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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父亲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我没空跟你废话!我现在就在栎海港!把地址发给我!立刻!马上!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那个‘好朋友’身败名裂!你信不信?!”
身败名裂……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她所有的坚持和勇气。
她知道她父亲做得出来。以他的财力和手段,想要对付刚刚崭露头角、根基未稳的司淮霖,太容易了。那些媒体正愁没有爆点……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她所有的反抗,在父亲绝对的权势和对司淮霖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悸满羽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碎裂。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完了。
她的梦想,她的坚持,她小心翼翼守护的、对那个人刚刚萌芽却已深入骨髓的感情……一切,都完了。
她甚至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思考。
不到二十分钟,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粗暴的、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如同死神叩门。
悸满羽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她没有开门,只是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以及……那个她多年未见、却依旧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她的亲生父亲。他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看着这边,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敲门声更加急促,带着威胁的意味。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环顾了一下这个承载了她太多温暖、挣扎、爱恋与痛苦的小屋。目光掠过她和司淮霖共同挑选的窗帘,掠过书桌上并排摆放的录取通知书,掠过阳台那把空着的吉他支架……每一处,都刻满了司淮霖的痕迹。
再见了,我的吉他手。
再见了,我未曾说出口的爱。
愿你……永远闪耀。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没有任何废话,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她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嘶哑。
父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那两个男人挥了挥手:“带走。”
“我的东西……”她还想回头。
“不需要了!”父亲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家里什么都有。”
她被强行拖拽着,踉踉跄跄地下了楼,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子绝尘而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
下午,当司淮霖与“回声唱片”顺利签完正式合约,带着一份对未来的复杂期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回到顶楼小屋时,她看到的,是一扇虚掩着的、仿佛被暴力撞击过的门。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水杯碎片和吃剩的零食洒了一地。书桌上,那两份并排放置、象征着她们梦想达成的录取通知书,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其中属于悸满羽的那一份,边角甚至被踩了一个肮脏的鞋印。阳台上,她习惯性给悸满羽晾着的、带着柠檬香气的毛巾,孤寂地飘荡着。
而悸满羽……
不见了。
她所有的个人物品,似乎都还在。但又好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彻底、干净地从这个空间里抹去了。
司淮霖像疯了一样,冲进每个房间,呼喊着悸满羽的名字。
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拨打悸满羽的手机。
关机。
她联系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华姐、许薇烊、刘文……所有人都不知道悸满羽去了哪里。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司淮霖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下的、滚烫的合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们甚至没有想过会道别。
即使昨夜那个吻戳破了那层模糊的关系又怎样?
她们都以为,至少还有时间,去消化,去抉择,哪怕最终是走向分离,也该有一个郑重的、属于她们的仪式。
可是……没有。
痛苦来临得太快,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飓风,以最粗暴、最不容反抗的方式,将那个如月光般温柔、却又无比坚韧地照亮了她黑暗岁月的女孩,从她的生命里,连根拔起,强行带走。
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司淮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紧握时的温度和力度。
然后,她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断弦,无声。
却痛彻心扉。
第85章 她走了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司淮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立在逐渐亮起街灯的街头。周遭的车流人声、店铺霓虹,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不断回响的、令人心悸的认知——悸满羽不见了。
最初的震惊和茫然过后,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驱使着她行动起来。她不能就这样待着,她必须找到她!
她首先冲回了顶楼小屋,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更加仔细地、不放过任何角落地再次搜寻。她颤抖着手翻开每一本书,检查床底,甚至打开了每一个抽屉,奢望着能发现一丝线索,一张字条,任何能指示悸满羽去向的痕迹。然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封孤零零的录取通知书和屋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她的气息,一切关于她的物品,仿佛都随着她的消失而被一同抹去。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消失,让司淮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她猛地想起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解锁,疯狂地拨打悸满羽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而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像重锤般敲击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她不死心,又点开微信,发送消息。
【吉他弦】:你在哪?!
【吉他弦】:回话!
【吉他弦】:接电话!
……
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那个总是会秒回她消息的头像,此刻灰暗着,沉寂得可怕。
恐慌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冲出小屋,开始沿着她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漫无目的地奔跑、寻找。
她跑到悸满羽曾经等过她放学的校门口,那里只有三三两两晚自习下课的学生;她跑到她们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店员对她焦急的询问只是茫然地摇头;她跑到图书馆,跑到海边,跑到每一个她们留下过共同记忆的地方……夜色渐深,她像个幽魂一样在熟悉的街道上游荡,目光空洞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又一次次地陷入更深的失望。
冷静?她无法冷静。
最终,她想起了她们共同的朋友。对!他们可能知道!他们一定知道!
她几乎是踉跄着,再次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点开了那个名为【六班永不为奴!】的微信群,直接发起了群语音通话。
铃声急促地响起,很快,几个头像陆续跳了进去。左叶、李铭、许薇烊、刘文……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们有些嘈杂的环境声,似乎正在外面聚会。
“霖姐?怎么了?”李铭的大嗓门率先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满羽呢?!”司淮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你们谁看到满羽了?!她在哪儿?!”
语音那头瞬间安静了一下,似乎都被她这反常的状态吓到了。
“满羽?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许薇烊疑惑地问,“我们今天都没看到她啊。”
“对啊霖姐,出什么事了?”刘文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们刚还在说,等成绩正式出来一起庆祝呢,满羽怎么联系不上了?”左叶也插话道。
“她不见了!”司淮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我回去的时候她就不在了!东西也没拿!手机关机!哪里都找不到!”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霖姐你别急!是不是临时有什么急事出去了?”
“要不要报警啊?”
大家七嘴八舌,焦急和担忧的情绪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他们开始分头联系自己可能知道消息的人,在各自的社交平台上询问,但得到的反馈都是一无所知。悸满羽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集体性的茫然和无能为力,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司淮霖强撑的神经。她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群语音里还传来朋友们焦急的呼唤声,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无助感和失去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就那样瘫坐在深夜无人的街角,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有些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司淮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楼下那位经常照顾她们的阿婆,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孩子,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坐在这里,多凉啊。”阿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暖。
司淮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抓住阿婆的手,语无伦次地、带着哭腔问:“阿婆!阿婆你看到满羽了吗?她不见了!她去哪里了?!”
阿婆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怜悯。她轻轻拍着司淮霖的手背,用她那带着口音的、缓慢的语调说道:
“哎哟,莫急莫急……下午的时候,我好像是看到羽儿了哦。”
司淮霖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光,急切地追问:“您看到她了?她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阿婆回忆着,说道:“好像是……有一辆看起来挺气派的小汽车停楼下哦,下来个男的,穿着体体面面的,像是……像是她家里人嘞。后来就看到羽儿跟着他上车走啦。”
家里人?
司淮霖愣住了。
阿婆继续安慰道:“我看那男的看着挺有钱的,像是她亲爹吧?羽儿跟着自己亲爹回去,那不是天经地义嘛?你莫要太担心啦,肯定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接她回去住几天。她那个身子骨,跟着自己爹,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强,有人照顾嘛。”
亲爹接走了……
跟着自己爹回去,天经地义……
有人照顾……
阿婆的话语,像一道道安抚的符咒,落在司淮霖混乱而痛苦的心上。她努力回忆着下午离开时悸满羽那个看似平静的笑容,想起她偶尔提及却总是语焉不详的、那个似乎颇有家底却关系疏离的家庭……
是啊。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来接她回去了。
也许……真的是家里有什么急事?也许只是暂时回去?也许……她只是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阿婆的这番话,以及她自己为求心安而进行的合理化推测,像一层薄纱,暂时覆盖了那赤裸裸的、代表着“强行带走”和“失去联系”的残酷事实。她太需要一点希望来支撑自己不要立刻崩溃了。
她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暂时的、合理的离别,也不愿去面对那个更可怕的、可能意味着永诀的真相。
她缓缓松开阿婆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狼狈,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谢谢阿婆。我……我知道了。”
阿婆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司淮霖捡起地上的手机,群语音不知何时已经挂断,群里多了很多条安慰她和询问进展的消息。她看着那些消息,又看了看阿婆离开的方向,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混合着虚脱和茫然的疲惫。
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那个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顶楼小屋。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将她包裹。
误会,就此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绝望的土壤里,悄然种下。
她相信了阿婆的话,相信悸满羽只是被亲生父亲“接走”了。她甚至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昨晚的拒绝和冷漠,让她伤心了,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不告而别,跟着父亲离开?
她不知道,那个看似“体面”的接走,背后是怎样冰冷的算计和强迫。
她不知道,那个她以为会得到“照顾”的人,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禁锢。
她不知道,这一别,并非小别,而是命运齿轮残酷转动下,指向那个已知悲剧的、无法回头的开端。
她只是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怀里紧紧抱着悸满羽常盖的那条薄毯,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属于她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干净的气息。
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她只是暂时离开,明天太阳升起时,还会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夜色深沉。
误会,比真相更残忍地,暂时缝合了她破碎的心。
第86章 日记
以下内容节选自悸满羽被带回家后,藏匿于手机加密备忘录中的日记片段。时间跨度从六月末至八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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