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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恨过霍舟行，不曾怨过霍正郇，只是心眼如针，睚眦必报，以牙还牙。
霍舟砚不谈计较，也不谈原谅。
霍舟行不奢求宽恕，种怎样的因，承怎样的果。
纵使那些孽事并非霍舟行本意，可终究经他之手，他必须为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我会伏法。”
霍舟行离墙很近，他想撞上去，一了百了，但……
人世间尚有余债未还，他去地下无颜面见父亲和小爸。
况且，霍舟行还有些舍不得梁述，哪怕多活一天，拿着合照，怀念从前也好。
霍舟行勾住梁述小拇指，巴巴乞求：“宝宝，让我最后抱你一下，好吗？”
霍舟砚摆弄他的银手枪。
梁述绝情甩开，“不好。”
霍舟行的手，狠狠坠到伤腿上，窗外涌灌秋风，堵住呼吸，他的心凝结一层厚霜，再也无法消融。
从今往后，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少年。
霍舟行让霍正郇领他去自首。
他还让霍正郇准备了木鱼、佛像、佛经。
霍舟行会在牢房里，日日祭拜，念经颂佛忏悔，为伤害过的人祈福，杀害过的亡魂超度，直到执行死刑。
钱三乾被绑架，受了不少惊吓，老人家心理承受能力差，程屿和保镖们提前护送他回檩园。
空荡的房间，只剩霍舟砚和梁述。
四下无人，梁述整理仪容仪表，背着AWM狙击枪，昂首挺胸收腹，腰杆挺得倍直，朝霍舟砚敬标准军礼。
“报告司令，狙击手赵渔前来报到。”
霍舟砚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
礼毕。
梁述扑到霍舟砚怀里，开心蹭胸口 ，AWM枪管子差点戳瞎他眼睛，连叫三遍：
“霍司令，霍司令，霍舟令！”
闻听梁述称呼［霍司令］，霍舟砚心跳莫明加速几秒。
梁述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几秒前分明还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威风小老虎，而下是黏人小猫咪。
霍舟砚默默移开怼脸的枪管子，轻敲他脑壳，“刚刚不是还很嚣张？”
“霍舟行平常对我就是那样讲话的嘛，我只是用他的方式，跟他说话而已……”
梁述越说声音越小，虽然是装的，他也觉得自己凶得批爆，像野山头的土匪头子，咄咄逼人。
紧接着，梁述又依恋拱了拱霍舟砚，“霍司令，我好想你呢……”
霍舟砚很享受梁述被需要的感觉，但他不明白，揪开梁述，“为什么叫我霍司令？”
梁述理所应当：“你本来是司令嘛。”
“可我现在不能这样叫你了，我得叫你名字。”梁述继续道。
民熙年已经成为过去式，8751需要顺应时代，跟Blupe主人一样，称呼霍司令为霍舟砚。
霍舟砚费解：“梁述，你在胡言乱语？”
梁述摇摇头：“别人可以叫我梁述，你应该叫我赵渔，这可是你为我起的陆地名字呢。”
霍舟砚看精神病般看梁述，是不是要带他挂个脑科？
梁述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急忙捂嘴，他不能随便泄露天机。
“霍舟砚，你以后会知道的。”梁述含糊其词。
霍舟砚凝着梁述，细细斟酌他不着调的话。
东德牧羊犬不吵不闹，乖乖坐在脚边，吐长粉舌头，歪脸，好奇看着他们。
梁述蹲下，摸摸狗头，“它叫什么名字？”
他记得，是这狗救了Blupe主人。
霍舟砚随口胡诌：“250。”
看着像250。
东德牧羊犬其实没有名字，它是霍舟砚出差时，在路边捡的流浪狗。
遇到它时还是小小一只，不怕死跑到路中央拦车，霍舟砚下车察看，狗就赖上他，还像进自家后花园般自如，跟着霍舟砚上了车。
霍舟砚索性收养它，不过一直没起名字。
“汪汪汪——”
东德牧羊犬冲霍舟砚连吠几声。
梁述不解：“它为什么叫啊？”
霍舟砚一本正经：“听到名字，应激。”
“我可以养250吗？”梁述问。
霍舟砚沉盯梁述，答非所问：“它是我的狗。”
梁述想了想：“那我能跟你一起养它吗？”
霍舟砚勾唇，“嗯。”
一个Beta提出跟一个Alpha一起养狗，会是何种想法？
难猜。
霍舟砚人前斯文，保持体面，人后……
斤斤计较。
他左手牵狗绳，右手拉梁述，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库里南。
250被锁在副驾，霍舟砚拉下隔板，车猛烈震一下，他和梁述坐到后座。
霍舟砚捏梁述的脸，开始复盘，“你还在喜欢霍舟行？”
梁述反问：“是像对你一样的喜欢吗？”
轻悠悠的话，洇荡霍舟砚平淡的心湖，泛起圈圈细密涟漪。
梁述说喜欢他，向他表白。
尽管面前这个梁述，跟之前那个梁述有细微差别，可他依旧是梁述，一样的呆滞，一样的愚蠢。
最大的区别是，这个梁述的嘴，不是死破嘴，更会说讨欢心的话，取悦霍舟砚。
霍舟砚的指腹，轻轻扫过梁述糜红的唇，“对我是何种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呢，是章鱼离不开水的喜欢。”梁述认真、坚定有力道。
章鱼的世界很简单，喜恶分明。
如果喜欢，那便大声表达，告知爱意，遂了上一世遗憾，不要隐晦的苦涩。
甜言蜜语再是动听，霍舟砚也不急着上套，“对霍舟行呢？同样喜欢？”
“他曾经算是我的朋友。”
梁述对霍舟行的喜欢，仅限于朋友。
两人会走到一起，是因为梁述将霍舟行错认为霍舟砚。
霍舟砚很懂得分寸，他没有刨根到底，点到为止。
成年人更应该做的，是为自己谋利。
霍舟砚尾指轻触梁述喉结，“说说，你如何喜欢的我？”
梁述仔细回忆：“日久生情吧。”
霍舟砚深邃的眸逐渐黯淡。
日久生情。
呵，还有这种好事。
Alpha关上微开透气的车窗，扔开碍事的AWM。
霍舟砚环紧梁述的腰，后者懵然：“你干嘛？”
“日久生情。”
第56章 我可以吻你吗？
霍舟砚浅碾梁述脸颊的红印，而后，撩下宽大外套，辗转吻向他小臂黢黑的烫疤。
“现在还疼么？”
霍舟砚很轻、很轻地问 ，像绵绵的絮拂进梁述耳蜗。
梁述摆头：“不疼的。”
霍舟砚打开扶手储物格，取出医药箱，拿了支药膏，挤出乳膏，往梁述脸上涂抹。
“嘶……”
梁述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往后躲了躲。
霍舟砚按回他，抹药的动作柔下许多，“别动。”
梁述不再动，木讷盯着霍舟砚，任由温热在他的脸上移游。
霍舟砚长相清冷，下颌硬朗，鼻梁高挺，生得一双好看丹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自带生人勿近的疏漠感。
薄唇抿得很平，脖颈的喉结在阅读灯光影里，随呼吸轻微起伏，禁欲、性感。
梁述情难自禁，轻刮霍舟砚颈间软骨，献上全部勇气：“霍舟砚，我可以吻你吗？”
霍舟砚擦完药，放下药膏，大手覆到梁述手背，往里按。
Alpha抬起凤眼，他最是擅长掌控，化被动为主动，“你觉得呢？”
梁述落败抽回手，霍舟砚不愿意。
答非所问，本身就是一种婉拒，不直接点明拒绝，是为了保持彼此的体面。
这是8751活了这么多世，摸索出的处世规则。
人类不像海洋生物简单，他们复杂、弯弯绕绕，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潜在规则。
霍舟砚手里突然一空，他阴幽凝着梁述，车内旖旎消散几分。
梁述有些遗憾，但又不甘心，小声地渴求：“那什么时候允许我吻你？”
此刻，梁述想亲霍舟砚的念头达到顶峰。
在民熙年时，梁述从来没有亲过霍舟砚，甚至连拥抱都奢侈，小心翼翼隐藏他的欢喜，暗无天日。
倘若爱而不得的痛苦发作，他只能偷偷靠霍舟行近一点，再近一点。
梁述不贪心、不奢求，容易满足，仅仅蹭下霍舟砚的衣角，也能让他高兴上一整天。
海洋般的蓝瞳仁忒去邃密， 溢出波涛汹涌的卑微，谨慎试探。
霍舟砚无名的气，在对上梁述眼睛时，化为深深无力：“梁述，章鱼是不是都直肠通大脑？”
“你应该叫我赵渔。”梁述固执纠正称呼，继而严谨解释：“章鱼大脑和肠子没有相通，它们是独立存在的。”
轴。
好轴。
霍舟砚难能理解梁述的脑回路，不动声色将人搂到怀里，“喜欢我叫赵渔？”
“嗯。”
霍舟砚凑近梁述耳边，喃喃两个字：“赵渔……”
磁沉的嗓音轻响，温吐的热气萦绕赵渔耳梢，麻麻酥酥。
赵渔的脸熟透了，殷红欲滴，他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无奈、干着急，又不敢随意越界，必须征得霍舟砚首肯。
“霍舟砚，我真的……不可以吻你吗？”赵渔苦苦央求。
霍舟砚捻他的耳轮，语调是说不尽的失望：“赵渔，太过差劲了。”
赵渔气馁埋头，他承认，他确实非常差劲，连霍舟砚的吻都讨不到，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是有一点，我以后会努力的。”赵渔闷声保证道。
霍舟砚不懂赵渔何来忧郁，他的脑电波，始终无法对接赵渔，这块脑子神游外太空的呆木头。
赵渔努力什么呢？
努力讨吻，还是努力让霍舟砚失望？
无论何种结论，都不是霍舟砚中意的答案。
座椅后调，赵渔在霍舟砚面前展示。
Beta浸泡在冷梅里，Alpha一遍又一遍，吻过他陈年累伤的旧疤，新增的粉疤。
……
最后，霍舟砚轻啄赵渔唇瓣，拭去他睫毛抖颤的湿润。
赵渔有点不真实看着霍舟砚，迷迷瞪瞪。
霍舟砚为赵渔穿戴，衣衫妥帖遮掩梅花印记，裤绳使用更为复杂的系法，牢牢打上死结。
“开心了？”霍舟砚抱着赵渔问。
赵渔失哑：“嗯……”
霍舟砚客观点评：“赵渔，你真的很愚蠢。”
赵渔不认可：“我很聪明。”
不仅8751自己聪明，剩下的八个脑子也都很聪明。
Blupe主人就是靠着它们，九个超级无敌睿智的脑子，在陌生的陆地世界，完美扮演、融入人类，毫无破绽。
跟患有认知障碍的章鱼，讨论他的智商，纯属浪费时间，多此一举。
霍舟砚想放下赵渔，后者搂他脖子很紧，“蠢鱼，松手。”
赵渔搂得更紧，圆脑袋伏到霍舟砚锁骨处，亲昵挨着，软发轻蹭他流畅下颌。
小蠢章鱼，好黏人。
霍舟砚揉揉赵渔后颅，“我要开车。”
“好嘛。”
Beta语气沙哑乖软，他依依不舍，离开Alpha温柔、坚挺的怀。
霍舟砚倏然燥热，轻轻推远赵渔，“别撒娇。”
赵渔不明所以：“我哪有。”
霍舟砚打开库里南车门，初秋的凉风涌冒，赵渔打了个哆嗦。
Alpha旋即挡住风口，面无表情为赵渔套上外衣。
赵渔的眼睛弯下浅浅弧度，动容道：“霍舟砚，你有一点好呢。”
霍舟砚拢紧外套，眉心微蹙，“只是有一点？”
赵渔立马伸手抚平Alpha的眉眼，火急改口：“不对，应该是你很好，无比非常好，全天下最好。”
霍舟砚满意，打开副驾门，250趴在副驾上睡得香沉。
狗梦中，250即将啃到大骨头，骤地，它被无情拎起来，连同它的玩具，一起扔到后座。
250嗷呜连着叫唤几下，内心大声咆哮：
邪恶家主，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怎么是真的狗！
霍舟砚自动无视250的哀怨，慢悠悠用酒精消毒副驾后，抱起赵渔塞进副驾。
250是高智商的东德牧羊犬，它嗅到了赵渔身上，沾满霍舟砚冷梅信息素的味道。
它从来没看到过霍舟砚对别人这样，这个人跟霍舟砚关系肯定不一般，而且霍舟砚让它找的也是这个人。
250的狗脑系统，自觉收录赵渔的海风气息，光荣列入它和善的［狗不咬］人员名单之一。
库里南启动，赵渔面露惨白，头闷闷倚在副座靠椅。
霍舟砚余光斜瞥，半开车窗。
赵渔侧头，发呆吹着夜风。
第57章 他不仅骂了你，也骂了我呢
霍舟砚没回檩园，库里南开到附近的私宅。
车灯闪烁了下，副驾门和后座门同时打开。
霍舟砚横抱赵渔下车，250自己下车，叼狗绳跟在他们后面。
来到院门，霍舟砚停步，淡淡扫了眼身后的东德牧羊犬。
250两条腿站立，趴到门上，狗鼻按到门把处，指纹解锁成功，门应声打开。
牧羊犬顶门，坐在门边等霍舟砚进屋后，自觉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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