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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要偷换概念。我对前妻的感情,后来者又不能继承。”
姑姑心眼偏到姥姥家,饶是宁恋是受益方,也听不下去她的暴论了。
不过还是有被她讨好到的,起码宁恋声音里带出些笑意,嗔怪她时,神色也颇为缓和。
奇妙的是,说到这份上,她们都没觉得哪里有所不对。
姜风眠甚至想到要照自己的体型来给宁恋挑选对象,选个双拳能敌四手的,物理层面上能保护宁恋的。
但要她想象她自己和女人在一起,还是有点突破保守的思维。
就算姜家普遍女强男弱,就算男人都窝囊得让她懒得投以眼神,她就是承认不来她也喜欢女人,就是察觉不到对宁恋有了好感。
“传统”二字在她身上根深蒂固,繁衍生息。
她是起了不该有的反应也不会意识到真心,做了旖旎的梦也只会想是一场昏梦的。
她在促成侄女的第二春,而且是准备在婚礼上以长辈的身份坐在首席祝福的,任谁都看不出她对侄女有觊觎之意。
宁恋被她带偏了,正常地看待她们不正常的关系,对泄露天机的蛛丝马迹予以无视:
“您把标准定得太高,没人要我,这婚还是结不了的。”
“那我就养你一辈子。别人不识货,我识货。我的小孩就留在我身边,承欢膝下吧。”
姑姑的话让一贯冷情冷性的宁恋也略微动容。
这只是空口白牙的一段许诺,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大可能变为现实。
但就是无端让人生出触动。
宁恋睫毛微垂,遮住了水汪汪的绿眸,感动之色如涟漪在碧湖荡漾般,在她的眸底闪烁:
“冲您这段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一辈子对姜家忠心。”
对家族有归属感,还是第一次。
在姑姑这棵大树的荫蔽下,她久违地体会到何为被爱,于是就连姜乐的刻薄打压,她也不挂心了。
*
门虚掩着,开了一条缝。
待在包厢等待的女人一直听到门口有交谈声,却不见有人进来,坐不住了,便走出去查探。
她讶然顿住脚步,偷看到姑侄俩搂搂抱抱,姜风眠温柔地为宁恋拂去遮眼的刘海。
她是认得两人的,事先见过照片了,不由起了误会,捂嘴惊呼。
[你俩一对,拿我当掩饰,是么?]
她想着,被轻视的愤怒涌上心头,其间夹杂了微妙的妒火。
她是十分中意宁恋的样貌的,本以为喜事将近,谁知竟然踩到地雷了。
女人一跺脚,不问一问情况,就僵硬着脸向门口跑去。
正拥抱的两人听到动静,脸不解地朝向她,她头也不回。
看起来像遮遮掩掩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但两位局中人都不这么想,坦然认定她们的相处模式毫无问题。
宁恋若有所思:
“她就是您找来的人吗?似乎没看上我。我就说,我的条件缺乏竞争力,轮不到我挑,别人会嫌弃我的。”
姜风眠皱眉,也没有追上去询问女孩为什么连正眼都不瞧一眼自己的侄女:
“她不愿意就下一个。渴望嫁入姜家的人多得是,你只要担心会不会挑花眼就行了。”
说着,她就当机立断打电话叫了候补对象过来。还是在同样的地点会面,房间都不换一间。
作者有话说:
其实,没血缘关系。但宁恋一旦意识到真相,就会和姑姑闹掰了。
第35章 一波三折
家长坐镇的诡异相亲宴,让宁恋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几次想说算了吧,还是在姑姑的一力推进下,认了栽。
“知道你眼光挑剔,我找来的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
姜风眠向她打包票。
宁恋听出她的自满,不好泼冷水,就应声道:
“姑姑看人的水平,我是信得过的。为我寻找的,必然都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优良配偶。”
姜风眠带她藏到屏风后面,对相亲对象进行第一道考察,看对方在不被注视的私人场合会做些什么:
“你可以看看,都来自有名有姓的家族,这些女孩家教严,独处时间也会规规矩矩的。”
“唔……”
宁恋想说,也不一定要很规矩的。
但她知道,姑姑是姜家人,有专属于姜家的一套标准。
她既认祖归宗回了姜家,就也得入乡随俗。
要说姜家的标准是什么?
她大致也摸清了一些。
在规则范围内行事还是其次的,毕竟也有姜乐之流玩弄规则的存在。
要紧的是,女人掌握话语权,男人是没骨头的废物、是懒虫,极端的环境造就了家族对女人的高要求。
也不知道姜姑姑怎么对自己这个弱小的异端青睐有加。
但姜家女认可的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同类,没有人比她更强,没有人可以威胁得到她。
做不到?那就拜倒在做得到的女人旗下,为她摇旗呐喊。这个以入世为避世的老牌家族一向是如此养蛊的。
族人在内部厮杀,每一代都兵不血刃选出蛊王;
走出姜家的门,在商界数一数二的精英们簇拥矜傲的女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们把人性的慕强发挥得淋漓尽致,对自己的定位就是绝对的强者,不容别人染指神位。
遵循传统的姜风眠尤其是个中翘楚。
典型的女强人,光是站着不动、不言不笑,释放的气场就令人冷汗直冒。
别说胜过她,常人连靠近她都很艰难。
以姑姑对女性这个概念的诠释,宁恋不敢想象她会给自己选出一群什么样的怪物未婚妻。
想和姑姑争辩那些是对女人的刻板印象?不行,在姑姑眼里,女人就代表着强、全方位的强。她的世界观是不容宁恋亵渎的。
想到这里,宁恋蔫头耷脑。
姜风眠摘下腕间的玉镯,塞给她,也没能让她打起精神。
宁恋只当这只镯子是姑姑准备的见面礼,交给她,是要她自己献给看对了眼的女人,当作定情信物。
姜风眠却说这就是给她的:
“这是传家宝,温润养身,你佩戴着。等正式结婚了,我再把成对的另一只送给你的妻子。”
[真奇怪啊。姑姑看不上弱者,对我却是例外,难道她觉得我是一块可雕琢的璞玉吗?]
宁恋禁不住又一次打心底浮现疑惑。
她接过了姑姑的心意,搜刮记忆,好像没忖度出她有塑造自己的意图,但还是礼貌性询问:
“您认为我可塑性很强吗?”
“为什么这么问?”
姜风眠放松地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落拓不羁的侠客般,目中流露出对她唐突发言的好奇。
[不是想栽培我,怎么舍得下如此血本,把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宝贝给我这个外人?]
宁恋暗道她是明知故问,话在口里拐了个弯,变得格外委婉:
“因为我太弱了,不符合姜家的审美,愧对家族的姓氏。”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虚伪好笑,她又不随父姓。
姜风眠听了,自然也哈哈大笑。
“不是都说了,给你找个强的帮扶你么?你弱一点没关系。家里也宠得起一个没本事的小女儿。”
姜风眠极尽溺爱地把宁恋揽进怀里,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胸膛。
宁恋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按姑姑的话来说,自己是不必再挽救的失败品?
那给予的优待就是没道理的,她怎么也理不清思路了。
*
恰在此时,姜乐打来电话。
上一位相亲对象怒而逃离现场,冷风一吹,怒气转化为眼泪。
她坐在公园长椅上,给姜族长致讯告状,痛骂她们骗婚。
那人在圈子里大小算个角色,扬言要把她们的恶行发布到媒体上,公告天下。
闹出的动静太大,姜乐就拍着胸脯表示会给她一个说法。
“堂妹,你刚回家没多久,怎么就有了花边新闻啊?平白拖累了咱家的清正名声。啧,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饶不了你的。”
姜乐不知道姜风眠在,对着宁恋一通输出,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吐词又脆又快。
宁恋被她居高临下一顿指责,插不上话,情不自禁抖了一抖,满面皆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她刚想好要对堂姐改变态度,还没有下手实施,对方就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她不确定自己要扮演什么角色了。
在人际交往中,以宁恋的无常识和少技巧,很容易处于下位,被擅长控场的上位玩家刁难。
知晓此事的姜乐,可是毫不客气地针对她的弱点。
姜风眠看不过眼,抢来手机,对着听筒那头厉声呵斥:
“少拿话唬你妹妹。一点绯闻算得了什么大事。我跟她在一起,有意见直接对我说。”
她还没问清状况就开始护短。
姜家人都是一人成军的独狼。姜乐在姜风眠看来是一只刚成熟的小狼崽子,而宁恋是小猫崽子。
猫崽子被吓到了,毛毛都在发抖。姜风眠不忍心,抱住她顺毛,顺便敲敲手机屏幕,隔空给狼崽子一记爆栗。
姜乐被凶愣了,品出些异样,不急不恼,反倒促狭地笑:
“原来是您把堂妹惯坏了。那我就不置喙了。但还是要提醒一句,凝视深渊的人也会被深渊凝视。您是客观公正的旁观者,一旦深入参与堂妹的人生,会变成局中人丧失公正。还是在一旁守望,有利于她健康成长吧?”
姜风眠不以为然,但还是把刚才宁恋的猜想扯来做大旗,搪塞不好打交道的姜侄女:
“我的私心一度成就了你。别太自我主义。我是在给你培养一员大将。”
“我麾下的兵够用了。您啊,是把我当套用呢。”
姜乐比她看得清,撇了撇嘴就把电话挂了。
宁恋再打过去就是忙音,对方拒绝接通。
“别理她。”
姜风眠叫宁恋放宽心,不要在意姜乐随口一说的胡话。
宁恋也觉得堂姐太扯了。
堂姐是在讥讽,她和姑姑之间存在着用得上指套的不正当关系吗?
可姑姑不喜欢女人啊。
就算前面姜乐以及宁恋本人的例子摆着,让姑姑知道有同性恋这一群体,姑姑也还是半点不沾女色,没有被同化的趋势。
考虑到她对男人的不屑一顾,宁恋倾向于她是铁血无性恋了,脑袋里没有那根筋的。
“别和她计较。三天两头阴阳怪气。她最近不顺心,把火发到你身上。”
姜风眠安慰了宁恋几句,说姜乐就是无谓地迁怒人。
宁恋点点头,噤了声。
算算时间,第二位相亲对象该来到了。
*
这一位相亲对象跟前妻枫蓝烟有几分像。
在宁恋的视角,能瞥见她的侧影,她却瞥不到屏风后的宁恋。
女人步步生莲地走进来,那股娇俏妩媚的劲头,那头飘逸秀丽的长发,都和枫蓝烟形不似神似。
宁恋下意识坐直了,表现出耐心。
姑姑却一眼不满意,也不说为什么,就想招手把人撵走。
她阻止了姑姑抬起手;姑姑紧绷着脸,把手放回膝盖上,任由她按住自己的手背。
女人机灵着呢,没被考验难倒。
只见她东张西望,敏锐地捕捉到屏风后的影子,第一眼看到高挑健美的姜风眠,以为相亲的是她,眼前一亮。
宁恋的身形被姑姑罩住,女人没发现,娇滴滴地笑着,就越过屏风,想要偎进姜风眠的臂弯。
姜风眠眉头拧成了一股绳,把送到手边的妙龄青年推开,冷声道:
“这个女人太轻浮。我们姜家要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来人反应也快,晓得认错了人,连忙道歉。
“姑姑,她不是故意的。”
宁恋帮女人说情。
她实在是很心仪女人身上那股子神韵,让她不由自主和前妻的形象联想到一起。
姜风眠勉强忍住不快,叠在一起的双腿交换位置,烟瘾犯了,想抽出一支烟镇定情绪。
女人将目光转移到宁恋的脸上。
她对宁恋漂亮的脸蛋也很有些好感,便坐在沙发上,陪她喝茶。
期间姜风眠一直臭着脸,听她们你来我往地对谈。
女人一开始是很积极的。
她欣赏沉稳的人,宁恋比她小几岁,少年老成的模样很符合她的预期。
渐渐地她却发现不对。
宁恋一板一眼像机器人,还真就是表里如一的不懂情趣。
她想要的是反差感,是对待外人老气横秋、对待她浑话连篇,不是一棍子打不出一句调情的小词、把日子过得只剩下柴米油盐。
在感情方面,看似沉着的宁恋还是一张白纸呢。
女人不想浪费时间教她。时间也是成本,她为何不一步到位找个完美恋人?
她又将视线转回姜风眠。
她慧眼识金,看出这位八成是个闷骚,过于深沉的外表下埋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便愈发难以抑制对她的兴趣。
本来她认错了相亲对象,一见钟情的也是这人。姜风眠成熟包容的灵魂,与宁恋的洁白无瑕到寡淡无味,二选一鬼都知道怎么选。
女为悦己者容。
她摸了摸包里的化妆匣,想给自己补一抹唇彩。
宁恋不傻,注意到她眉目含情,那份绵绵的情意却是传给姑姑的。
她把女人当作前妻的化身,女人却搔首弄姿勾搭姑姑。
这让她起了疑心,怀疑姑姑才是前妻的理想型,便吃起了醋。
她也打量了姑姑,暗自评判。
这个人喜欢姑姑不是没来由的。
姑姑锻炼得当的身材非常惹眼,堪称行走的荷尔蒙,难怪勾得初次见面的女人春心荡漾。
姑姑对女人爱答不理,乃至隐隐流露出些许嫌恶,也不影响对方上赶着攀交情。
她没有姑姑那样的性张力,单薄的小身板诱惑不到女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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