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两人都完美地扮演着“最好的朋友”的角色,将昨夜那失控的瞬间和此刻汹涌的心事,死死地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午后,司淮霖仔细检查了要带去的资料,准备出门。
“我走了。”她站在门口,对悸满羽说。
“好,加油!”悸满羽站在客厅中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整个人温暖得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司淮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悸满羽一个人。
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点点瓦解、消失。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
她以为她们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还能在分离前,拥有几次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常,哪怕只是伪装。她甚至在心里卑微地祈祷,或许……或许司淮霖会改变主意呢?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她们的想象。
就在司淮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如同索命的符咒般,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她几乎快要遗忘,却又深植于童年恐惧中的名字——父亲。
悸满羽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喂?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一个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怒火的中年男声粗暴地打断。
“悸满羽!你长本事了啊?!”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耳膜上,“高考考完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谁允许你私自填报志愿的?!协和医学院?心理学?谁给你的胆子?!”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和对她人生的绝对掌控欲。
悸满羽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爸,这是我的志愿,我的未来,我喜欢心理学,我想学医……”
“你喜欢?你想?”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和怒意,“你的喜欢值几个钱?!你的未来?你的未来早就安排好了!金融!或者管理!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学什么狗屁心理学?!那是伺候人的活儿!能有什么出息?!给我们家丢人!”
“爸!心理学不是……”
“闭嘴!”父亲厉声喝道,“我告诉你,录取通知书我已经看到了!你想都别想!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国外的商学院,下个月就给我出去!别再给我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悸满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几乎能想象到父亲在电话那头,是如何用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冷漠地决定着她的人生。她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不会去的!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权利?”父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森冷,“你的权利是我给的!别忘了,你这几年住在哪里?嗯?那个叫什么司淮霖的……一个在酒吧卖唱、不清不楚的人家里?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我早就……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的!别给脸不要脸!”
他提到了司淮霖!语气是那样的轻蔑和不屑!仿佛司淮霖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悸满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可以忍受父亲对她梦想的践踏,却无法忍受他用如此肮脏的词汇去玷污司淮霖!
“你不准说她!”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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