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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林越没再继续说下去。或许是真的困了、累了、乏了,他懒得再争执,起身走到卧室,直接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言和裕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淡淡的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帮他脱掉鞋子,又掖了掖被角,然后站在床脚,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眼神温柔而执着。
隔天一大早,林越被厨房传来的锅铲碰撞声吵醒。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了。
不对,前段时间言和裕住在这里时,每天清晨都是这样,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碗筷的碰撞声,将空荡荡的公寓填得满当当。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年幼时父母健在的日子,家里也曾有过这样短暂而温暖的时光,只是那些记忆早已被岁月尘封,遥远得像一场梦。
林越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宿醉后的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撑着床头慢慢站起身,扶着昏沉的脑袋,脚步虚浮地走到厨房门口,悄悄站在了言和裕的身后。
只见言和裕系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卡通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笨拙的结,他正握着锅铲,对着手机里的短视频食谱,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副专注又略显笨拙的模样,竟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味道。
林越默默移开视线,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言和裕再好,也不该属于自己。
林越转身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一开口就是沙哑的气音。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面放着一杯早已倒好的热水,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言和裕一早准备好的。
那一刻,林越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温暖的感觉在心底反复涌动,驱散了些许宿醉的不适。
“你醒了呀?” 言和裕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林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尝尝,这是我新学的减脂餐,少油少盐,不会让你变胖的。”
他将餐盘轻轻推到林越面前,又递过一双筷子,十分期待地说:“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对了,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还容易让人担心。”
因为林越睡到了中午,言和裕没做早饭,直接准备了午饭。餐盘里,紫米颗粒饱满,搭配着新鲜的西兰花、圣女果和几块煎得金黄的鸡胸肉,旁边还放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林越看着眼前精致又贴心的减脂餐,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他默默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兰花,味道算不上惊艳,甚至有些清淡,但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让他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吃完午饭,林越叫住了正准备收拾碗筷的言和裕。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起来:“言和裕,我们谈谈吧,关于以后的事情。”
似乎早就猜到林越要说什么,言和裕抢先一步开口:“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是一家古董店,以前我们家祖上也接触过古董生意,那家老板见我懂一些基础的鉴别知识,就收我做了学徒。”
“我工资不低,一个月有一万多,而且师傅们偶尔还会给我一些打赏。” 他连忙补充道,生怕林越不满意,“要是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找份兼职,我能养活自己,也能…… 也能帮你分担一些。所以林越,你可不可以不要赶走我?”
言和裕的话语真诚又急切,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越,像一只等待审判的小狗。林越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一万多的工资,在会所里,只要他多陪几位客人、多开几瓶昂贵的酒,那些老板就会毫不吝啬地把钱塞进他的口袋。可面对言和裕这般掏心掏肺的真诚,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或许是自己真的老了,或许是这些年独自漂泊太累了,他竟然开始渴望这种安稳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要是换做几年前,遇到言和裕这样死皮赖脸缠着自己的人,他早就一脚踹开了,可现在,他却犹豫了,甚至有了一丝动摇。
沉默了许久,林越最终只是默默 “嗯” 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语,起身准备回房间再睡一个回笼觉。
可就是这一个简单的 “嗯”,却让言和裕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个 “嗯” 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自己留下了吗?还是只是随口应付?
不对,要是反对,林越应该会直接大骂几句,把他赶出去才对,怎么会一句话都不说?这么想来,他是同意了!
想明白这一点,言和裕瞬间高兴得跳了起来,快步冲进卧室,想要紧紧抱住林越,表达自己的喜悦。
林越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没等他靠近,就伸出手直接挡在了他的脸上:“别过来,我想睡觉,太困了。”
虽然被林越拒绝靠近,但言和裕丝毫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了,这至少说明,林越没有再赶他走,他们之间又靠近了一步!
言和裕乐呵呵地退到门口,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去厨房洗碗了,连洗碗的动作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卧室里,林越靠在床头,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快歌声和洗碗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
林越发现言和裕是人鱼,完全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
那天他心情格外好,陪朋友逛完街,拎着几袋战利品回到公寓时,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到处摆满了盛放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他平时舍不得买的奢侈品。
限量款的手表、心仪已久的香水、质感上乘的羊绒围巾,每一件都精准戳中他的喜好。
“你…… 你这是?” 林越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他知道言和裕刚在古董店当学徒,工资不算低,但也绝不可能一次性买这么多昂贵的东西。以往言和裕偶尔送他一两件小礼物,他都已经很开心了,如今这琳琅满目的惊喜,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言和裕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脸上带着些许局促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阿月,生日快乐!我看电视剧里的偶像剧都是这么给惊喜的,以为你会喜欢……”
见林越半天没有表情,只是呆呆地站着,言和裕心里顿时慌了,连忙上前道歉:“是不是你不喜欢这些?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把你的生日搞砸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回头重新给你准备一份!”
林越这才缓过神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没有,我很喜欢。”
林越走上前,猛地抱住言和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用心地为我准备生日,我真的很喜欢,特别喜欢。言和裕,你对我太好了。”
他笑着,眼泪却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言和裕的脖颈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言和裕感受到颈间的湿意,连忙回抱住他,神色慌张:“阿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买错东西了?你要是不喜欢,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别哭好不好?我想看你笑。”
“傻样。” 林越推开他,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这是开心。快来吃蛋糕吧,虽然今天的生日只有你陪我过,但我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言和裕从冰箱里拿出提前订好的奶油蛋糕,林越笑着接过后,就小心翼翼地一分为二,将蛋糕上最大的那颗粉色桃心挖下来,递到言和裕嘴边:“快吃吧,这是我送给你的,你一定要吃完。”
言和裕笑着张嘴,二话不说就把那块桃心奶油咽了下去,嘴角沾了一圈奶油,模样憨态可掬。
两人坐在地毯上,喝着冰镇的啤酒,吃着香甜的蛋糕,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奶油,客厅里满是欢快的笑声。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都有些累了,看着对方脸上、身上沾满的奶油,还有散落一地的蛋糕碎屑,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收拾完狼狈的残局,林越先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上的奶油和疲惫,他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忽然,浴室的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越没有回头,调侃道:“现在都不打招呼就直接进来了?”
言和裕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肢,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尽量与他平齐,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认真:“我想和你在一起,林越。我是认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林越嘴角扬起笑容,轻声回应:“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又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浓烈,在林越看不见的角度,言和裕下肢的皮肤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层细密的透明鳞片肉眼可见地缓缓浮现,顺着花洒落下的水滴,散发着淡淡的银光。紧接着,林越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骨骼被轻轻拉扯、重组的噼里啪啦声。
他心里一惊,猛地回过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身后的言和裕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平时饱满的胸膛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蓝色鳞片,精致帅气的面孔此刻更添了几分妖异的俊美,而他的下半身,竟然变成了一条四五米长的淡蓝色鱼尾,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随意摆放在浴室的地砖上,溅起一片水渍。
“啊!!!” 林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推开言和裕,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别过来!”
林越的惊恐声如同惊雷,让言和裕瞬间清醒过来。
言和裕只顿了一秒,全身上下的骨骼和肌肉便随着他的心意快速重组,鱼尾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双腿。
可林越已经被刚才的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瞪大双眼,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言和裕,嘴唇哆嗦着:“你…… 你你…… 到底是人还是妖?”
言和裕狠狠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心生懊悔,都怪他今天酒喝多了,和林越在一起时太过放松,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竟然不小心变回了人鱼形态,看样子是把他吓坏了。
其实,言和裕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林越,只是想等到两人感情再浓烈一些,林越能完全接纳他的时候,再亲口告诉他这个秘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赤裸相对的尴尬场面下被戳破。
言和裕抿了抿唇,先是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片刻后又抬起头,眼神郑重地看着林越,语气诚恳:“阿月,我不想骗你。我不是什么妖怪,我是人鱼,就是你们人类口中传说的人鱼。我从小就生活在亚特兰蒂斯,我到陆地上来,就是为了寻找你。”
林越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找我?找我什么意思?我从来没去过亚特兰蒂斯,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你,你怎么会特意来找我?还有…… 还有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假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你别过来!”
见林越如此抗拒,言和裕只好停在原地,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眼底充满焦急与委屈:“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
浴室的花洒还在淅淅沥沥地落下水滴,细碎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言和裕心烦意乱地伸手关掉花洒,水流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林越急促的呼吸声,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沉重。
林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袋也嗡嗡作响。他这算是被邪气缠身了吗?为什么偏偏在生日这天遇到这种怪事?
老天爷,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一只手,示意言和裕不要靠近:“我不管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假喜欢我,言和裕,你能不能现在先出去?我需要好好调节一下心情,等我缓过来了,再和你说话。我现在真的很心烦意乱。”
看着林越苍白的脸色和抗拒的眼神,言和裕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只好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衣物,默默转身离开了浴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越,更是恼怒,都怪自己太心急,暴露得太早了,要不然林越肯定不会这么抗拒他。
言和裕走后,林越匆忙地洗完澡,裹上浴衣就直奔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还反锁了。
坐在客厅里的言和裕,本来还想跟林越说几句话解释一下,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多做打扰,只好在沙发上铺上被褥,打算这几天就睡在这里,等林越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卧室里,林越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滚烫的,刚才那一幕如同噩梦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淡蓝色的鱼尾、闪烁的鳞片,还有言和裕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俊美脸庞,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时日,林越和言和裕之间的感情,自然不是作假。
喜欢是肯定有的,要说爱或许还为时尚早,但这份相处带来的温暖与踏实,是林越许久未曾感受过的。
可偏偏在这样的时刻,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言和裕竟然不是人,而是一条人鱼。
这听起来荒诞得像个童话故事,可浴室里那淡蓝色的鱼尾、闪烁的鳞片,还有骨骼重组的诡异声响,都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让他猝不及防地目睹了一切,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
可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言和裕现在还在客厅里。林越靠在卧室门板上,能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轻微响动。
以往他和言和裕闹脾气,言和裕总会蜷缩在沙发上,等过不了多久,就会小心翼翼地敲敲门,说些软乎乎的好听话讨好他。
可这次,或许是知道自己吓到了他,想要给林越留一点消化的时间,言和裕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乖巧地待在客厅里,安静得像个影子。
林越甚至能想象到他坐立不安、却又不敢轻易打扰的模样,只要自己一声吩咐,哪怕只是大声说句话,言和裕肯定会立刻冲进门来。
林越在卧室里来回踱步,纠结了许久,也不知道该作何决定。
如果真的要和言和裕继续在一起,那他们之间就横亘着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一个是人类,一个是人鱼,这种跨越种族的爱恋,后续会面临多少未知的凶险?人类世界的偏见、人鱼族群的规则,还有彼此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性,这些都是他们必须承担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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