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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霍正郇回来时,风筝线紧紧勒住小霍舟行脖子,他躺在地上挣扎,腿深深扎进草皮里,纸鸢风筝却拼了命往高处飞。
线越缠越紧,拖动小霍舟行滑行。
不出几息,小霍舟行停止动作,霍正郇狂跑到他身边,一叹鼻子,俨然没了呼吸。
而后,幸亏家庭医生来得及时,才让小霍舟行停止休克,捡回一条命。
霍正郇没想到因为自己疏忽大意,竟让孙子走了趟鬼门关。
从那以后,霍正郇每逢夜深,总能梦到小霍舟行血淋淋躺在草地上……
这么多年来,愧疚不断折磨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对霍舟行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正常活着。
霍正郇知道,知道霍舟行憎恨霍舟砚,欺负霍舟砚,甚至想置霍舟砚于死地。
种种斑斑劣迹,实乃霍氏祖训所耻,霍正郇警告过霍舟行,更想严罚霍舟行,长长记训,但……
愧疚终究让他狠不下心,只能口头形式警告。
霍正郇不作为,溺爱愈发滋养霍舟行劣性,要霍舟砚死变成他的执念,根深蒂固。
天秤失衡,便会产生另一个极端效应。
霍正郇的偏心,是对霍舟砚无声的冷漠。
寒土发不出绿芽,霍舟砚就一直埋在地里,烂为冰冷的泥。
霍正郇悔,很悔,他想做点什么弥补时,霍舟砚已然垒起高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老人深知自己有罪,巍巍颤颤说:“小砚,是爷爷对不起你……”
霍舟砚没什么表情,“你的愧疚,去跟地下的人说。”
第31章 港城有苗者,擅蛊
“我……”
“嘟嘟嘟……”
霍正郇还想说点什么,电话传来忙音。
他想了想,给霍舟行拨号,响铃很久,即将自动挂断时被接起。
“爷爷。”
“小行,你赶紧放弃宝栖湾的项目。”
霍舟行不解:“为什么?”
宝栖湾项目,可是他费心费力从霍舟砚那抢来的,前景无量,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码头,一但投入运营,不出几年,必定跻身国际码头之首。
“你啃不来那块硬骨头。”
霍舟行手里,正把玩着限量顶级黑金卡,图案、色泽、纹路都透着奢贵,他越看越满意,不知有没有听进霍正郇的话。
“爷爷,我自己有分寸。”
不等霍正郇讲完后话,霍舟行自顾自道:“先不说了,我该喝药了。”
霍舟行撩掉电话。
霍正郇无奈。
这时,佣人来报:“老爷,方管家来了,还有个人要见您。”
霍正郇来到客厅,方管家和白眉老僧都坐在黄花梨圈椅上。
见到主人,白眉老僧站起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老衲云游路过此地,口渴,特来讨碗水喝。”
霍正郇边入主座边道:“师父客气了。”
随之,他招呼佣人: “上茶。”
不多时,佣人送来三杯茶和一杯温水。
霍正郇端起青瓷盖碗,揭盖闻香,太平猴魁的淡兰香溢出。
他朝白眉老僧举了举:“师父请。”
白眉老僧小品一口,“茶是好茶,水乃凶水。”
“师父何出此言?”
白眉老僧放下盖碗,“此宅带煞。”
霍正郇老目瞠圆,手中盖碗“噔”的掉落。
方管家怒道:“你这老僧休得胡说。”
白眉老僧无视方管家,掐指一算,“施主家中可是有两孙,手足相残?”
霍正郇一听,赶忙拄起拐杖,以最快到速度,从高堂主坐走到老僧跟前,拱手,“大师高见,望大师详讲。”
方管家也走到霍正郇身边,想探个究竟。
“你家血脉世代稳定,孙辈可有变化?”
霍正郇闻言取来自己、霍舟行、霍舟砚,以及去世霍钧晟的体检报告,仔细对比。
血型完全一致,都是AB型。
方管家却发现了问题:“老爷,您看信息素。”
霍正郇看向信息素类别那栏,自己的信息素是洋甘菊,霍钧晟是荼蘼,霍舟砚是冷梅,而霍舟行是烟草。
他意识到什么,去祠堂翻族谱,往上几百代,霍家的Alpha信息素都是植物花香系,唯独霍舟行跟他们不一样。
回来时,霍正郇心情沉重:“我长孙信息素的确与其他人不一样。”
白眉老僧意料之中,“是了,此为根本。”
“求大师给个破解之法。”
白眉老僧叹道:“你家气数将尽矣。”
霍正郇瞬间如遭雷击,佝偻的背更弯下去。
霍家完了,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老僧喝了口温水,又道:“不过我观施主心善,便给你指条明路,伸出手来。”
霍正郇一听还有希望,赶紧将手递到老僧跟前。
白眉老僧在他沧桑掌心写下七字:
[港城有苗者,擅蛊。]
霍正郇看着掌心,思忖。
莫非跟港城赵家有关?
当年唆使霍舟行给赵温眠下药的赵健已死,霍舟砚接管赵家后,也夺了赵家旁系的权,究竟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威胁霍家?
白眉老僧写完,朝霍正郇小鞠一躬,“多谢施主招待,老衲告辞。”
霍正郇挽留:“昨夜下雨,路滑,大师留住寒舍几日?”
老僧摆摆手,“缘叫我来我便来,缘叫我去我便去。”
说罢,白眉老僧潇洒大出东门去。
看着老僧离开的背影,霍正郇若有所思:“老方,我得去趟港城。”
不知白眉老僧所言真假,如今局面,霍正郇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听到自家老爷要离开霁京,方管家担心:“那大少爷……”
霍正郇知道他要说什么,“你派人给小行投些钱,撑段日子。”
方管家还是不太放心:“恐怕您走后,二少爷不会手下留情。”
“顾不得这么多,你见机行事。”
方管家应下:“是。”
霍舟砚挂完电话,程屿抱着一堆和他上半身差不多高的文件,推门而入。
程屿将文件稳稳放在床头桌上,“霍总,这些是您要处理的文件。”
霍舟砚拧眉,懒得施舍那些文件一眼,问:“到哪步了?”
不知所云的问题,程屿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大少爷已经把所有的钱投进去。”
“那个东西?”
程屿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大少爷手上了。”
“梁述如何了?”
程屿观察霍舟砚的表情,自从霍舟砚接触梁述后,他不敢乱说任何有关梁述的话,怕哪句又触到霍舟砚雷点,然后变态发疯。
见霍舟砚神色如常,程屿才敢如实道:
“您也知道,梁先生在大少爷那的处境,昨儿个他一大早给大少爷煲猪蹄汤,大少爷一气之下打翻了。”
听到猪蹄汤,霍舟砚握紧被子下的拳头,听到打翻,霍舟砚又松拳。
“他可有受伤?”
见霍舟砚依旧很平静,程屿才继续说:“听我们的人说,梁先生好像烫伤了脚。”
霍舟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像并不在意梁述受伤,转而讨论起程屿的感情史。
“程屿,我记得,你以前谈过几个Omega。”
都是些猴年马月的事,程屿费劲回忆,才想起来确实谈过那么几个,“是的。”
“怎么让他们死心塌地跟你?”
霍舟砚问得十分真诚,像足了虚心请教问题的好学生。
程屿咳嗽一声,称职当起情感导师:“咳,就是对他们说动听的情话,逛街、看电影之类的。”
霍舟砚认真听着。
蠢鱼听不懂人话,电影只看脑残的儿童片,他没时间逛街。
“其他呢?”
“送送小礼物,如果是手工的更好了。”
霍舟砚想了想小时候,自己那捏得丑不拉几的泥人,觉得麻烦,某鱼放鱼缸锁起来更省事。
“去挑个吉利日子,宜嫁娶。”
“您这是要?”
霍舟砚语出惊人:“领证。”
程屿震惊,嘴里能塞个鸡蛋:“……”
霍总跟谁领证?
梁述吗?
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接着,霍舟砚拔掉呼吸机,准备离开。
“霍总,您要去哪?”程屿问。
霍舟砚淡声:“见未婚夫。”
程屿:“……”
霍总又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
第32章 bb,乖少少
凌晨时分,“磕磕磕!!!”
有人敲响梁述的门。
他坐在床上,背倚着墙,听到动静后,并没有去开门。
“砰!”
门被暴力一脚踹开。
霍舟砚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冷峻严骇。
“霍舟砚?”梁述疑问。
霍舟砚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淮宁吗?
还有,霍舟砚的样子好像要吃章鱼,不过,今天跑不掉了。
在看到梁述那瞬,霍舟砚对他不辞而别的怒,为别的Alpha煲汤的妒,以及所有鬼怨情绪,都变得酸酸涩涩。
孱弱的Beta,缩在拥挤的空间,从门开始,十步可以走到头。
乍一看,以为是某个流浪汉的家。
梁述的床,用几个灰色水泥砖搭建,工地施工专用红板是他的床板,铺一层薄旧凉席作为床垫,他坐在床上,抱着小鲤鱼砚砚,军绿色被子盖住脚。
红板床大概半米远的地方,横着鞋带打结串成的细线,上面晾了几件滴水的衣服。
床头的窗户狭小,没安窗帘,中间竖立几根生锈铁柱,站到窗前可以唱一首铁窗泪。
这间屋子,堪称清廉军官楷模,梁述在过一种不是兵的军旅生活。
霍舟砚深邃的眸,掠过一抹肃杀之寒。
霍舟行就是让他住这种地方?
霍舟砚慢慢走向梁述,脚下有点软,不知踩到什么东西。
“霍舟砚,你不要踩我的衣柜。”梁述着急地说。
霍舟砚看向腿边,是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那种装大桶垃圾的塑料袋。
“……”
霍舟砚坐到床边,床猛烈晃了下,水泥砖摇摇欲坠,随时要散架。
“……”
霍舟砚只能半蹲床沿,揭开被褥,梁述烫伤的左脚暴露出来。
焦黄的皮肤皱成坨,紫黑色的栓塞血管狰狞醒目,块状的红疤触目惊心。
霍舟砚凑近,想看梁述的伤口,某人害怕往后躲了躲。
他抬手,迅速控制梁述左脚,梁述抗拒得厉害,右腿一通胡踢乱蹬。
霍舟砚又摁住另一只不安分的脚。
“bb,乖少少。”霍舟砚用港语说道。
标准港式发音,语调沉而缓,讲得很好听,带着些寒冬的冽,又酥又蛊。
这是一种梁述从未听过的语言,像淳淳清泉水,他好奇:“你说什么?”
“闭嘴。”
梁述不说话了。
霍舟砚轻轻按一下,“蠢鱼,疼吗?”
“嘶……”
梁述颤牙,倒吸一口凉气,说:“不疼的。”
其实是疼的,很疼很疼,行走都成问题,可……
无人在意。
霍舟砚颦眉,梁述那么疼,这种程度至少三级烫伤,连点上药痕迹都没有,可想他忍得多辛苦。
他娘的,他要卸了霍舟行的狗腿!
空气中,有淡淡烟草味,越靠近梁述,味道越浓。
是Alpha信息素,梁述身上沾染了霍舟行的信息素。
烟草味过于刺鼻,霍舟砚改变了主意,卸腿有什么意思呢,还是杀了省事。
冷梅安抚信息素开始释放,霸道、不容置喙覆盖烟草味。
梁述附到霍舟砚后颈,轻嗅,“霍舟砚,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霍舟砚狐疑“嗯?”一声。
“又是梅花的味道,”梁述指了指Alpha的腺体,“还是从你这里散发出来的。”
霍舟砚精准捕捉到某些东西,什么叫又,还?
“你一直闻得到我的味道?”
梁述点点头:“嗯。”
“不过你的味道很奇怪呢,有时候有,有时候会消失。”
梁述是Beta,腺体都没有,竟然可以感知信息素?!
霍舟砚不甘心:“霍舟行呢,他是什么味道?”
梁述摇摇头:“别人都没有味道的,只有你有。”
霍舟砚滞了下,“你对这个味道什么感觉?”
梁述很认可:“好闻的。”
冷梅信息素前调带着初雪的凛,后调梅香馥郁,浓却不妖,是崖岭高悬的孤芳,冷漠、疏离又极致令人着迷。
摸不到,够不着,钓人挪不动步,又不敢妄折亵玩。
冷梅信息素是一剂良药,神奇得让梁述忘记暂时疼痛,这个点,他本该早早入梦,只是今晚脚疼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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