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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话本里,狐狸精因为貌美非常,是惯会用这种采补妖术的。眼前这男子身上妖气虽然很淡,但大着肚子,保不齐是……
顾宁初脑瓜子转了转,下意识地勾着赢周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小声说了句:
“可别是狐狸啊……”
赢周:?
没太听清顾宁初说了一句什么,赢周有些莫名。但见他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一根小手指紧紧勾着自己,一副紧张又有些担忧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爱。
想必是他又想救人,又担心自己不同意,才流露出这样的情态来。
想到这里,赢周心里一软,只当自己平时确实有些严厉,把小初吓到了。
不过是一个沾染了妖气的人,虽说这味道有些奇怪的熟悉感,但只要是妖,就不是什么大事。他想救,就救吧。
于是,赢周安抚地握住顾宁初的手,冲着山骨抬了抬下巴:“把他搬上车。”
山骨震惊:“又是我?”
顾宁初听了赢周的话倒是心中一喜,他是有多管闲事的心思,可赢周向来不喜欢,肯定不会马上同意,总要说些好话,多磨一磨他才行。
今天怎么这样爽快?
不过这是好事。顾宁初喜滋滋地忽略了山骨的控诉,对他点了点头,催促道:“快一点呀。”
山骨:“……”
就这样,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车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有些拥挤。
赢周将男子的情况告诉顾宁初,并特意说了觉得妖气熟悉的事。顾宁初听了,心中陡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对赢周的过去,其实知晓的并不算多。只知道他是当世少见的九尾狐妖,妖力强盛,因为一些原因被杀,灵魂被迫与他结下了契约,成为他的傀鬼。
具体是什么原因,赢周从来不说。而爹爹因为很早就去世,也并未告诉他详细情况。
赢周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很少主动提及,至少在顾宁初从有记忆起到现在,几乎没有听说过赢周有过什么朋友或是亲族。
现在,赢周忽然说这个男人身上的一缕淡淡妖气,有熟悉的味道?会是什么呢?
顾宁初猛然想起方才自己胡思乱想的话本故事来……美貌的狐狸精常常为了增进修为,与人交合吸取精气。
狐狸精……可能是赢周的同类诶!
见顾宁初一直没说话,赢周觉得有些奇怪。他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说:“怎么了?一直走神。平时不是很喜欢管这些闲事的吗?”
顾宁初哪敢说自己在想,真的遇到是赢周同类残害人的话,要不要当着他的面杀掉啊……
“嗯……就是……”
顾宁初吞吞吐吐挤出来几个字,刚想随便说些什么转移一下赢周的注意力,忽然就觉得自己手腕一紧。
“唔……好痛……”
那个昏迷的男人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顾宁初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他高高隆起的肚子。
“痛……救命……”
“你怎么了?”顾宁初着急地摸到他的额头,只摸到一手的冷汗。
男子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都在颤抖,整张脸更加惨白。他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眼瞳好不容易聚焦,见到顾宁初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救救我,求你……”
他胡乱地说着一些不成调的语句,顾宁初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赢周,你想想办法呀。”
赢周看着男人隆起的肚子,只见单薄的衣衫下,腹中不知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互相拥挤、起伏,在肚皮上撑起一个又一个,此消彼长的弧度。
“是胎儿?”赢周观察了几息,缓缓开口。
“什么?胎儿?”
顾宁初大惊,怎么男人真的会怀胎吗?
却见那男子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痛到扭曲的脸上满是惶恐、屈辱甚至是恐惧的表情。
“不,不是……我是,我是男子……”他下意识地摇头,拼命否认。
可赢周并不信,他伸手按在男子的腹部,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再次开口:“是妖胎。”
赢周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给男人判了死刑。最让他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他的双瞳渐渐涣散,连剧痛也像是不在意了一般,眼中满是绝望。
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随即他将头一偏,将脸藏在了阴影之中,忍着痛努力将身体蜷缩起来,不让赢周他们再看见他的表情。
赢周手心闪出淡淡的金光,强大的妖力缓缓注入妖胎之中。很快,原本躁动不安的妖胎渐渐安静了下来,肚皮不再起伏涌动,那搅动的痛楚也缓缓褪去。
男子身子舒展了许多,只是仍不敢露出脸来。
顾宁初也不去烦他,他能明白这人在想什么。这世间男子怀胎本就离奇,更别说他身怀妖胎,怕是不知被什么妖精侵/犯了,又用了什么异术使他怀胎,心中定然是又气又辱。
没想到随手救的人,遭遇这样离奇,看来赢周说的没错,多管闲事就是麻烦。
不过救都救了,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只是不知道这男子要如何救?他是想保胎呢?还是堕胎呢?
这两件事他们可都不擅长啊!
他凑近赢周耳边,小声地问:“怎么办?你们妖……族,有妇科大夫吗?”
等等,是妇科吗?
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赢周斜睨了顾宁初一眼,冷声道:“问他自己。”
那男子显然是听见了,浑身一抖,默默收紧了身子,蜷得更小了,仿佛这样就能在这小小的马车里不被注意到一样。
“唉,你这样,我们要如何帮你啊?”
等了半天,没听见男子开口,顾宁初无奈,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话不太伤到他:
“你别怕,不过是怀孕生子,不碍什么。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指不定其他地方也有男人生子的事呢?你若是想留,我们……”
他本想说“我们也能帮你”,但想了想,似乎有些夸口了。便转了个弯,接着说道:“不然,你家住何处?我们送你回家,由家人照顾,也许……”
“不不!不回家!不能回家!!”
原本沉默的男子听到“回家”二字后,骤然受了刺激,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动作太猛牵扯到肚子,哀叫一声,又倒了下去。
只是仍抓着顾宁初的手不放:“求求你们,不能回家……我这个样子,不能……”
“好好好,不回家,不回家……”顾宁初急忙答应着,为难地看着赢周。
马车外,风越来越大,吹动着路旁的树簌簌作响。车帘被掀起一丝缝隙,风中有一点淡淡的腥味传了进来。
赢周眉目一敛,迅速将顾宁初拉到身后,大喊:“山骨!”
“知道了!”
马车停了下来,山骨飞快地拔出腰间双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黑暗的道路尽头,黑月的刀锋淬着冷白的月光,泛着森森寒意。
大着肚子的男子缩在马车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抱着双肩惊恐极了,不住地说:“他来了,是他追来了……”
风声越来越大,高大的树木枝叶纠缠,像在嘶吼一般。风中的腥气越来越浓,山骨的双眼都快要睁不开了。
赢周终于想起来这熟悉的妖气是谁了。
他正襟危坐,抬手打出一道金光,携着狐啸之声破空而出,带出千钧之力,将这夜幕中的山路照得刹那如白昼,两旁水桶粗的树木竟被寸寸折断。
顾宁初好久没见赢周摆出这样大的阵仗了。
这时夜空中,一道沙哑的声音犹如从阴暗洞穴之中传来:“什么妖孽,敢在本神的地盘上撒野!”
神?顾宁初与山骨都惊讶不已,传说中登天木被毁以后,人间就失去了与神界唯一的道路,世间也再没有出现过任何神迹。
这里,居然有神?
或者,谁这么大胆,敢自称为神?
“哼。”听到这个声音,赢周冷哼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随即森然道:“扎纳钦。”
声音不大,却透出大妖独有的强悍威压。腥风骤然停驻,黑夜中,一个男子的身形出现了,逆着光,山骨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听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不确定。
“九尾……赢周?”
“扎纳钦。”
赢周从遥远的记忆里回忆起这个名字,不过似乎不是什么美好的时光。他此时神情肃穆,在顾宁初看来,还有一些压抑的嫌恶。
“九尾赢周。”
扎纳钦已经确认了马车中坐着谁,他大笑一声,缓缓从逆光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健壮,似乎比山骨还要略高一些。一身青黑的修身长袍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立领几乎封到了下巴。
平心而论,他长得不错,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颇有些英俊。可惜,露出来一双狭长阴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鸷。
扎纳钦的表情有些复杂,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
他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会遇见你,老友。我想想,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十年?还是二十年?”
竟然真的是赢周的旧识,还能称他老友……应该也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妖。
暂时还不太清楚扎纳钦的底细,顾宁初并未轻举妄动,只凭着他身上的妖气,以及车里这男子的反应,确定他就是让男子怀孕的妖。
男子听到扎纳钦的声音,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纤细的双臂将瘦弱的身体环抱着,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离群待宰的羔羊似的,十分可怜。
看来,这个扎纳钦把他折磨得不轻……
车帘缓缓掀起,一身红衣端坐的赢周出现在扎纳钦眼前,还是那副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冷漠模样,仿佛除他之外,其他的妖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
赢周并未接扎纳钦的话,他薄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何事?”
“呵,”扎纳钦冷笑,“老友见面,你这样冷淡着实让人伤心啊。”
“嗯?你……你怎么?”
扎纳钦骤然变了脸色,快步走上前来。山骨想要拦住他,竟被他随意挥起一臂,便一把推开。
只一道狐火腾起,才止住了扎纳钦继续往前的脚步。他被迫停在赢周身前约五步左右的地方。
他似有不甘,黑着脸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赢周,很快,他的眼神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死了?”
“怎么死的?”
“谁能杀你?!”
赢周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仿佛让扎纳钦瞳孔地震一般的震惊,在他眼中并非什么大事。
“与你无关。”
“你——”
扎纳钦脸上有压抑的怒火,却在看到赢周身后的顾宁初后,生生换了脸色。
奇怪,空气似乎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让扎纳钦感到无比的愉悦,更有几分沉醉。
先前注意力都被赢周吸引,扎纳钦这才发现,赢周身后还躲着一个白嫩的年轻男子。
扎纳钦惯爱美男子,瞧见顾宁初品貌不凡,虽说红绸覆眼,是个瞎子,但挺直的鼻子,红润的双唇,小巧精致的下巴,无一不说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原本探究的目光中,便带上了几分玩味的暧昧。更何况,嗯……这香味,好像就是从这个小美人身上传来的。
这是什么味道呢?
他灼热的视线在顾宁初脸上流连,那视线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探究与露骨的兴味让顾宁初感到颇为难受,好像有一条黏腻的舌头,正在他脸上舔舐。
他抓着赢周的肩膀,往后缩了缩。
这条四脚蛇,果然跟从前一样,令人恶心!
赢周长袖舒展,便将顾宁初挡在身后。他双眸微眯,冷声道:“小心你的眼珠子,既然断过一次尾巴,就应该长点记性。”
“别觊觎我的东西!”
强大的威压让扎纳钦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很快他便稳住了身形,并没有再被赢周吓到,在他看来,若是九尾狐妖赢周,他还会忌惮几分,可如今……面前不过是一只妖鬼而已。
再说了,扎纳钦也不是从前那只,需要仰赢周鼻息的蝎虎妖了。
他眼珠抓了转,很快,他换了副笑脸,昂起脸道:“老友,多年不见,我颇为想念。难得今日有缘,也让我尽些地主之谊。我的府邸就在附近,备着上好的佳肴美酒……”
“不必。”
多年未见是真,老友可算不上。毕竟清修的狐狸与纵欲的四脚蛇,本就不是什么互相看得顺眼的动物。
为今之计,还是莫要太过纠缠。
赢周想走,扎纳钦可不想轻易放过他。他负手而立,眼中阴鸷之色俞浓,笑意却更深了。
“老友,别这么见外。”
山骨握着刀默默地看着赢周与扎纳钦的拉扯,他倒是不在意马车上的男人如何。只是方才扎纳钦看似随意的一掌,竟然能轻轻松松将他推开,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虽说之前总是被赢周扔来扔去,但他心里有数,知晓赢周并未对他下狠手,可这个扎纳钦不同,他必须要警惕。
更何况,什么老友,什么叙旧!扎纳钦看顾宁初的眼神他再明白不过,分明是来者不善。
山骨心中暗想: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小瞎子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震坤绫快不行了。
想到这里,山骨缓缓放开了刀柄,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右手,向腰间的银葫芦摸去。
“别乱动。”
扎纳钦并未回头,却连山骨在做什么一清二楚。他缓缓转头,山骨这才发现,他一双眼中竟是像蛇一样的竖瞳,闪着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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