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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温叔叔,我是真心想要取得他的原谅。”
温江邬冷笑一声,“你父亲对他下了那样的重手,还让他怎么原谅你?”
齐云渊说:“我知道,我对不起小砚,可我……我当时要是在场,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对禾砚造成的伤害不可逆,你别妄想能得到原谅,就算禾砚心软原谅你,我是他的爸爸,也不会让你们重归于好!”
说完,温江邬完全不给他继续辩驳的机会,让佣人回了房中,强行关了大门。
雨还在下,这次连撑伞的人都不曾有了。
齐云渊无比悔恨。
他依旧没有放弃。
在另一栋楼楼顶默默观望这一切的温禾砚,垂下冷淡的眸,伸手触摸着脸上的创伤,思考再三,他撕掉包扎伤口的棉布,露出不大不小的伤口。
“少爷,伤还没好,小心在脸上留下疤痕啊。”
温禾砚没有理会,他攥着那团棉布,恶狠狠地自言自语,“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身边的助理没敢接话,这句话是在骂谁,他猜不到。
“交给你们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温禾砚问。
“按照您的意思安排了不少人守候在齐家,一旦有缝隙我们就能把齐老先生解决了。但齐老先生左右全是保镖,我们无从下手。”
温禾砚不厌烦的啧声,“段凛让那烦人货,什么都要横插一脚,想办法早点处理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是是,我这就下去通传。”
雨声残响,声音极其扰乱温禾砚的心神,他转身朝着楼下走去,一股莫名的烦躁又隐约爬到心头。
抵达一楼,看着摆满的青花瓷器,他抬手抓住瓷器最细的位置,扬起便往地上砸,砸得粉碎,细致的碎片深深刺入温禾砚的脚踝,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血迸涌而出,侵染了软白的地毯。
像雕刻的红玫瑰。
痛觉迟钝的布满全身,他咬着下唇,既是一番享受又是一番自我凌虐,明明已经出卖了不少东西去博得齐云渊的真心,可怎么拿着这颗真心打出去的牌还是那么稀碎。
他搞不懂。
他不想搞懂。
他只想解决掉令他憎恶的人。
不,他恨的人太多了。
他甚至想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没办法得到他人的厚爱,恨自己出席任何活动都会被别人诟病。
凭什么!
凭什么温期会比他优秀?
他们长得一样啊。
一样的惹人眼,一样的美丽。
某种意义上,他比温期还要惹人喜欢。
可为什么要上演两种不同的人生?
伤口越发的深,他淡漠的注视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没有要进行就医的想法,他恨他自己,所以伤害自己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入他眼的瓷器无一完好无存。
全部碎成了渣。
当温江邬打开那道大门,见到的光景就是温禾砚自残的模样,说是自残,换个更简单的说法,他想要让所有人像这些瓷器一样,都别存活。
全部死掉才好。
温江邬心疼的要命,平日里乖巧顺从的孩子做了这种事情,他一脚踢开那些碎渣,语气有些愤怒,“禾砚,你别这么对自己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你妈妈和我都会伤心的。”
温禾砚歪着脑袋,刚才的疯狂在慢慢泯灭,取而代之的因为痛觉过盛而昏厥的他。
温江邬马不停蹄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不久后,救护车赶到。
这个消息很快从佣人那儿流传出去,第一个得知的外人就是段凛让,段凛让没觉得有多让人心疼,他慢条斯理地在文件末尾签下他的名字,“想死的话,助他一臂之力好了,免得招人烦。”
金尹立刻会意,“我这就去办。”
“不急,”段凛让叫停,“他越想的事情,就晾着他一会儿,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齐伯父的安全,万万不能让他们得手。”
“您放心,派遣了最好的安保措施。”
“齐云渊呢?”
“又去温家跪着求原谅了。”
段凛让的眸动了动,“倒是佩服他对温禾砚的诚挚。”
“早前就听说了齐先生一片真心,现在看来也不假。”
段凛让说,“那边也注意点,若是出了问题及时送医好说。”
“明白。”金尹又说,“只是我有一点无法理解,段总您大可以把事情做得绝。”
段凛让口口声声说了他不会手下留情。
可现实的本质强制他手下留情。
齐勇是他的长辈,长辈的话他不得不听上几分。
“再看看吧。”
段凛让说。
金尹拿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医院那边对温禾砚进行了紧急救治。
经过漫长的救治,温禾砚的双腿算是救了回来,他躺在病床上,痛感延续到了他第二次醒来。
伴随痛苦,耳边也多了一道嘈杂的声音。
他忍着痛睁开眼,病房内除却他。
还有温江邬,以及跪着认错的齐云渊。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禾砚他根本不会做这种傻事!你一个人的错误凭什么要我的儿子来承担,你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江邬的谩骂充斥在病房。
随后是齐云渊苦苦哀求的声音:
“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不起,温叔叔,我会改正的,您就给我一次机会。”
“像你这样的人,给你一百次机会都没用!你立马给我滚出去!要是禾砚醒来看见你又要伤心,你不想看他伤心就滚远点!”
温禾砚轻声咳嗽了一下。
齐云渊闻声支起了身子,“小砚!”叫完他的名字,就爬到了病床边,任由温江邬怎么拉也拉不住。
“你怎么样,小砚……我对不起你,你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犯浑才让你受伤……”
难以掩盖的愧疚,和决堤的泪水打湿了床沿。
温禾砚虚弱的看着他,尤其是那双眼睛。
“你疼不疼,小砚……”齐云渊的衣领任由温江邬拽着,他丝毫不动的给温禾砚道歉,“是我的错,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禾砚别过脸,他暂时没有说话的力气。
但望着那样为他哭泣的双眼,温禾砚竟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在内心深处开始蔓延。
没有长出芽。
只是那块尘封已久的干涸的土地。
开始得到雨水的滋润。
说不定长出芽的那一天,可以拭目以待。
没有特别吵,因为对不起三个字占据了温禾砚的脑海。
“我发誓,我这次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小砚,我还爱你的,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
齐云渊双手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泪水从眼角划过,溜过缝隙,湿润着温禾砚的掌心。
温江邬用力扯住齐云渊头顶的发丝,“我说了别打扰禾砚休息,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温禾砚深呼吸一口,勉强把力气汇聚在一起,他说:“爸,不用了。”
听到这句话,温江邬才松手。
齐云渊整个人快要趴在床上,嘴边的求情没有停下,生怕温禾砚会不满意,就再次把他撵得远远的。
“云渊哥……”温禾砚皱着眉叫了声。
齐云渊感受到被需要,他连忙应声,“我在,我在的……小砚,我在。”
不为别的。
温禾砚扯出一丝笑,“先冷静冷静好吗?”
“你想休息吗?”齐云渊凑上前,“对不起,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是我的错。”
“没关系。”温禾砚眼里逐渐噙泪。
为什么?
会流泪?
为什么会有泪水?
太奇怪了。
泪水,无尽的酸涩。
是演技的拙劣,还是情不自禁。
第121章 利用能利用的
温禾砚睡了一觉。
醒来时齐云渊还在,只不过累得睡着了,温禾砚注视着对方的睡颜,他从不认真审视同他一样的男人。
因为他从未看得起两个男人的相爱。
不知不觉中,他又认为自己的想法不对劲。
为什么不能?
相爱与性别是否有关?
温禾砚思绪很乱。
定义他们关系这件事,他没有当一回事。
他乱想了有十分钟,齐云渊也从睡梦中醒来,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恐怖的故事,一味的叫着不要。
两人平静地对视。
是齐云渊先说话,“小砚,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给你叫医生……”
闻言,温禾砚难得真诚笑了笑,“云渊哥不就是医生么?”
齐云渊摇摇头,“我医术不够精湛,我没法给小砚你治病,所以交给别人……会好很多。”
“那云渊哥怎么就觉得别的医生能治好我?”温禾砚连质问也表现得那么温柔。
“……”齐云渊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没再往这方面提。
双方的默契在此刻不免有点一致。
温禾砚依旧保持一贯作风:“不是你父亲的错,你父亲说得对,你就该放弃从医,把你父亲的事业继承下来,而我也不该出现,只要有我,你就无法完成这些事情。”
“不,不是这样的……”齐云渊低下头,“是我不愿意从事我爸他做的那些,比起做生意,我更喜欢救治病人,我……回去继承事业,是没办法做到像段凛让那样优秀的。”
“为什么要和他相比呢?云渊哥,你在我这里,一样很优秀。”
“……”齐云渊苦笑,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段凛让,但那是事实。
他比不上段凛让。
温禾砚垂眸,“云渊哥就回去好好完成吧,不然你父亲知道我们私下联系,我不想他再次对我出手,我知道我错得离谱……”
“小砚……”齐云渊蹙眉,“不会再发生了,那种事情。如果他再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会义无反顾站在你这边的。”
“……”温禾砚轻笑,“别这样,云渊哥。你听你父亲的吧,他老人家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你都因为我变成这样,就别为他说话了。”齐云渊低语。
“他是你父亲,我不得不敬重他的选择,哪怕是他让我永远消失,不要挡了你的路,我也会照做。”
“不行……”齐云渊苦苦摇头,“小砚,我对你万般真心,我不清楚我爸为什么会反对,他要是真的对你下狠手,我一样不会随着他的意思继承齐家家业。”
温禾砚无力的叹气,“我想喝水,云渊哥。”
“好,我给你弄过来。等我。”
望向齐云渊离去的背影,他眼神染上一丝狠毒,他实在是分不清他对齐云渊的感情了。
是爱?
是恨?
是利用?
快要因为这些毫不相干的事情想爆炸了脑袋。
不,这些他都不能要啊——
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要的是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让所有人仰望他。
齐云渊把水递到他嘴边,不需要他有任何动作就能汲取到水。
没错……
他要的就是被人伺候的感觉。
可万一齐云渊没有了齐家的照耀。
温禾砚还能这样对他分出一丝私心么?
他说不准。
即便是拿不准主意,他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喝下水,顺势把脑袋靠在齐云渊胳膊边,“对不起,云渊哥,我还是会依赖你。你父亲的命令,我又该怎么办……”
“没事的,小砚,我来解决。谁也拆散不了我们的。”齐云渊总算感受到温禾砚的心软。
如果不是齐勇的勒令,想必他早就得到温禾砚的原谅了。
温禾砚应声,“谢谢云渊哥让我依恋。”
“我喜欢你依赖我。”齐云渊抬手揽着温禾砚的肩膀,“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我只要你永远陪着我。”
温禾砚的眼睛瞥向病房外,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不过也听见了齐云渊的话。
他不懂得什么是永远。
在他的认知里,父母是生养他的载体,弟弟妹妹是承托他的玩具,他们迟早会离开他的世界,根本没有永远可言。
好比鹿凝的离开。
温禾砚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爱过的母亲。
真正对亲人的爱。
也许是若有若无的,鹿凝的离开,他第一个本能反应是失去了可以利用的载体,他找不到第二个以母亲为代名词的可反复利用的载体了。
当然,像母亲这样的载体,还有一个。
便是父亲。
父亲爱他,愿意给他他想要的所有。
可不是谁的父亲都只手遮天,他想得到的太过于庞大,导致他觉得父亲的作用比不上母亲。
母亲死的太可惜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在病房里缠绵的温柔是近些天的第一回,齐云渊用手触摸他脚踝的伤口,心疼再次溢出,对不起像长篇大论从他的口中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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