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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情绪也渐渐低落:“我也想给爹爹过生辰。”
这句话落下后,长生就闭上了嘴巴,对小老虎的兴趣也丧失大半。
就在言叙白想要出声安慰的时候,房间里的蜡烛忽然抖了抖,本来温度就低的屋子忽然变得更加阴冷。
言叙白一顿,眉头紧锁:“不太对劲,长生你小……”
“心”字还没有说出口,言叙白就看见刚刚抱着小老虎神色凄凄、思念父母的小长生,现在已经枕在小枕头上开始装睡。
只是小脸惨白,显然是在畏惧即将到来的东西。
言叙白抿唇,伸手摸了摸长生的额头。
“好好休息吧,这一次让言叙白保护你。”
灵力从长生眉心涌入,很快就让紧张害怕的长生放松下来,彻底进入香甜的梦乡。
言叙白试探性地抬手,牛肉汤不加香菜就自动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他用灵力拉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施施然地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着,一边擦拭着长剑一边耐心等待着不长眼的脏东西上门。
又是一阵阴风,长生房里的烛火全灭了。
第86章 有你在
长生是被母亲的呼唤声叫醒的,睁开眼的前一刻还在院子里骑大老虎。
“娘亲?”小长生缓缓睁开那双异于常人的紫瞳,看着一脸急切担忧的泠母喃喃出声。
泠母连连应了几声,然后抚摸着泠长生的额头,撩开长生睡乱的发丝:“霙奴有没有哪里难受?”
长生还没有说话,一个声线偏的男声就在泠母背后响起:“小孩子又说不清楚,让道长看一看吧。”
“是是是。”
眼前的人从母亲变成了一个白胡子道长,遍布皱纹的脸上却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好像一眼就能看穿长生的心中所想。
粗糙由于老树皮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长生的脉搏上,静听片刻,老道长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盯着长生的脸,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霙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长生本能地排斥着这个一直给自己治病的道长,紧紧抿着唇瓣不愿意说话。
直到之前说长生说不清楚的男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话里还多了些许的严厉:“霙奴,长辈问话就要好好回答。”
长生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像是在赌气:“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你昨天出门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应该会有……”
长生眼神飘了一下,悄悄地扫了一圈围在自己床边的一众人,然后垂眼小声地打断父亲的话:
“除了刚回到房间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之后就没有过了。”
“我很早就睡了,而且睡得很好。”
随着长生话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无论是长生的父母还是为长生把脉的白胡子道长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泠父拧了拧眉头,看了眼躺在床上脸色红润的长生,然后望向白胡子老头,很敬重地问:“道长,犬子他身体可有异常?”
老道长刚张口准备说话,就听见床上的长生很郁闷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紫莹莹的眼睛看着泠父,无声地控诉着父亲对自己的不信任,就算自己的话里有掺着那么一点点的水分,那父亲也不应该当着他的面立刻就去问别人。
在孩子的注视下,泠父冷硬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和。
在长生气恼地偏过头去后,泠父无奈地笑了笑:“父亲只是担心你。”
长生闷闷地往被子里一缩,不吭声了。
泠父轻叹一声,将老道长请出了长生的卧室。
片刻后,得知长生目前状况的泠父缓步走到长生床边坐下,他伸手想摸长生露在被褥外面的、乌黑的发丝,却被宝贝儿子无情地躲开了。
泠父手指蜷缩了一下,想了想将自己从长生桌台前找到的那封信抖开。
“爹爹看见霙奴写的信了。”泠父软着语气,温和地说着,“是给爹爹的生辰礼吗?”
长生终于扭过头看向泠父,他从床上坐起来,失落地讲:“它现在很丑,而且爹爹的生辰也已经过了。”
“我本来是想……”
长生忽然安静了下去,闷闷地坐在那里,小小的人儿像是被笼罩在一层阴云里。
泠父大概能够猜到长生本来想说的话,他沉默了一会,伸手揉了揉长生的小脑袋:“父亲昨天晚上喝醉了,所以才没有来找霙奴。”
“霙奴不要怪爹爹好不好?”
顿了下,泠父干脆将长生抱在腿上,温柔地和长生承诺:“明年生辰的时候,爹爹就不和其他人一起过了,只让霙奴陪着爹爹好不好?”
长生朝他投去了怀疑的眼神:“真的吗?”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长生欢快地接了泠父后面的话,还很郑重地和泠父拉了勾:“那我明年会给爹爹准备更好的生辰礼的!”
“好!爹爹就等着霙奴的生辰礼了。”
……
小长生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下去,房门被锁上的时候,还傻兮兮地和父母挥手。
原地蹦了几下,长生想起了言叙白。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掀掀被子,开开柜子,甚至还趴在地上看了床底。
凡是可以藏人的地方,凡是能够被长生的小脑袋想到的地方,长生都找了。
“没有啊……”
长生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喃喃了一声,刚坐直身子,正在拍手上的灰的时候——“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吓得长生差一点往前扑倒。
言叙白眼疾手快地将人拎住:“小心点。”
长生后怕地拍了拍小胸脯,然后回头追问言叙白:“你去哪了?”
“我去……”
言叙白一顿,将“杀鬼”二字咽了回去,淡定地和长生说:“本仙第一次下凡,所以去附近逛了几圈。”
想到几乎将泠府围得严严实实的游魂,言叙白眸光闪了几下:“这里的稀奇东西还不少。”
长生抿了抿唇,小声地问:“昨天晚上你有被他们伤到吗?”
长生边说,边往言叙白身上看,然后自顾自地说:“好像没有……”
“当然没有。”言叙白失笑,站起来双手叉腰,开始装酷,“我可是神仙,区区小鬼怎么可能伤到我。”
“那你真厉害。”
长生很捧场地夸赞,然后忽然又扭捏起来。
“怎么了?”言叙白看着坐在地上捏手指的长生,稀罕极了,“怎么这个样子?你有事要求神仙哥哥?”
长生眨巴眨巴眼睛,从地上站起来。
他轻轻拉住言叙白的袖子,仰着脸问:“你留下来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有你在,我就不害怕那些鬼了。”
顿了下,长生握着言叙白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也就不会生病,不会被道士割手腕了。”
第87章 万事大吉
言叙白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割手腕?”
言叙白一直带着盈盈笑意的脸上染上戾气,他一把握住长生揪着自己衣角的手。
在言叙白将长生的袖子往上推的时候,长生点点头回应言叙白不可置信的呢喃:“对啊,因为那些东西来找我一次,我就会生一场大病。”
“会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有让那个老道士从我手腕上放走一点血,我才能好一点。”
长生刚解释完,言叙白也看见了那截细白手腕上长长短短的粉色疤痕,其中有一道还结着血痂,看起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言叙白的指尖有点发抖,抚上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发哑的声音:“现在还痛不痛?”
“一点点……”长生小声地说着,细细的小眉头轻轻地皱着,“但刚割完的时候很痛,我都痛哭了。”
说着,长生的声音又低下去,白皙的脸上多了点点委屈:“但那时候爹爹娘亲还要我给道士道谢……”
“我不喜欢那个道士,虽然爹娘总说没有他我就活不下来,可是……”
长生顿住,讲不出来自己讨厌道士的理由,“可是”了半天后,长生嘴巴一撅干脆耍起了无赖:“我就是讨厌他!”
“讨厌他看我,讨厌他给我把脉,讨厌他总是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更讨厌他让爹爹娘亲将我关起来……”
长生嘀嘀咕咕地说着。
大约言叙白是唯一一个愿意听他说话、有时间听他说话的人,所以憋了很久长生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了。
不知道说了老道士多少坏话,多到长生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他讪讪地抿了抿唇,看着表情不是很好的言叙白,抢在前头说:“你不能教训我不敬恩人。”
“我在道士面前还帮你隐瞒了呢,不然,他一定会将你当成鬼打的,我保护了你!”
长生越说越心虚。
和父母、老道士隐瞒言叙白的出现主要是因为长生有自己的小九九,和保护不保护言叙白其实没多大关系。
看着小心翼翼看自己脸色的长生,言叙白只觉得心脏发堵。
他摸了摸长生毛绒绒的脑袋,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是啊,幸好长生帮我隐瞒了,我还没和长生说谢谢呢。”
长生一愣,在切切实实听见言叙白的感谢后,长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可在言叙白不断地“感谢攻击”后,原本因为心虚而微微弯着的小身板,慢慢挺得笔直。
甚至,他还学着言叙白摸自己的样子,抬起另一只手去摸言叙白的脑袋,但因为个子太矮、手太短,最终只能抓了下言叙白垂在肩膀上方的红金色碎发。
“都是小事,不足挂齿。”长生小大人似地挺了挺胸脯,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说着。
说着说着,左眼又睁开一条缝,很可爱地问:“那你可以留下来吗?”
言叙白动了动嘴唇,很想毫不迟疑地答应长生,可此时的言叙白无法保证。
他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或许将来也会莫名其妙地从这里消失。
到那时候……
言叙白盯着长生手腕上的疤痕,刚好转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
他的掌心轻轻覆在长生手腕上的疤痕上,柔和的灵力从言叙白的掌心溢出,细致地修复着伤口。
长生不明白言叙白在做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痒,情不自禁地将手往回缩。
可当他好不容易将自己可怜的小手腕从言叙白的手里抢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上面的疤痕全部消失了。
他惊奇地睁大眼睛,不住地摸着自己光滑白嫩的皮肤。
“长生。”言叙白轻唤一声,握着长生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你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吗?”
正稀罕自己手腕的长生一听见这话,立刻就变成霜打的茄子:“因为霙奴不祥……”
“……错了。”
竭力压下心中升腾起的怒火,言叙白继续和长生说:“长生没有不祥,长生是因为太宝贵了,所以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上。”
“宝贵?”
“对的。”言叙白捏了捏长生的脸蛋,“你也知道哥哥是神仙吧?你看哥哥的眼睛是不是和长生一样,都是彩色的?”
“所以我们长生也是小神仙。”
长生皱皱眉头,小嘴吧唧一下:“骗人。”
“没有骗人,如果我们长生好好和我学习的话,我可以做到的,长生也可以。”
昨夜,除了杀了一堆恶鬼,言叙白还发现这里的灵气极为稀薄。
但稀薄归稀薄,只养一个长生的话还是够的。
就算不够,言叙白还可以将随身袋里的灵石都给长生。
不奢望能够让他直接超进化成战斗力max的成年体长生,言叙白只想让小长生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哪怕之后的某一天,自己忽然消失,小长生也不会被那些恶鬼的三脚猫功夫伤到,也就不用要那个劳什子老道士割他的手腕。
言叙白想的很好、很远,但此时很没远见的小长生却只关心:“那我也可以变小兔子吗?”
“可以。”
“小老虎呢?”
“可以的。”
“其他的小动物呢?”
“只要你和我好好学,什么小动物都可以。”
长生沉思片刻,觉得很值得一学。
他后退半步,又一次对着言叙白作揖行礼,很端庄地叫言叙白“老师”。
说完,又笑眯眯地对言叙白讲明年他的父亲会只陪着他一个人过生辰,他决定变一只特别帅的老虎送给父亲。
……
有了言叙白的陪伴,那些鬼怪渐渐地从小长生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了鬼怪,小长生也就没再生过病,道士也就没有留在泠家的必要。
临行的那天,一身藏青色道袍的道士看着泠父泠母,声音平静无波:“自有重逢之日,二位不必远送。”
他说完,冲着泠父泠母点了点头,接着就杵着一根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木棍缓慢地走向远方。
直到老道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泠母才深深叹了口气。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对泠父道:“说来有些忘恩负义,若是可以的话,真希望不要有重逢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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