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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叙白看见有个小鼓包正以蜗牛一样的速度,慢慢地往外套边缘处爬。
奇怪的事情已经遇见很多。
见那个小鼓包爬得辛苦,言叙白很善良地伸出了援手,帮他将外套掀开了一条缝。
接着,一个脑袋圆圆,眼睛圆圆,表情臭臭的白毛小玩偶气鼓鼓地从黑漆漆的外套里爬出来。
然后一屁股坐在外套边边的位置,嘴巴变成不高兴的倒“V”形,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言叙白。
言叙白双眸睁大。
白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睛,丝绸质古风白衫,还有缠在娃娃短胖手臂上的红色长线……
捏着衣角的手震惊到松开,外套“啪”的一声再一次落到小玩偶的身上。
小玩偶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缩了下根本没有的脖子,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变成了含泪的蛋花眼。
但他很坚强,没真的哭出来。
只是头顶外套,像个小巫师一样继续盯着言叙白。
言叙白张着嘴巴,指了下小玩偶,又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不可思议道:
“你、你是泠长生?!”
……
“当你弱小时,连生气都会被别人觉得可爱”——言叙白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床上的泠长生比言叙白的巴掌还要小一点,此刻正狠狠地甩动着红线,要将言叙白压过他的那件外套给抽死。
但是……
谁懂啊,这小家伙胳膊好短,甩红线的时候胖乎乎的身体都得跟着一起动!
咕扭咕扭的,萌得言叙白一脸血。
言叙白根本没办法将眼前的生气小鼻噶和昨天晚上对他又捆又咬的鬼魅清隽少年联系在一起。
言叙白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姨母笑”,手心也痒痒的,好想将泠长生薅过来在怀里,先这样、再那样他。
“咳咳。”
在真的上手之前,言叙白轻咳了两声,压下了自己不太礼貌的想法。
他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床边,看着那个气愤的小背影,问道:“你是说,太阳一出来你就被这个娃娃吸进去了?”
“嗯。”泠长生打红了眼,短胖的手臂都挥出了残影。
言叙白垂下眼,想起了之前南长老将娃娃送给自己时说的话——“自有用处”。
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言叙白刚在心底决定下午去找一趟南长老,重新抬眼的时候却见原本执着鞭打衣服的泠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自己跟前。
泠长生微仰着头,变成娃娃后本来就大的眼睛,这个角度看起来更大了。
又大又圆,加上圆滚滚的脑袋,再一次将言叙白给可爱到了。
“言叙白。”清冷的声音从小小的身体传出来,泠长生严肃着表情,“你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言叙白实在是没忍住,还是小心地伸手捏了捏泠长生的脸蛋。
对方一直面无表情,但并没有抗拒言叙白的触碰。
甚至在言叙白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小短腿还往前挪了两步。
毫不排斥亲密动作的模样,让言叙白呆了呆。
他开始怀疑自己,忍不住问道:“我们难道真的认识吗?”
泠长生将脑袋仰得更高,绵软的脸颊从言叙白的手心蹭过:“是的。”
说完,泠长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着言叙白的表情:“你不相信我吗?”
玩偶的表情变得有些沮丧,看得言叙白心里一揪。
“没有不信。”言叙白忙道,“我只是有些额……有些惊奇。”
顺势将泠长生抱起来,一边rua着对方软软的头发,一边继续说:“不如你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
“有的不记得了。”
“没关系,只说你记得的就好。”
“好吧。”泠长生又一次面无表情起来,绣线做成的粉色嘴巴一张一合,“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家姓泠。”
“他们生了一个可爱、漂亮、帅气、有勇有谋又才华横溢的婴孩……”
“等等。”言叙白听不下去了,皱起眉头,“谁教你这么形容一个婴儿的?”
玩偶一下变成了“死鱼眼”,声音阴恻恻的:“我就要那么说,因为那个婴孩是我。”
“……您继续。”
“但是我的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爹娘希望我长命百岁就给我起名‘长生’。”
“后来因为我总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哭,爹就请了一个道士。”
“道士说我魂魄不稳注定多病多难,又因为家底殷实容易招孤魂野鬼惦记。”
“如果想将我好好养大,就必须少出门、少见人。”
“知道我的人越少,找上门的鬼就越少。”
“还教爹娘给我起一个贱名,也就是‘霙奴’。”
“爹娘很爱我,一一照做了,我活得很开心。”
泠长生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看着言叙白。
“?”言叙白满头问号,回盯了回去,“然后呢?”
“然后我死了。”
言叙白:“……”
言叙白嘴角抽动,被泠长生流水账式叙述折服:“所以是从哪里开始失忆的?”
泠长生沉思了一下,缓缓道:“你不是只让我说记得的?这就是我记得的全部。”
嘭——
言叙白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还伴着一声崩溃的呐喊:“你吃屎了?”
言叙白体内的邪恶因子一下子复活,顺手将泠长生揣在怀里,捏了捏对方的小手表达友好。
“记忆的事情以后再说,哥哥先带你出门看点新时代乐子。”
第5章 老天爷的惩罚
“乐子?”
“嗯。”
言叙白的手都搭到门把手上了,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眉对泠长生说:“你会闭气吗?”
泠长生被言叙白揽着,两只小手搭在言叙白的胳膊上。
他似乎很无语,原本眼睛里的亮光消失了,变成了两颗紫豆豆:“我连呼吸都不需要。”
“那可以闻见味道吗?”
泠长生不说话了。
“乖,哥哥给你把鼻子捂上。”
令人尴尬的是,言叙白的手指都抬起来了,却发现棉花娃娃版泠长生根本就没有鼻子,两只大眼睛下面就是丁点大的嘴巴。
言叙白的无措尽数落进泠长生的眼中,他轻哼了一声,脑袋往下缩了缩:“我要自己捂。”
说完,他就使劲在言叙白的怀里蛄蛹,最后将大半张脸都藏进言叙白的胳膊肉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好了,你可以走了。”
再一次感叹人类对大眼睛圆脸蛋的生物没有抵抗力之后,言叙白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已经很吵了。
修士间互相指摘的争吵声中,还伴着几声呕吐。
言叙白出门的那一刻,就将嗅觉封闭了。
口臭粉的效果他是知道的,跟死了七天的鱼没什么区别。
人群乱糟糟的,根本无人注意到飘到角落吃瓜的言叙白。
一个穿着名牌睡衣的修士,干呕了好几声。
好不容易平和了一点,就赶忙闭气隔绝掉这令人绝望的臭味。
那修士缓了缓,也顾不上对方家世了,直接吼道:“楼星辰,你不会连最基础的清洁诀都不会吧?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臭吗?”
闭气最多只能坚持三十分钟,但他和楼星辰可是室友,要是这样一直臭下去……
他宁愿和凡界来的浊种住在一起。
楼星辰脸颊涨红。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起床,一张开嘴巴,一股恶臭就从嘴巴里飘了出来。
明明昨天晚上都还好好的。
几个室友的目光全部落在他的身上,带着鄙夷、恶心。
楼星辰觉得自己好似被扒光了一般,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也不敢张嘴说话。
言叙白抱着泠长生站在边边上,脸都快笑裂了。
但泠长生却是一脸懵懂。
到底臭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又有三间宿舍的门被突然打开。
里面的几个修士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扶着围栏差一点将吞服的丹药都给吐了出来。
和楼星辰他们的寝室一样,这三个寝室里也有人突然口臭。
走廊上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口臭受害者也在不断增加。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言叙白那么聪明。
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他拉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表情非常的难看,带着浓重的起床气:“烦不烦啊?大清早的吵……yue!”
“谁他大爷的吃屎了?”
楼星辰难堪极了,忍不住想往人群里躲。
但此刻的他犹如生化炸弹一般,走到哪儿人群就自动给他让出空位。
还有另外三个人享受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待遇。
孤立、排挤、嘲笑……
言叙白冷眼看着,唇角带着嘲弄的弧度。
他很好奇,当楼星辰自己经历这些的时候,会不会对那些被他排挤孤立的“浊种”感到一点点愧疚。
但很显然,并没有。
楼星辰被迫和其他三个口臭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还有脸去嫌弃他们。
看着楼星辰一把将其他三个人推开,言叙白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样的笑声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是很突兀的。
于是很多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言叙白。
楼星辰本来就在想办法转移众人的目光,这时候发现言叙白也在看他的笑话。
更加恼怒的同时,也终于想到了脱身的“好办法”。
“你!”楼星辰怒喝一声,眼里像是能够喷出火一样,“是不是你暗害我?”
“你这个下贱的浊种,一定是你干的!”
言叙白哼笑一声,墨绿色的眼睛轻轻弯起:“自己不刷牙怎么还赖上别人了?要不要脸呐?”
楼星辰眼睛左右看看,确定了另外三个人的脸之后,又继续控:“一定是你。”
说完楼星辰上前一步,对着其他人道:“大家仔细瞧瞧,我还有这三个道友都是昨天得罪过他,遭了他的记恨。”
“他一定是暗中做了手脚,以此来报复我们。”
楼星辰说的头头是道,但其他人依旧对他退避三舍。
言叙白再怎么样也只是血脉低贱,无视掉就好。
但楼星辰此刻可是行走的臭源。
就算现在暂时用闭气术隔绝了气味,带衣服上可是可以沾上的。
看着楼星辰跳脚的模样,言叙白淡定道:“楼道友怎么张口就喷粪呢?”
这句话刚好踩到楼星辰的痛点,一张脸直接变成了猪肝色。
“你说是我暗害你?证据呢?”
楼星辰咬着牙:“昨日你我斗法产生矛盾,众人皆是见证。”
“所以呢?”
“然后呢?”
“就这?”
言叙白摸着泠长生软软的发丝,笑眯眯道:“那根本就不是实质性的证据。”
“要我说,这应该是老天爷看不惯你辱骂同学,觉得你嘴太臭了,所以才会给你降下这种惩罚。”
“毕竟……”言叙白顿了一下,“昨天和我发生矛盾的又不止你们4个,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不是和你一样嘲笑我是个来自凡界的‘浊种’,就是暗地里帮着你们排挤我。”
“我要是报复,我肯定一个不落的全部报复回去。”
“何必就只动你们四个?多不公平呐。”
言叙白说得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怀里的长生早已变了表情。
——在听见言叙白被人排挤的时候。
眼见众人被言叙白说动,楼星辰越发恼火。
他自小便顺风顺水。
昨天被言叙白暴打一顿已经是奇耻大辱,今天的情况更是让他想一头撞死。
但让他死是不可能的,只能让另一个人来转移众人的嘲讽目光。
楼星辰下定了决心,直接运气,一个炽热的火球就出现在他的手心中。
“花言巧语!”
楼星辰怒喝一声,直接打向言叙白。
言叙白神情一冷,眼前忽的出现一片墨绿色的雾气,直接将火球吞没。
然后,看着楼星辰道:“天呢,又对同学动手,看来老天爷光罚你嘴臭是不够的。”
“应该直接降下天雷,狠狠地劈一劈你,让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楼星辰一击不成,索性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剑尖指着言叙白,怒道:“老天爷就算真的降下天雷,要劈的也是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浊种!”
他抬剑朝言叙白冲来。
这时候,天边突然雷声大作。
就在楼星辰快要碰到言叙白时,一道紫电狠狠地劈下。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呆了。
就连言叙白也愣愣的。
怀中突然传来虚弱的声音:“言、言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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