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白猛地睁开眼,只见本该在他怀里窝着的泠长生,此刻正气势汹汹地站在草地上。
圆滚滚的脑袋高高地仰着,目光冷冷地瞪着一只在他头顶盘旋的大鸟。】
言叙白还没有弄清楚情况,长生就嘿咻一下甩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线。
红线无限延长,迅速飞到半空,束缚住大鸟金黄色的利爪。
言叙白眉心一跳,大步朝着长生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长生,快点松开它!”
泠长生娃娃脸上的两只眼睛变成了问号。
“为什——”
“么”字还没来得及说,长生突然发现自己拽着红线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往上抬了抬。
泠长生明白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在被言叙白抓住的前一刻,小小长生“咻”得一下蹿上了天——以举手的姿势被那只大鸟越带越高,越带越远。
言叙白差一点疯掉,慌忙御剑去追:“啊啊啊,该死的妖兽把我的长生还给我!”
比起言叙白的慌乱,此时的泠长生反倒是冷静得多。
他依旧木着脸,小小的身体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得东倒西歪。
妖兽血红色的眼睛睥睨着泠长生的狼狈,隐隐地还能从中看见几分幸灾乐祸。
为了折腾长生,这只妖兽一会儿往地面俯冲,一会儿又死命地往高空蹿。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巨大的变化,让长生很晕的同时,又觉得超刺激。
他有点享受这种尽情飞翔的感觉,但余光却看见身后追来的言叙白已经脸色发白。
好吧,他还是喜欢待在言叙白的身边。
而且……
言叙白给他编的头发要乱了。
言叙白御剑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但仍旧和妖兽存在着距离。
泠长生被大鸟带着飞上飞下的时候,言叙白的心脏也在坐着过山车。
指尖闪过墨绿色的光芒,言叙白想直接杀了这只死鸟,只要速度够快、够准,就不会让长生受到伤害。
到时候,再快一点去接住长生就好……
言叙白额头已经蒙了一层薄汗,手上的攻击却不敢甩出去——万一没打中,还激怒了那只妖兽怎么办?
正犹豫着,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紫光。
伴随着闪电闪过的声音,原本目中无人的妖兽开始慌乱。
乌云翻滚,一道道紫电跟不要钱似地追着大鸟劈。
虽然大鸟的速度很快,但面对着密集如网的攻击,最终还是悲鸣一声快速地从高空坠落。
他大爷的,还带着他的长生一起!
言叙白想也没想地从铁剑上跳了下去,一边飞速靠近泠长生,一边朝着长生伸长了手臂:“用你的红线缠住我!快一点!”
耳边狂风呼啸,几秒钟后,言叙白的手腕一紧。
言叙白拽着红线,一把将泠长生摁进怀里护着。
心脏在此刻落回了实处,言叙白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运起灵力将二人包裹成了一个椭圆的球。
……
脚踩回到草地的那一刻,言叙白一把将躲进他外套里避风的小玩偶给拎了出来。
“可以啊你!”言叙白咬牙切齿,几乎要将泠长生的衣领掐烂,“巴掌点大,就敢去干妖兽了哈?”
言叙白又气又怒,红金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个绝望的疯子。
他不敢想,万一自己没接到长生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说青山学院的试炼秘境都被长老设下了阵法,只要秘境里的人生命垂危就会立刻被传送出去。
但泠长生和他们又不一样。
白天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十五厘米棉花小鼻噶,晚上他是没有心跳、没有温度的白衣艳鬼。
无论哪一个都不符合青山阵法的保护对象。
万一,吧唧一下又死了怎么办?
言叙白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也很难看,正欲再教育泠长生一会儿,却见这小家伙面无表情地捧起了一个圆滚滚的珠子。
话全部噎在了嗓子眼里。
言叙白有些愣神,看见泠长生捧着那颗玉珠又往言叙白的方向递了递。
“那只大鸟的爪子抓着这个。”泠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刚被带上天的人不是他一样,“我问它要,它不给我,还冲着我叫。”
泠长生慢慢地解释着,平淡的语气也很好地抚慰了言叙白的情绪。
言叙白抿唇:“那你也不能就这样去打它啊,它一口就能把你吞掉!”
泠长生歪了歪脑袋,嘴巴变成可爱的“V”字型,一张小脸莫名地透出神气:“不会的,它打不过我。”
“而且,当时的它快要飞走了。”
“飞走就飞走……”
言叙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泠长生打断了:“可你不是想赢吗?”
言叙白一顿,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大。
他从泠长生的手里拿过那枚玉珠,紧紧地攥在手心:“你怎么知道的呢?”
长生低下了头,怀里没了东西,他的小胳膊小腿很自然地垂着,偶尔还轻轻地晃几下。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比起言叙白要好很多,甚至连那枚紫色花环都安安稳稳地戴在他的脑袋上。
以为这一次也不会得到回答的言叙白心里又酸又涨,还带着一丝丝甜。
泠长生不想说,言叙白就不会去问。
将泠长生揽进怀里,言叙白打算去看一下那只大鸟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材料。
刚走了两步,闷在怀里的长生突然嘀咕了一句:“我就是知道。”
“你看那个大长老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言叙白,你想赢,我帮你。”
言叙白的脚步顿住,托着长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很多。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实在是没忍住,捧起长生狠狠地在那张小圆脸上吧唧了很多下。
长生从面无表情变成惊恐,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两只耳朵红得厉害。
言叙白将他抱起,二人平视着:“我确实很想赢,但你比赢重要,所以下次不许这样了。”
“而且,我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长生,你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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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是言叙白狂妄了。
第16章 好运气,坏运气
一剑刺穿四阶妖兽的咽喉,滚热的血液喷溅在言叙白的脸上、身上。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妖兽洞穴中。
言叙白屏住呼吸,提着铁剑在洞穴中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
言叙白低声喃喃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明明在这附近感知到了灵珠的气息,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信邪地将洞穴又翻了一遍,可除了几具妖兽尸体以及堆成小山似的白骨,言叙白仍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言叙白吐出一口浊气,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却一点收获都没有。
这让他有些烦躁。
在洞穴里站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言叙白取下了四阶妖兽的兽丹。
清理了一遍身上的血迹,又将被妖兽爪子勾破的外套换掉后,言叙白抬脚走出了洞穴。
往南走了几分钟,很快就到了泠长生藏身的大树下。
言叙白做好心理准备,冲着树冠轻轻呼唤了几声。
没一会儿,繁密的树叶就发出“飒飒”的声音,接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从发出响声的地方冒了出来。
“言叙白!”泠长生小声地叫了一声,大大的眼睛看着言叙白。
言叙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怜悯”,苦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闻言,泠长生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会儿,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球状物体被抛了出来。
言叙白灵巧地接住,握在手里,闭了闭眼睛显得表情有些悲哀。
这时候,泠长生也从树冠中走出,顺着斜着的树干滑下去,最后落进言叙白伸过来的手里。
“这次又是怎么找到的?”言叙白生无可恋地问道。
泠长生一边往言叙白头顶爬,一边轻轻回:“那树干上有个鸟窝,你把我放到这里后,没多久就飞来了一只小鸟。”
“小鸟嘴巴里就衔着那个小珠子。”
“小鸟放下珠子后就飞走了。”
“而我一直守着珠子等你。”
清清冷冷的声线,配上邀功的傲娇语气,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即便言叙白现在有点挫败,也忍不住轻轻地弯了弯嘴角:“真是太感谢你了。”
泠长生的嘴巴已经变成小“v”字:“不客气的。”
他爬到言叙白的头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闲着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揪住言叙白的两撮红毛:“那你那边……”
泠长生的问话还没有说完,言叙白就蔫蔫地回答道:“杀了几只妖兽,什么都没有。”
今天是他们在秘境的第三天。
两个人一边往长生墓穴的方向赶,一边在路上寻找玉珠的痕迹。
但是,言叙白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从头到尾一颗珠子都没有发现过。
更诡异的是,每一次言叙白被玉珠的气息引走扑空后,泠长生这边就会以一个简单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得到一个玉珠。
在鸟窝里发现玉珠已经不算什么了。
……
前天下午。
泠长生用狗尾巴草钓上来了一条肥鱼。
言叙白用小刀剖开鱼肚子的时候,发现里面就静静躺着一颗玉珠。
而在此之前,言叙白和四阶鱼妖兽奋战了四小时,浑身都湿透了也没发现玉珠的影子……
言叙白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百点伤害。
前天晚里。
变回人形的泠长生飘到一块石头上晒月亮。
没晒多久,突然看见一群蚂蚁抬着一颗圆溜溜的玉珠从他面前爬过。
而在此之前,言叙白和一只身上有玉珠气息的毒虫battle了三百个回合,依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言叙白看见泠长生指尖轻轻捏着的玉珠时,他真的很想哭。
昨天中午。
言叙白突击了暴乱的妖兽群。
他当时看得分明,为首的那头妖兽脚下就踩着一枚玉珠。
言叙白下了狠心,誓要突破战绩为零的耻辱。
疯狂的厮杀过后,一转头,一个低阶妖兽突然长出了两只翅膀,抓着玉珠往密林深处飞去——还是他藏泠长生的方向。
言叙白心底一惊,慌里慌张地追过去后,亲眼看见那只妖兽手心一滑。
玉珠从它手里滑了下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不偏不倚地落进正在晒太阳的泠长生的怀里。
言叙白真的很想对那只妖兽说一句:“Thank you.”
……
过往几天的种种在言叙白的脑海中闪过,越是回忆越是悲伤。
进入秘境前,师傲玉曾经说过:这个关卡是三个方面考验学生。
第一个方面,是学生的战斗力。
玉珠是由学院长老的灵力凝结而成,对妖兽有着极高的吸引力。
玉珠出现的地方,往往会有等阶不一的妖兽在周围徘徊。
要想拿到玉珠,就必须要拥有超强的战斗力。
第二个方面,是学生的观察、感知力。
玉珠只有鹌鹑蛋那么大。
在偌大的秘境中,如果不仔细观察、时刻感知周围的气息,就会很容易和玉珠擦肩而过。
第三个方面,是学生的头脑。
玉珠的气息会一直发散到秘境关闭的那一刻,就算放入随身袋气息也不会消失。
玉珠越多,气息也就越重。
多个玉珠混在一起,不光对妖兽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也可能会引来不遵守规则的对手院校学生。
一波一波地缠斗上来,实力再强悍的修士也会出现纰漏。
一旦被逼入绝境,不但会立刻结束比试,收集的玉珠数目也会立刻清零。
因此,要想安然地带着玉珠熬到试炼结束,光靠战斗力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一颗智慧的大脑。
……
言叙白幽幽地叹气,他认为师大长老说漏了一点。
——这关还要考验学生的运气。
运气好的,像长生这样的,屁股往那一坐就有玉珠主动投怀送抱;
运气不好的,像自己这样的,废了老鼻子劲,也依旧只能“谢谢参与”。
言叙白将从鸟窝里拿出的玉珠裹上黄泥,和前面四颗一样塞进那条长生钓上来的鱼肚子里。
这条鱼已经死了两天了,味道上有点一言难尽,但刚刚好可以用来压制玉珠的气息。
言叙白做好后,将鱼丢回随身袋里,就带着泠长生继续往墓穴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距离,泠长生突然轻轻地用手拍了拍言叙白的脑门,道:
“你下次去打妖兽的时候,不要把我放在外面了。”
言叙白脚步一顿,不太想同意:“杀妖兽的场面很血腥,我怕你受不了。”
“没关系的。”
泠长生在言叙白的头顶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这是人形的他享受不了的。
“我一点都不害怕,而且,你带着我,说不定就可以自己拿到玉珠了。”
言叙白听着,只觉得自己帅气的脸现在有点痛。
曾几何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讲:“我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然而事实是,要不是长生在他的身边,他这次比试估计就要吊车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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