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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长生抬起淡紫色的眼睛,静静地回望着周吉。
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闷响。
“谁?!”
孤身照顾泠长生多年,周吉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的。
他抄起书房里的一把椅子,拎着就冲了出去。
泠长生担心周吉,也起身跟着往外走。
指尖泛起淡到可以忽略的紫光。
虽然已经很久没练了,但对付一个普通人应该还是没多少问题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妖怪想干什么?”
周吉凶狠又暗含恐惧的声音响起,听得泠长生心中一紧,就在他加快步子跑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一个陌生又带点熟悉的声音。
“妖怪?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妖怪吗?”
泠长生迈出去的步子一下子顿住,眼前闪过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时候太小,记忆根本没办法完整地保存下来。
但那条红围巾的颜色实在是太过鲜艳、意义又太过特殊,连带着那个短暂陪过自己的人也深深地在长生心里留下烙印……
带着荷花香气的夏风吹起长生垂到腰间的长发,眼前人和长生记忆里的那个“神仙哥哥”渐渐重合。
由红变金的头发,像是狼一样的墨绿色眼睛,和他性格一样热烈张扬的红衣……
什么都没有变,很快就让那个刻在长生心底的人再次鲜活起来。
泛起的紫光再次淡去,泠长生看着怔愣地望着自己的言叙白,素白的指节慢慢地攥起:果然是神仙,什么都不会变……
“长生?!”
言叙白双目睁大,诧异地望着站在周吉背后不远处的挺拔少年:“你是长生?”
泠长生没有说话,反倒是周吉愣愣地:“你怎么会知道……”
他话没有说完,拎着椅子看看言叙白,又看看泠长生。
片刻后,周吉更加笃定言叙白是个妖怪。
毕竟他们家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会认识这样穿着诡异的人?
此人必定是日日缠着他家少爷的鬼怪中的一员。
周吉越想越觉得言叙白恐怖,大日头底下就敢现身,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吓长生少爷呢?
周吉沉下脸色,抡着椅子就要往言叙白身上砸。
“等等!”泠长生及时开口,见周吉停下后,又继续说,“他不是妖怪。”
周吉满眼疑惑,回头看向泠长生:“您真的认识他?”
泠长生一顿,瞥了眼眼睛冒光的言叙白,沉沉道:“不认识,只是知道他不是妖怪罢了。”
已经很懵的言叙白彻底懵住了,他看着长生:“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泠长生就淡淡地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嘱咐周吉:“赶他出去就好,不必动手。”
周吉一下子就确定眼前的红毛怪和自家少爷关系不浅,因而盯着言叙白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是。”他应和了一句,然后就缓步走到言叙白的身前,一边打量一边冷声道,“还不走?”
言叙白:“……”
……
天色渐暗,泠长生坐在烛火前,安静地看书,书页却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他还在想着言叙白。
格外模糊的记忆里,泠长生有一点记得很清楚。
那就是除了自己,别人都看不见言叙白。
可为什么今天周吉他会……
“你是在想我吗?”
第90章 言叙白疯了
蜡烛在这时候炸了下火花,细微的声响倒显得此刻的房间更加寂静。
泠长生捏着书页的手指一僵,白皙的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中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淡光。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像是没听见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一样,安安静静地垂着淡紫色的眼眸,漫无焦距地看着书上的文字。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遮在他的眼前:“这样对眼睛不好的。”
泠长生盯着对方掌心的纹路,嘴唇紧紧地抿着,他捏皱了纸张,继续沉默片刻后,猛地抬手推开了守在自己身边的红发男子。
言叙白毫无防备,被推得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及时扶住了小茶桌,估计他又得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他刚刚站稳,墨绿色的眼睛带着诧异去看长生的时候,长生却已经丢下书走进了里屋,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言叙白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有些恍惚。
无论是阿飘娃娃版长生,还是懵懂小孩版的长生,言叙白在长生那里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优待。
因此,当言叙白第一次直面长生的排斥与冷漠时,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原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踌躇着,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摸进泠长生的卧室。
言叙白一边轻唤着长生的名字,一边慢慢地往里。
可当他走到床边的时候,却发现长生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轻合,一副睡着的模样。
“……”
言叙白心里明白,长生这样大概率只是因为不想和自己说话,但他依旧默默地闭上嘴巴,像是陪伴小时候的长生那样,安静地守在长生的床榻边。
目光静静地描摹着长生的五官。
褪去可爱的婴儿肥,此时的长生已经无限接近言叙白在修仙界里遇到的那个长生,只是……
眼前的长生更加青涩些,人也更加清瘦,眉宇间还隐隐地浮着一丝阴郁。
言叙白扶在床边的手指轻抬了一下,想去触碰长生,但又很克制地缩了回来。
虽然在言叙白的视角里,自己刚刚从五岁的长生身边消失,转眼间就落进了这个院子里,二人根本就没有分别多久。
但言叙白清楚,在长生那里,自己不过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十几年的“红毛绿眼怪”。
言叙白忧愁地趴在床边,疯狂地思索着重新走进长生生活的办法。
可他还没有想到办法,房间里泛起一阵莫名地凉意。
一个喘息的功夫,长生屋子里的烛火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言叙白皱起眉头,站起身,转身看向慢慢地往长生床前蔓延而来的一团黑雾。
“怎么又有这东西了……”
言叙白沉声呢喃了一声,掌心迅速积聚了一团灵力。
他正要对这孤魂动手的时候,鼻尖一动,却闻见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言叙白双眸睁大,一转身,借着倾泻进屋子里的月光,发现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此刻正拿着一柄小小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划破自己的手臂。
殷红的血液汩汩地流过苍白的小臂,在圆润的指尖聚集、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深红色的印记。
言叙白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他顾不上冲上来、像只鬣狗一样伏在地上舔舐血液的孤魂,直接抓住长生的胳膊,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目光下滑到那道伤口上,看着几乎没有自愈迹象的伤痕,言叙白心中更乱。
“我教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言叙白一边慌乱地帮长生止血,一边沉声追问,当掌心触及到更多凹凸不平的疤痕,言叙白终是没办法再保持自己的冷静。
夺过长生手里的匕首,一刀了结还想继续触碰长生的孤魂。
言叙白脸色难看,盯着长生的眼睛像是在冒火:“泠长生,我在和你说话。”
言叙白的怒气与失态被长生尽收眼底,他默不作声地盯了言叙白一会儿,然后瞥开眼,看着孤魂曾趴过的地面。
“没了他,还会有其他的东西过来。”长生轻轻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无比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任何事情都激不起来波澜。
他将自己的手臂从言叙白的手心里抽出来,继续道:“若是换一个过来的话,可能不会有他听话。”
“毕竟不是每一个鬼都愿意只喝我的血……”
言叙白眉头皱得更紧:“你在说什么?难道你在用自己的血和他做交易吗?”
长生叹息一声,收回目光,掀了掀被子就想重新躺下去。
可言叙白不给他这个机会。
言叙白干脆利落地再一次握住长生的手腕,目光沉沉地和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对视良久,他确定了一件事情:“你根本没有继续学下去对不对?”
如果长生一直坚持修炼的话,就算不是孤魂的对手,那手臂上的伤疤也不会愈合的那么慢。
“为什么?我走的时候……”
他话还没有说完,长生却像是已经受够了一样,激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就算手臂上的伤口被言叙白治愈,但论力气,体弱多病的长生怎么可能会是言叙白的对手。
因此,长生挣扎了半天,除了将自己累得脸颊通红,言叙白那只大手依旧像是钳子一样死死地禁锢着他的手臂。
情绪有些激动,潜藏在长生身体里的疾病也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出现。
长生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脖子……快速沁出一层薄汗。
急促、难受的喘息声像是一盆凉水,硬生生地浇灭了言叙白心里升腾的怒火。
他松开长生的手腕,慌乱地去抚长生的后背。
但长生的情况却一点好转都没有,连眼泪都咳出来了,胸腔也起伏剧烈。
长生痛苦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打着言叙白的心脏,估计是太过慌张、太过急切、太想让长生快一点好起来。
言叙白弄混了现在和过去。
他捞起直不起腰的长生,捏住对方精巧的下巴,温热的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属于言叙白的灵力侵入长生身体,快速缓解着长生的症状。
从快要窒息的咳嗽喘息中脱离,长生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状况。
柔软的唇瓣被人反复地研磨、吸吮着,太过惊悚反而让长生愣在了那里。
等到有湿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的上颚,长生才慌张、慌忙、慌乱地用手去推言叙白。
“放、开……”
长生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视野被言叙白全部占据,整个人也被言叙白的气息笼罩着,就连听觉也只剩下自己和言叙白的呼吸声,以及靡靡的细微水声。
泠长生觉得言叙白疯了。
就算自己咬破了他的嘴唇,唇齿间都漫起了铁锈味,可言叙白依旧不愿意放开自己。
第91章 唬人大王
泠长生的身体绷得很紧,抓在言叙白胳膊的指尖几乎要嵌进言叙白的皮肉里。
他不明白小时候对自己那么好的“神仙哥哥”为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更不明白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言叙白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心中的委屈越来越重,但长生自己的反抗在这个“神仙”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泠长生的力气渐渐变弱,身体也一点点地软了下去。他自暴自弃地接受了一切,像个傀儡一样被言叙白掌控着。
“长生……”
灵力在长生身体里走了一圈,确定长生已经没有其他病症后,言叙白轻咬了一下长生的唇瓣后才放开了长生:“有没有好受一点?”
二人离得特别近,彼此都有些纷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对于言叙白来说有些暧昧,可对于长生来说却是羞辱。
他怔怔地看了会儿言叙白,不理解言叙白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问出那句话的。
眼眶快速泛红,晶莹温热的泪水从苍白的脸颊上滑落,“滴答”一下砸在言叙白的衣服上。
“长、长生?”言叙白慌了,伸手想去给长生擦眼泪却被长生抗拒地避开,他不敢再擅自触碰,只能无措地讲,“你别哭啊……”
泠长生的睫毛变得湿漉漉的,淡紫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很干净,但当他看向言叙白的时候却带着十乘十的冷漠。
目光在言叙白被他咬破的唇瓣上逗留了一会儿,长生冷冷道:“多年不见,‘神仙哥哥’居然是想对霙奴做这种事情吗?”
手掌搭在床上,慢慢地扯紧床单,不管言叙白想要解释的表情,泠长生自嘲一笑:“神仙大人,您当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教我那些东西,莫不是只是想让我活着长大,然后陪你做这种事情?”
言叙白的脸也白了,望着长生抵触的目光,言叙白嘴唇微动,喃喃出声:“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他想将自己和长生之后的关系、经历的事情、互相述说过的爱意全部告诉眼前的长生。
但长生会信吗?
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言叙白迟疑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言叙白轻声说着,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歉疚,“但我要是说,我只是关心则乱的话,你会……”
“关心则乱?”
什么样的关心需要言叙白对他做这种无礼的事情?
泠长生觉得言叙白是在将他当傻子骗。
“你刚刚,咳得很厉害……”言叙白继续说,默默地将长生当初的那一套搬了出来,“我是想帮你治疗身体。”
言叙白后退几步,和泠长生拉开距离:“你没有觉得身体松快很多吗?”
发胀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经过言叙白的提醒,长生也终于发现自己身体的不一样——总是堵在心口的郁气似乎散了,脑袋也不再昏昏沉沉。
小心地觑着长生的神情,言叙白一边愧疚,一边继续骗人:“我们神仙管这叫渡气疗法,是很有效的治疗方式。”
见长生眼里寒冰有融化的趋势,言叙白趁热打铁,脸不红心不跳地讲:“不过有一点我确实得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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