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
“是,我没出息。”秦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臂收紧了几分,“我就是个凡人,看着自己的人被一堆鬼东西围着,我能不慌吗?”
自己的人。
这四个字让应淮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秦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谁是你的人?”
“你啊。”秦骁回答得理直气壮,抬起头,下巴抵着应淮的肩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户口本上写着呢,家属。既然是家属,那就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麻烦是我的,以后哪怕天塌了,那也是我的事。”
这话听着有些无赖,甚至带着点冒犯。
若是换了一千年前,敢有人这么对始皇帝说话,早就被拖出去车裂了。
但此刻,应淮只是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秦骁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
许久,应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口气不小。”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秦骁凑过来的额头,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推开。
“想管朕的事,先把你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练好吧。
连个玉衣里的残魂都对付不了,还想给朕顶天?”
秦骁被推得后仰,顺势抓住了应淮的手指。
那手指凉得像冰。
秦骁没松开,反而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用力搓了搓。
“那是术业有专攻。”秦骁大言不惭,“我负责物理超度,你负责法术攻击。这就叫男女搭配……不对,这叫强强联合。”
应淮把手抽了回来,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粥底火锅热气腾腾,应淮虽然对现代食物依旧挑剔,但对这种能暖身子的东西倒是不排斥。
秦骁一边涮肉一边伺候着这位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进食,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满了。
这才是日子。
哪怕外面妖魔鬼怪横行,哪怕长生殿在暗处虎视眈眈,只要回到这个几十平米的屋子里,有人坐在这儿陪他吃饭,那就值了。
第60章 回老家见家长?这祖宅怎么阴气森森像个鬼屋!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秦骁正在厨房洗碗,手上全是泡沫。
“接一下!”他喊了一嗓子。
应淮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莱。
他没动。
直到秦骁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拿起手机接通。
“说。”秦骁的语气瞬间从居家模式切换回了队长模式。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还在加班的办公室。
“队长,玉衣的详细检测报告出来了。”林莱的声音透着疲惫,但语速很快,“好消息是,那上面的怨气已经被彻底净化了,剩下的玉片就是普通的文物。坏消息是,我们在玉衣内部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刻痕。”
“什么刻痕?”
“像是某种族徽,或者是记号。”林莱顿了顿,“技术科做了比对,这东西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战国时期诸侯国,也不属于长生殿。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家族的私印。”
秦骁皱眉:“图片发我。”
“发了。还有个事儿,陈老让我问问应先生,关于那个李信将军……”
“没空。”秦骁直接打断,“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哦对,你那边的安保等级我已经调到最高了,虽然我觉得没啥用,毕竟你们家那位才是最大的杀器。”
挂了电话,秦骁点开微信。
一张高清图片跳了出来。
那是玉衣内侧的一块残片,上面刻着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乍一看像是一只眼睛,仔细看又像是一座山。
秦骁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两秒,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图案他见过。
在他老家,秦家祖宅的祠堂大门上,就刻着一模一样的花纹!
“怎么?”
应淮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张图片上。
秦骁把手机递给他。
“这是在玉衣里发现的。”秦骁的声音有些沉,“这也是……我们秦家的族徽。”
应淮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图案。
良久,他发出一声轻哼。
“果然。”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陈述。
秦骁看着他:“你知道?”
“李信是朕的将军,哪怕战败被贬,也是朕的人。
”应淮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走到窗边,“长生殿想要囚禁他的魂魄炼制玉衣,光靠那点邪术是不够的。他们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镇得住李信杀气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秦骁。
“或者说,需要一个看守者。”
秦骁的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说,我们秦家……参与了这件事?”
“不。”应淮摇了摇头,“如果秦家参与了,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你身上的血脉也不会和朕的龙气产生共鸣。”
他走到秦骁面前,伸出手,指尖点在秦骁的心口。
“你们秦家,应该是发现了这件事,想要救他,或者想要镇压那股邪气,所以才留下了这个印记。”
“但是……”应淮的话锋一转,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一千多年了。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你的家族里,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干净,那就不好说了。”
秦骁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听过的那些传闻,想起那个常年紧闭、连他都不让进的后院,还有爷爷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守好……别让它出来”。
以前他以为那是让守好皇陵。
现在看来,秦家守着的东西,恐怕不止那一座陵墓。
“想回去看看吗?”应淮忽然问。
秦骁抬头:“回哪?”
“你的老家。”应淮说,“那个刻着这个图案的地方。”
秦骁有些意外:“你……想去?”
按理说,这位爷刚出土没多久,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
“朕的将军被困了千年,朕总得知道,是谁在替朕看着这条狗。
”应淮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而且,既然你说是朕的家属,那朕去看看你的祖宅,认认门,不应该吗?”
秦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有些痞。
“行啊。”他一把揽过应淮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是得去。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更何况咱们陛下这么拿得出手。”
“秦骁。”应淮眯起眼,语气危险,“你想死?”
“不想。”秦骁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赶在应淮发火前松开手,转身去卧室拿那个落灰的战术背包。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他一边走一边把衣柜门拉得哗啦作响。
“不过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们那老家,在深山沟里,没网没外卖,而且……那宅子确实有点邪门。”
应淮站在客厅里,看着秦骁忙碌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秦骁亲过的地方。
邪门?
他冷笑一声。
这天下,还有比朕更邪门的东西?
“多带两件衣服。”应淮开口指挥,“山里冷。”
“知道了,给你带了那件加绒的冲锋衣。”
“朕不穿那个,丑。”
“保暖!听话!”
“……”
夜色渐深。
公寓的灯光熄灭了。
但关于秦家,关于那座蛰伏在深山老林里的古老宅院,以及那底下究竟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61章 回老家吃席?这群不肖子孙竟然敢给老祖宗下毒!
上林古镇藏在A市远郊的群山褶皱里,像一块长久没见光的陈年死皮,贴在青灰色的山峦上。
越野车驶离高速,底盘在坑洼的路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窗外的现代文明痕迹迅速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终年不散的潮湿白雾,和路边那些眼神麻木的村民。
“就这儿?”
应淮降下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夹杂着一股烧秸秆和烂泥的怪味。
他扫了一眼路边挂着“上林古镇”的破木牌坊,眉心拧出一个嫌弃的疙瘩。
“穷山恶水。”他给出了四个评价。
秦骁单手把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深坑,车身猛地一颠:“我们秦家祖上就是从这儿出去的。后来虽然在外面发达了,但这祖宅一直留着,说是根。”
“根?”应淮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树根烂了,叶子长得再好也是虚火。”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高墙大院前。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朱红色的兽首铜环大门紧闭。
这宅子乍一看气派森严,但仔细瞧,那墙缝里渗出的不是青苔,而是一种暗红色的霉斑,像是墙体里渗出的干涸血迹。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陈年木头腐烂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秦骁熄火下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作为常年在一线处理异常事件的人,他对这种气息太敏感了——这是尸气,而且是聚而不散的陈年尸气。
应淮站在车旁,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斑驳的“秦府”牌匾,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缝,声音干涩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一个穿着对襟短褂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他极瘦,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
他在秦骁和应淮身上来回扫视,目光黏腻阴冷,像是在打量两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阿骁回来了。”
声音沙哑,听不出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倒像是在念悼词。
“三叔公。”秦骁不动声色地往应淮身前挡了半步,“这位是……”
“进来吧。”
三叔公根本没听他介绍,也没看应淮第二眼,转身就往里走,背影佝偻得像只大虾,“族老们都在厅里等着了,别让人久等。”
秦骁眉头微挑,回头看了应淮一眼。
应淮面无表情,只是迈步跨过了那道高得离谱的门槛。
穿过种着两棵枯死老槐树的前院,正厅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光线昏暗,也没开灯,只点着几根手腕粗的白蜡烛。
两排太师椅上坐满了人。清一色的中老年男性,个个穿着深色唐装,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看到秦骁进来,没人起身,甚至连个点头示意的都没有。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最后全部聚焦在秦骁身后的应淮身上。
那不是审视,是一种赤裸裸的排斥,甚至带着几分贪婪的恶意。
“阿骁,你还知道回来。”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一个长须老人开了口。他是族长,秦骁的远房大爷爷。
秦骁站定,语气不咸不淡:“大爷爷说笑了,家里发了话,我这做晚辈的哪敢不回。”
“这位是?”族长的眼皮耷拉着,下巴点了点应淮。
“应淮。”秦骁言简意赅,“我的人。”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压骤降。
刚才开门的三叔公秦振从阴影里走出来,冷笑一声:“你的人?我看报纸上写的可是‘特别顾问’。阿骁,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秦家的长子嫡孙,未来的守陵人,带个不清不楚的外人回祖宅,还是个男人,你把祖宗的脸往哪搁?”
周围几个年轻些的族人发出一阵窃笑,眼神暧昧又轻蔑。
秦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痞气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刀口舔血练出来的煞气。
他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叔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秦骁盯着秦振那张干枯的老脸,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家属。他不是外人,是我秦骁这辈子认定的伴儿。您要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我不介意把户口本复印件贴您脑门上。”
“放肆!”
族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颤,“这里是秦家祖宅!不是你在外面撒野的地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
“我父母早没了。”秦骁直接打断,语气森冷,“这事,我说了算。”
族长气得胡子直抖,指着秦骁半天说不出话。
眼看气氛僵到了极点,一个佣人模样的人从侧门匆匆进来,低着头说:“族长,长老,晚宴备好了。”
这是个台阶。
族长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火气,阴恻恻地看了两人一眼:“先吃饭。有什么话,饭桌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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