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找医生过来至少要十多个小时，先给你打一针应急。”
吴海澄捏着阿寻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推注药剂，又找了酒精棉，给阿寻擦拭手心、脚心和脖颈降温。
他吴海澄这辈子还从没这么贴心照顾过别人。他一边擦一边嘀咕着：“你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能让我这么伺候。”
嘴上虽这么说，可吴海澄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折腾了一个小时，阿寻的体温终于降了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吴海澄正蹲在床边给自己擦胳膊的画面。
他发出微弱得像蚊子叫的声音：“海澄哥哥……”
吴海澄抬头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还知道叫人，看来没烧傻。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不喊我？要是我今晚没来看你，明天这里怕是要多一具尸体了。”
“对、对不起……” 阿寻想道歉，却没力气说完。
“行了，别说了。” 吴海澄打断他，端过旁边泡好的速食粥，“你晚上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 他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递到阿寻嘴边。
阿寻顺着他的动作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舒服得他轻轻哼了一声。
阿寻的碎金色长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依旧苍白，却透着股脆弱的美感，像只被雨水打蔫的精灵。
阿寻心里暖暖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照顾他，不是海底的人鱼嬷嬷，而是一个人类。
他忍不住偷偷地想，要是海澄哥哥也是人鱼就好了，这么好的人鱼，一定会有很多同类喜欢。可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吴海澄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没再升高，才放下心来。这张床够大，为了方便照看，他干脆脱了外套，躺在阿寻旁边。
今晚就将就一晚，有什么事他也能及时发现。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阿寻脸上。他浓密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湛蓝的眼眸，转头就看到吴海澄躺在身边，呼吸均匀。
阿寻先是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 “啊”！
吴海澄被吵醒，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也坐了起来。他随即伸手想摸阿寻的额头，试探体温，却被阿寻一巴掌打掉手背。
“嘶！” 吴海澄瞬间清醒，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自嘲地笑了笑，“行啊，看你这劲头，是彻底好了。只不过刚痊愈就恩将仇报，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这么一说，阿寻脑海中开始迷迷糊糊的闪过一些片段，似乎他昨日生病了，是吴海澄一直在照顾他。
想起吴海澄给他脱衣用酒精擦拭身体的那些片段，阿寻的耳朵瞬间不争气的红了。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海澄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不习惯，有、有人在我旁边睡。”
吴海澄看着他纯情又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以前没跟别人一起睡过？”
阿寻乖乖点头：“没有。”
在亚特兰蒂斯，人鱼都有自己的巢穴，小时候在母巢，他也有独立的小窝，成年后这段时间更是独自漂泊，被其他海域的人鱼驱逐，哪里有机会跟别人挤在一起。
吴海澄见他低着头，以为他是想家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别耷拉着脑袋了，大病初愈，心情好点。你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但以后要是有难处，我还能帮衬一把。”
他忽然想起阿寻的身份问题，又问：“对了，你以后打算去哪里？”
阿寻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喝了达鲁婆婆的药水，欠了一大笔金币，连自己的领地都没有。要是能一直待在海澄哥哥身边就好了，可他又怕给对方添麻烦。毕竟他是人鱼，不是人，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的。
吴海澄见他要哭，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抽了几张卫生纸递过去：“别哭啊！多大点事，以后我养你不就行了？多你一张嘴，我还养得起。”
吴海澄平生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阿寻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都软了半截。
“别哭了，看的我心烦。” 吴海澄说完，起身套上拖鞋，就要拉开门离开。
“海澄哥哥！” 阿寻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
吴海澄回头，看到阿寻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忍不住吐槽：“笑的真难看。”
话虽毒，他的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站在门口，吴海澄还在给夏助理发短信，让她把身份的事办快点，以后这小子，就留在身边吧。
多他一个似乎这日子也能变得有趣起来。
吴海澄走后，阿寻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昨天发烧的事。
他虽是人鱼里体质偏弱的，但好歹也是海底顶级掠食者的存在，怎么会轻易发烧？难道真是在泳池里着凉了？
可他又皱起眉，前天夜里也去泳池游过，怎么没出事？
阿寻噘着嘴，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锅扣在了那瓶黑色药水上，肯定是药水搞的鬼！以前受伤再重也没这么折腾过，这人类身体也太脆弱了，他一点都不想要。
正想着，阿寻忽然皱了皱鼻子。身上一股汗味混着刺鼻的味，难闻得很。他的嗅觉比人类灵敏数百倍，这点气味在吴海澄看来或许不算什么，在他这儿却跟闻了臭鱼似的。
他坐起身，环顾房间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卫生间门上。
以前看人类纪录片，里面洗澡的地方好像叫浴室。阿寻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推开门一看，里面的摆设跟纪录片里不太一样，花洒是触屏的，按钮密密麻麻，他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用。
“算了。” 阿寻放弃淋浴，转头盯上了旁边的浴缸。
这浴缸比纪录片里的还大，看着跟他在海底母巢的小巢穴差不多，刚好能躺下。他眼睛一亮，凑到浴缸边，对着上面的按钮来来回回按了好几下，终于听到哗啦的水流声。
清澈的水慢慢注满浴缸，等水差不多没过浴缸一半时，阿寻激动地胡乱脱掉身上的衣服。
那是昨天吴海澄帮他换的睡衣，松松垮垮的，他一直不太习惯。脱完衣服，他跃进浴缸，冰凉的水裹住身体的瞬间，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很快，熟悉的咔咔声从身体里传来，双腿渐渐并拢拉长，覆盖上银蓝色的鳞片，一条漂亮的鱼尾跃然出现在浴缸中。
阿寻高兴得甩了甩尾巴，水花啪嗒啪嗒溅在浴室玻璃墙壁上，连镜子都被打湿了。他在浴缸里翻了个身，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可这份快乐没持续多久，身体突然又开始发烫，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鱼尾渐渐变回双腿。
阿寻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摸了摸刚才尾巴在的地方，怎么变回来的时间比昨天还短？
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腿，又试着往水里缩了缩，可无论怎么试，鱼尾都没再出现。阿寻垮着脸，趴在浴缸边缘，手指戳着水面。难道药水的效果在变弱？还是说，他以后都只能这样，偶尔变人鱼，大部分时间当人类？
一想到要一直用这双脆弱的腿，还要忍受人类身体的各种麻烦，阿寻就蔫了。他泡在水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戳了戳，“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买达鲁婆婆的药水……”
第9章 哥哥
阿寻收拾好浴室的狼藉，慢悠悠往楼下走。
刚到餐厅，就闻到一股香味。
吴海澄正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油亮诱人，清蒸鱼冒着热气，连凉拌黄瓜都摆得整整齐齐，卖相格外好。
“愣着干嘛？坐下吃。” 吴海澄见他站在门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寻拉过椅子坐下，盯着桌上的筷子犯了难。
昨天用手抓饭被吐槽，今天他特意想学着用筷子，可两根细长的木棍在手里怎么都不听使唤，在空中胡乱划了几下，连块鸡蛋都夹不起来。
吴海澄看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脑子？不会用筷子就用勺子，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勺子，啪地放在他碗边。
阿寻被骂得蔫蔫的，小声应了句 “哦”，拿起勺子往碗里舀饭。可勺子太滑，刚舀起的饭又掉回碗里，撒了一地。
吴海澄看得太阳穴突突跳，最后干脆拿起公筷，把鱼肉、鸡蛋都夹到阿寻碗里：“吃吧，别折腾了，跟喂小孩似的。”
阿寻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心里暖暖的，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饭后，吴海澄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把屏幕转向阿寻：“你的新身份办好了，我让你跟我姓吴，以后就叫吴阿寻。身份证暂时拿不到，等回了 A 市再给你。”
屏幕上是身份证的电子档，照片里的阿寻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有点懵，却难掩精致的五官。阿寻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愣愣地问：“我、我怎么会有身份证啊？”
他是人鱼，怎么能有人类的证件？
吴海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想一辈子当黑户？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帮你搞定这个身份吗？还挑三拣四的。”
“不是的海澄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寻连忙摆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当着吴海澄的面说我是人鱼，不该有人类身份证的话吧？他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生怕露了破绽。
吴海澄见他欲言又止，也懒得追问，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这小岛上能玩的地方不多，再过几天我就要回 A 市，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
“不要！” 阿寻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吴海澄皱起眉：“不要？你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是吧？我又不是人贩子，就是带你去人类该待的地方。这岛也就适合偶尔度假，你还想一辈子住这儿？”
阿寻抿着唇，小声反问：“难道不可以吗？”
阿寻的眼眸清澈，还泛着点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鹿。见此，吴海澄到了嘴边的重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可以每年陪你来这儿放松几天，但不能一直住这儿。” 吴海澄坐直身体，眼神变得认真，“阿寻，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也不想问。但你得知道，人是群居动物，不能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会疯的。你现在这痴痴呆呆的样子，本来就够危险了。”
阿寻听得愣住了。吴海澄觉得他不正常？可人鱼本来就是这样啊！除了求偶期和幼年期，大家都喜欢独来独往，凑在一起只会勾起彼此的好斗心。
阿寻皱着眉，一脸不解的样子，脸颊还微微鼓着，倒有几分可爱。
吴海澄被他这模样弄得心一软，清了清嗓子：“反正，你就是不能一个人待在这儿。这事没得商量。”
阿寻心里慌了，去 A 市？那可是人类扎堆的地方，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连条像样的河都少，要是离了海水，他再也变不回人鱼怎么办？要是身份暴露，被抓去熬灯、逼珍珠怎么办？
于是，他疯狂摇头，双手还捂住耳朵：“不要！我不去！”
吴海澄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也没生气，只是淡淡道：“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我为你好，你还不乐意？别多想，A 市比这儿好玩多了，有游乐园、有商场，还有好多好吃的。”
阿寻咬着唇，心里又怕又无奈。吴海澄说得对，他现在是人类的样子，好像确实该去人类的地方。可他不想当人类，更不想去陌生的城市。
“我……” 阿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偷偷攥紧拳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一定要在去 A 市之前，变回人鱼！不然，他就真的要被困在人类世界，再也回不去大海了。
吴海澄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逼他，只是起身往厨房走：“行了，别杵在这儿了，我做饭，你就去把碗洗了。再不干活，小心我把你扔在这儿喂海鸥。”
阿寻愣了愣，乖乖地跟过去。
现在还不是跟吴海澄对着干的时候，先听话，等找到机会，再想办法变回人鱼逃走。
在吴海澄的暴躁指示下，阿寻磕磕绊绊地洗完了碗。
他甩着手上的水往房间走，刚推开门，就觉得耳朵和脸颊下方一阵闷热。那是他的腮部，哪怕变成人类，人鱼的生理感知也没完全消失。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热浪从体内涌上来，和昨天发烧时的灼热感一模一样。
阿寻脑子嗡嗡的，完全想不通怎么回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本能地想找凉快的地方。他慌慌张张地脱掉外衣，快步冲进卫生间，掀开浴缸盖子就躺了进去，拧开冷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漫过身体，最后干脆把脑袋埋进水里，才勉强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阿寻，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吴海澄的声音，还带着轻轻的敲门声，“我给你拿了部旧手机，你先学学基础信息，到了 A 市也不至于太陌生。”
浴缸里的阿寻听得模模糊糊，燥热感越来越强烈，他干脆脱掉最后一件衣服，赤身躺在冷水中，双手紧紧抓着浴缸边缘，祈祷这股热意能快点退下去。
门外的吴海澄等了半天没动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昨天这小子还发着高烧，该不会又出事了吧？他没多想，直接推开门，刚走进房间就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连忙冲了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吴海澄的呼吸骤然停住。
阿寻赤身躺在浴缸里，冰凉的水漫过他的腰腹，露出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脸颊上，原本湛蓝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见他进来，还软软地叫了一声：“海澄哥哥……”
“靠！” 吴海澄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眼神不受控制地扫过阿寻的身体。
他不是没见过阿寻的裸体，可从未见过这样带着暧昧潮红的模样，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连锁骨处的小痣都透着勾人的意味。
以前在圈子里，他见多了有人用助兴的东西，虽从不参与，却也知道那东西发作时的模样。阿寻现在这眼神迷离、浑身发烫的样子，分明就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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