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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应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这座皇陵是他的禁脔,是他最后的安息之地。
他绝不允许任何外人,再来打扰这份宁静。
“我失联太久了。”秦骁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中断程序,但代表着最高权限的红色警报死死锁住了系统。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不见顶的穹顶,声音发沉:“我的部队,还有一些……特殊的部门,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如果我在一小时内不出去,他们会直接用重型钻探设备,从上面打穿进来。”
重型钻探设备?
那和直接拆了他的家,有什么区别?
“他们敢!”
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轰然炸开,整个主墓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连飘浮的尘埃都凝固在半空。新生的阴兵们眼眶中的金焰齐齐暴涨,发出无声的嘶吼,整座皇陵的杀阵都在这一刻被激活!
“这不是他们敢不敢的问题!”秦骁被那股威压冲得胸口一闷,猛地回头,冲着应淮低吼,“他们是为了救我!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失踪的公民,一个战友!他们有责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应淮被他吼得一怔。
公民?责任?
这些陌生的词汇,他听不懂。
但他懂,秦骁属于“外面”那个世界。他有他的牵绊,有他的归属。
是自己,用一道“同生共死”的枷锁,把他强行留在了这里。
一股千年未有的烦躁与憋闷,堵得他魂体核心都在刺痛。
“那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吗?”
话一出口,秦骁就听出了那冰层下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察的恐慌。
他停下手上徒劳的操作,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应淮面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着他。
“我没想回去。”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钉,“我说了,我留下来,陪你。”
“但是,我们不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他们找不到我,就不会罢休!到时候,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炸成一片废墟,对你,对我,有半点好处吗?”
应淮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知道,秦骁说的是事实。
现代人的手段,他虽然不甚了解,但从那些“铁鸟”和威力巨大的武器来看,绝对不容小觑。
硬碰硬,只会让这座他最后的栖身之所,毁于一旦。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看看这帮孙子是谁。”秦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卫星电话。
既然无法中断,那就只能想办法拖延。
他放弃了正面破解,转而启动了反向追踪和信息解码程序。
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在小小的屏幕上飞速闪过。
几分钟后,秦骁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徽章。
那是一只蹲踞在山巅之上,回首望月的金色狐狸。
“‘山狐’……”秦骁喃喃自语,表情变得极为古怪,“居然是他们。”
“谁?”
“一个……很特殊的部门。”秦骁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应淮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现代的‘锦衣卫’,但他们不管朝政,只管……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不正常’的事情。”
应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现代的“锦衣卫”?有点意思。
“看来,外面那个世界,也并非你说的那么……‘科学’。”
“世界很大,总有些角落,是阳光照不到的。”秦骁的语气有些复杂,“这个部门,代号‘749局’,‘山狐’是他们最精锐的行动组之一。他们会来,说明上面已经将这次的事件,定性为最高级别的‘异常现象’了。”
“他们在哪?”应淮最关心这个。
秦骁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位信息,脸色更沉了。
“很近,就在一号坑洞的入口。他们已经建立了临时营地,钻探设备恐怕已经就位了。”
“让他们有来无回。”应淮的声音里,杀意毕现。
“不行!”秦骁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他们不是长生殿那帮杂碎。他们是国家的守护者,是我的……同类。不能动手!”
“那你说怎么办?”应淮被他顶了一句,心里更不爽了,向前逼近一步,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寒霜,“难道开门揖盗,请他们进来参观朕的寝宫吗?”
“当然不是。”
秦骁看着他这副炸了毛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猾,几分算计。
“我们可以不跟他们打,但我们可以……跟他们‘谈谈’。”
“谈谈?”应淮不解。
“对,谈谈。”秦骁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应淮完全笼罩,“应淮,你想想,你现在虽然‘活’了,但你是个‘黑户’。你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什么都没有。你想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到阳光下?”
应淮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安息,或者,和秦骁一起,守着这座冰冷的皇陵,直到永恒。
可秦骁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且,”秦骁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继续诱惑道,“你不好奇吗?一千年了,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的江山,你的子民,现在过得怎么样?你就不想……亲眼去看看?”
亲眼……去看看?
这五个字,像一道魔咒,在应淮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他想吗?
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
他想看看,他当年一手建立的帝国,如今是何等模样!他想看看,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理想,是否得以延续!
可是……
他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给了他千年安宁的皇陵,魂体边缘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外面……很危险。”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不仅仅是那个什么“天罚”,还有人心。
他比谁都清楚,人心,有多险恶。
“我知道。”秦骁收起了笑容。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应淮冰凉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上,将他死死抵在身后的黑玉棺椁上。
“但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
他低头,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应淮冰凉的脸上。
“有我。我带你出去,我保护你。”
“那些所谓的‘神’,要是敢来,我们就一起,把它从天上,拽下来!”
“那些想算计你的人,要是敢伸手,我们就一起,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应淮,”他看着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金色眼眸,一字一顿,声如誓言,“我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归宿,但不该是你的囚笼!”
“跟我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我们再决定,是留在外面,还是……回来。”
应淮的心,剧烈地颤动着。
他看着秦骁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不容抗拒的滚烫温度。
千年的孤寂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决断。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朕,随你出去看看。”
秦骁笑了。
笑得像个打赢了一场恶仗的孩子。
他松开手,转身在卫星电话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发送了一串简短的、加密过的信息。
【我没事。原地待命,等我出去。——秦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仪器,将它重新塞回背包。
“走吧。”他转过身,对着应淮,伸出了手。
第45章 我的陛下,带你去看看这个时代的万里河山
决定是秦骁做的。
但当真要踏出这座皇陵时,应淮发现,自己的魂体,竟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里,是他亲手为自己打造的永恒国度。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在这里沉睡千年,也孤寂千年。
这里是囚笼,也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现在,要去往一个完全陌生、时隔千年的世界。
应淮的魂体飘忽到那口黑玉棺椁前,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棺壁上轻轻划过。
“后悔了?”
秦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朕,从不后悔。”应淮收回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只是终究,有些舍不得。
秦骁没再多说,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冰凉的手。
应淮的手像上好的古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但秦骁的手很热,像一团火。
“走吧。”秦骁用力握了握,“以后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我们。
家。
这两个字,让应淮的魂体核心,微微一颤。
他没再抗拒,反手,握紧了秦骁。
两人转身,朝着离开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整座主墓室,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从炼丹房那个焦黑大坑的方向一闪而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不甘地窥伺。
秦骁脚步一顿,肌肉瞬间绷紧。
“没事。”应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而已,翻不起浪。”
话音刚落,那股气息便被一股更磅礴的意志强行压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骁这才放松下来,心里却暗自警惕。
来时的路,凶险密布。
回去的路,却是一片坦途。
应淮是这座皇陵真正的主人,他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法则。
流沙陷阱在他们靠近时,自动凝固成坚实的地面。
淬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收回墙壁之内。
他们走过悬魂梯,那些虚虚实实的石阶,此刻都变得无比稳固。
秦骁跟在应淮身边,看着他只是一个念头,就能让整座皇陵的杀阵俯首帖耳,心里再次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
这就是……帝王吗?
言出法随,莫敢不从。
“出去以后,有几件事,你得记住。”秦骁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给这位老祖宗打个预防针。
“第一,不能再自称‘朕’了,听着跟拍戏似的。要说‘我’。”
“嗯。”应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第二,不能随便对人下命令,更不能动不动就说‘砍了’、‘拖出去’、‘诛九族’这种话。犯法,懂吗?”
“……知道了。”应淮的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
他们一路走,秦骁一路给他讲着外面的世界。
讲那些高耸入云的“铁房子”,讲那些日行千里的“铁龙”,讲那个能将人的声音和影像传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叫做“手机”的小盒子。
应淮静静地听着。
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终于,他们走到了那条最初的,通往地面的墓道。
前方,就是那扇被秦骁他们用炸药炸开的石门。
阳光,从石门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透了进来。
在黑暗的地宫里待久了,这微弱的光,都显得有些刺眼。
应淮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了一股和皇陵里完全不同的气息。
那是……属于阳光的,属于尘土的,属于……“生”的气息。
“怕了?”秦骁感觉到了他的迟疑。
应淮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秦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秦骁笑了笑,反手将他攥得更紧。
“别怕,我带你出去。”
他拉着应淮,走到石门前,却没有去推那扇沉重的石门,而是抬起头,打量着墓道的穹顶。
“应淮,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出去方式?”他问,“总不能,让我们两个,灰头土脸地从这个狗洞里钻出去吧?”
应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才想起来要体面?”
但他还是抬起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缓缓地震动。
紧接着,“咔咔咔”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他们面前的墙壁,那雕刻着繁复壁画的墙壁,竟然从中间,向两边,无声地滑开!
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铺着汉白玉台阶的、笔直向上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璀璨的、温暖的金色光芒。
太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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