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是欧式别墅，房子坐落在前院大草坪中央，蜿蜒的花岗岩石路通往入户门。
门边栽种了一丛低矮灌木，盛放几簇浅白花朵。
赵渔眼神晶亮，望着灌木丛，问霍舟砚，“那是什么？”
他的精力很奇怪，方才还萎靡不振，现下又容光焕发。
霍舟砚淡声：“木芙蓉。”
“我可以看看吗？”
霍舟砚瞥一眼赵渔的腿，轻轻放下他。
赵渔小跑到灌木丛边，250也跑去凑热闹。
他折下几朵木芙蓉，回头，“霍舟砚，可以把它插起来吗？”
霍舟砚没答，迈开笔直的长腿顾自进屋。
赵渔跟着进去。
屋里是理性的灰白风格，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霍舟砚走到岛台给自己倒水，岛台上有个空玻璃花瓶，赵渔给花瓶装水，将木芙蓉放进去，冷调的屋子多出一抹鲜艳。
他们没吃晚饭，霍舟砚尊贵，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不会做饭。
8751自告奋勇，Blupe主人之前跟张师傅学了几手，张师傅回淮宁前还送Blupe主人一本菜谱，可惜没带在身上。
霍舟砚将信将疑，好整以暇倚在岛台，看他将未切的西红柿炒鸡蛋，没刮鳞的鱼下锅油炸……
赵渔其实不会做这些，他还没学到这一步，他只会煲几道肉汤。
忙碌半天，赵渔做了两菜一汤，西红果掺鸡蛋，红烧生鳞鱼，鱼甚至摇了下尾巴，菌菇汤颜色稍稍正常偏微青。
霍舟砚不做评价，文字无法形容赵渔的差强人意。
赵渔满脸期待看着霍舟砚，他要把第一口留给霍舟砚。
等了十来分钟，霍舟砚仍旧不动筷，赵渔催问：“你怎么不吃？”
霍舟砚睥那几道难以言喻的菜，“想我死直说。”
赵渔给自己舀一勺菌菇汤，250坐在腿边巴巴望着，他顺便往250狗盆里也舀一勺汤。
“你看这汤卖相多好，我和250喝一个给你看。”
一勺汤下肚，赵渔眼前冒出几个霍舟砚，“霍舟砚，你怎么还会分身……”
“咚——”
赵渔倒在餐桌上。
“汪……”
250吠了一声，狗嘴翻舌头，也直直倒向石英地板。
午间十二点，赵渔成功将自己和250送进手术室，霍舟砚一个人，在治人的医院和宠物医院来回奔波。
手术结束后，医生表情凝重。
霍舟砚拧眉：“很严重？”
医生深沉道：“非常严重，霍总要是晚点来……”
“会如何？”
“我就换班回家了。”
霍舟砚：“……”
医生继续道：“梁先生这是蘑菇没煮熟，引发食物中毒，下次要确保煮熟后食用。”
“多久能出院？”
“先住院观察一晚，明天如果没有出现后遗症，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霍舟砚了然，坐在床边守了赵渔一夜。
翌日清晨
程屿来送早餐，看见霍舟砚眼下垂着黛青，胡茬乱糟糟没打理，这是程屿第一次见这样的霍总。
霍舟砚有洁癖且极致追求完美，他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如此不修边幅。
察觉程屿的目光，霍舟砚散漫抬头。
程屿迅速收起审视，打开餐盒，战战兢兢摆放早餐。
香菇青菜粥的香味溢出。
霍舟砚看见蘑菇便来气，冷沉着声：“扔了。”
程屿不敢多问，霍舟砚压迫感过强，在碰到梁述前，他鲜少见到霍舟砚这般大动肝火。
“那给您换小米粥？”程屿谨慎问。
霍舟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程屿知道，霍舟砚在默认，他静静退出病房。
白色被褥动发出细微摩擦，赵渔醒了，揉揉惺忪眼睛，迷茫：“我怎么在这里？”
霍舟砚睨他，“蠢货，怎么没毒死你？”
赵渔仔细回忆，他好像是喝蘑菇汤，然后晕过去，按人类的说法是食物中毒。
他认真思考，且严谨回答霍舟砚的问题：“也许是毒性不够强。”
霍舟砚：“……”
“还好你没吃。”赵渔侥幸道。
霍舟砚想说些什么，又听赵渔说：“不然就没人送我来医院了。”
霍舟砚：“……”
赵渔想起来，“250呢？”
霍舟砚不咸不淡：“它已经死了。”
赵渔狠狠掐自己的手指，万分愧疚：“我好过分，第一次见面，就把250毒死了……”
霍舟砚抬手，拍拍赵渔的圆脑袋，“不用惭愧。”
就在赵渔以为霍舟砚会讲什么安慰的话时，霍舟砚中肯建议：“你回去喝口毒汤，毒死自己去陪它。”
赵渔：“……”
“虽然很对不起250，但我必须晚点死，我都还没有好好跟你在一起呢。”
赵渔超小声嘀咕，眸底增生爱意，真诚、炽热、浓烈。
他真的不能死，如果今生错过霍舟砚，那就是错过了，他跟霍舟砚……
不会有来世。
听到Beta的话，霍舟砚滞愣，赵渔不是在告白，而是坚定、固执的……
宣誓。
“它没死。”霍舟砚如实道。
“我想去看250。”
霍舟砚和赵渔到宠物医院时，250正在笼子里舔水。
“让你喝汤你就喝？蠢狗。”霍舟砚冷斥。
250冲霍舟砚汪几声，头转到里边，拿尾巴对着霍舟砚。
霍舟砚：“……”
赵渔默默站在旁边，心虚不敢吱声。
一人一狗中毒不深，下午办理了出院。
霍舟砚懒散走在前头，赵渔牵着250，怂怂跟在霍舟砚后面。
赵渔道歉：“250，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毒你的。”
250朝霍舟砚的背影高扬狗头， 又蹭蹭赵渔裤脚，委屈巴巴。
赵渔觉得250是挨骂不高兴，放低声音，“霍舟砚不仅骂了你，他也骂了我呢，我都没有难过，你也别难过嘛。”
他自以为声音很低，实则霍舟砚听得清清楚楚。
同是天涯沦落人/狗，有人和250一样，它心里好受了点。
第58章 我在霁京很好呢
这回，赵渔不知道该怎么哄霍舟砚了，毕竟他理亏在先，毒倒自己就算了，还顺便毒了霍舟砚的狗。
而且看霍舟砚的恹恹样，近显疲倦，俨然一夜没睡，不知道他昨夜吃没吃晚饭，早上吃没吃早餐。
总之，霍舟砚现在很不好惹，赵渔怕又挨骂，不敢跟他搭话。
走到医院地下停车场，赵渔牵着250，灰溜溜坐到库里南后座。
赵渔才坐稳，车子飞驰出停车场。
回到私宅时，霍舟砚还是一语不发，下车，进屋。
赵渔和250跟着霍舟砚走到房间门口。
“砰——”
霍舟砚头也不回关门，一人一狗吃了闭门羹，被隔绝门外。
250扒门，里面没动静，它识趣叼起球，跑到外面大草坪玩。
“汪汪汪……”
没多时，250在屋外狂叫，吸引赵渔出去察看。
私宅院门外的Omega，隔着雕花铁栏杆，张牙舞爪比划：“你叫什么叫，有本事出来咬我啊。”
250趴到栏杆上，仰着嘴筒子往外伸。
赵渔出来看到栏杆外的人，有些意外：“林宥，你怎么在这里？”
林宥一改嚣张，变脸极快，“听程屿说表哥昨晚食物中毒了，你现在咋样了？”
赵渔边摸250狗头，边道：“我已经没事了。”
250见是赵渔熟人，放下戒备，继续叼起球自己去旁边玩。
林宥见鬼般：“表哥，你怎么能靠近这条狗，我之前差点被它咬了。”
林宥住进檩园那天，偶遇了这只东德牧羊犬，它看见他便冲过来要咬，林宥撒腿跑，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眼见牧羊犬要追上来咬他时，程屿及时出现控制了它，说这狗孤傲，除霍舟砚外，不亲其他人，见了陌生人会咬，以后见它绕道走。
赵渔给林宥开门，“别怕，250现在不会咬你了。”
林宥心有余悸进门，250果然不再朝他吼叫，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张渔带林宥去后花园凉亭坐坐，林宥实在忍不住问：“表哥，除去表面那层关系，你和霍舟砚什么关系？”
林宥第一次在会所里见到霍舟砚和赵渔，霍舟砚便跟那群Alpha宣誓主权，生怕别人不知道赵渔是他的人。
靠近赵渔，林宥总能闻到他身上，高浓度的警告型冷梅信息素，压迫感很强，对方是位高等级Alpha，并且极大可能是稀缺的S3级Alpha，顶级Alpha的最高级别，几十年难能分化一个。
放眼整个霁京，顶级Alpha的数量屈指可数，霍舟砚便是其中之一。
赵渔坦诚：“目前还没有关系。”
现在没有，未来打算有。
林宥不理解，“就非要这样吗？”
赵渔笃定：“嗯。”
林宥又气又无奈：“表哥，你这可是条不归路啊，以后会很难走。”
Beta无法孕育子嗣，世家大族不成文规定，为了家族继承，Alpha不能选择Beta结婚。
霍舟行和赵渔交往时，霍正郇不同意，梁桧、林蔓枝也不同意，霍舟行以命相搏，两家长辈没辙，才勉强答应他们在一起。
听说霍舟行去自首了，霍家传承香火的任务，自然落到霍舟砚一人身上，他不会和Beta在一起，霍正郇也不会允许。
更何况，霍家极度重家风，赵渔和霍舟行的关系摆在那，即便霍舟行坐牢，赵渔想要和霍舟砚在一起，难，很难。
赵渔平静道：“或许会。”
8751知道人类世界规矩多，世俗受舆论压力，可作为一只海洋章鱼， 他可不管这些条条框框。
赵渔赶忙转移话题：“林宥，要让小姨、小姨夫入棺吗？”
林宥想到那捧紫红土，他鼻子发酸，“以后再说吧。”
赵渔眼眶微热，“对不起，如果前几年，我没有听信霍舟行的鬼话，早点去找你们，小姨、小姨夫也不会死……”
两年前，梁桧发生车祸后，林蔓枝回了淮宁，赵渔要忙梁桧后事，打算忙完再去淮宁接她回京。
然没过多久，林蔓枝也相继离世，赵渔去淮宁接回她的骨灰，但怎么都联系不上林宥一家，他当时便觉有古怪。
霍舟行说，林宥一家去出国旅游了，在深山里没信号，麻烦霍舟行代为转告他，霍舟行甚至还晒出聊天记录截图。
本着男男朋友一场，赵渔信了霍舟行的话，没曾想……
一切都是场巨大的骗局。
林宥掸掸赵渔肩膀：“表哥，都过去了。”
赵渔没再谈论沉重过往，转而问：“林宥，你想回淮宁吗？”
梁家的产业不用多想，也知道霍舟行已经全然糟蹋，东山再起有难度。
林蔓枝在霁京只有几处房产，林家的产业都在淮宁，张玮这两年有派人代为打理，林家需要有人回去挑大梁。
林宥摇摇头，“我不回去，淮宁没人了，霁京至少还有你。”
赵渔没有强人所难，又问：“以后想干什么？”
林宥迷茫：“不知道。”
赵渔没再深问，“我想去看看我爸妈，你要一起吗？”
林宥抬头望天，乌云阴沉，说：“下次吧，快下雨了，我的花盆还没收。”
赵渔给林宥打车，送他回檩园，自己去花店买了两束茉莉，梁桧和林蔓枝生前最喜欢的花。
250跟着赵渔一块出门，它看到赵渔拿了两束花。
路过绿化带时，狗绳从赵渔手里挣脱，250跑到绿化带咬断两枝火星花，叼在嘴里，又乖乖回来让赵渔牵绳。
赵渔来到两座紧挨的墓碑前，各自放上茉莉花束。
250学着赵渔的样子，将两枝火星花也分别叼到墓碑前，随后安分趴在他脚边。
赵渔虽为章鱼，可梁桧、林蔓枝确实生养了他这副躯体二十年，本质上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感情深厚。
Beta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瞧起来都还很年轻，他声音有点苦涩：
“爸，妈咪，我在霁京很好呢，不知道你们在那边好不好。”
第59章 是人都会死
“霍舟行自首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为你们报仇，如果不解恨，你们记得托梦告诉我。”
一报还一报，以命偿命，赵渔认为亲自手刃仇人，这样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报仇。
可人类有法，章鱼生活在人类世界，需要适当遵循人类的法规。
倘若梁桧、林蔓枝太便宜觉得霍舟行，赵渔会想其他办法，让霍舟行受到报应。
“爸，梁家垮了，我会重新整顿，让梁家回到从前。”
梁家祖辈世代的心血，不能如此毁于一旦，8751前身虽为章鱼，但他转世8751次，掌握许多人类技能，金融、商贸、管理……
他有在好好扮演人类，成为他们口中定义的优秀上等人，即使他不喜欢这样。
霍舟砚或许也会喜欢，毕竟人类慕强者居多，都要求自己优秀，接触的人更要优秀，他们要求别人向下兼容，自己却向上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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