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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陪伴都是阶段性的，很多时候，你得学会独自面对。”
梁述能感受得到，林宥很依赖自己，并且难以割舍。
他说着自己都不屑一顾的哲理鸡汤，试图说服相依为命的人类表弟，能在一瞬间成长，懂得舍离。
梁述好似在交代后事，林宥红了眼眶，心底仿佛打翻一瓶柠檬汁，酸酸楚楚。
此刻，他对霍舟行的恨意达到顶峰，杀了他父母，连仅剩的亲人，也被搞得一身病，现在要说分离。
这是他哥，这个世界唯一有血缘的哥啊。
他们小时候经常睡一起，长大因为要各自上学，才被迫分离。
现在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才重新团聚，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又说分开。
林宥的背顺着门滑下，无力跌坐到地上，眼泪唰唰，“不要林氏了，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亲人于他而言，意义更大，那些流浪日子里的孤独，他已经受够了。
人情温暖，远远胜过冷冰冰的金钱。
什么家族集团继承，什么责任，死后也不过归于一捧土，祖宗怪罪是去了地下的事，他活着，就要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梁述无奈林宥的任性，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肩，耐心谆谆教导：“林宥，在其职谋其事，随心所欲要在合理范围内，”
“林氏集团是林家的心血，就像你小时候养的那只小兔子，如果你能将它养大，现在别人想来抢走它，你可以接受吗？”
林宥决绝摇摇头。
梁述给林宥递纸巾，又问：“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不是更应该守护祖辈一点点养大的基业？”
林宥想了想，点点头。
他接过纸巾，一边自己抹眼泪，一边关心：“那哥的病什么时候会好？又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梁述脸色黯淡，掠过一抹不自然，“你有事就给我拨电话。”
“好。”
梁述扶起林宥，“跟我来。”
林宥跟着他来到书房。
梁述走到书架边，按了某处隐藏开关，书架移开，露出一个上锁的保险柜。
“这里面是一些重要的机密文件，有小姨夫被非法股份的部分证据，”
“那群董事不会轻易归还10%的股份，免不了恶战打官司，等时机成熟了，张特助会找你商量，你将文件给他。”
说着，梁述绕到书桌抽屉，取出一把钥匙给林宥。
“保险柜有三道锁，密码锁是你在霁京碰到我的那天，指纹锁你有空自己录。”
林宥听着梁述絮絮叨叨，有一瞬间失神。
自己就像那没什么能力的弱雏，而即将去远方的哥哥，为他搭坚固的鸟窝，准备充裕的食物，又怕他无法独立生存，授予狩猎技巧。
林宥不用考虑太多，只需要按照梁述的安排一步步走，脚踏实地，便能高枕无虞。
作为兄长，梁述无疑是出色的；可作为继承人，他很失败，逃避了自己肩上的担子。
最后，梁述从睡衣兜里掏出一支白色钢笔，“这笔我用了十年，签字流畅，你拿着吧。”
梁述无法一直陪着林宥，给他留个念想也好。
林宥拿过钢笔，抱了抱他哥，随后失魂落魄回去。
梁述回房时，霍舟砚正倚着沙发看商务杂志，香根草味在空气里飘散。
霍舟砚抬眸，懒洋洋招呼：“过来。”
梁述顿了顿，慢吞吞走到Alpha旁边坐下。
霍舟砚放下杂志，好整以暇看着安分的Beta，语调拈着意味深长，“赵渔，听说我不太行。”
梁述心里咯噔一下，局促摸向左手腕处，触感冰硬，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忘了摘手环。
“不是我说的。”
智能窗帘自动拉上，隔绝窗外萧瑟的风，修长的大手悄无声息撩开睡衣，环上梁述劲瘦的腰。
霍舟砚搂紧梁述，两条不同睡裤的腿，贴得严丝合缝，“你没有否认。”
梁述吞咽唾沫，“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这种事情怎么否认？
将他和霍舟砚那点九九事全抖出来？
虽然梁述也想维护霍舟砚男人的尊严，但他脸皮薄，这等羞耻事完全说不出口。
更何况，梁述还没真的追上霍舟砚，他们这样无名无分算什么？
他一厢情愿？
还是床/伴？
霍舟砚瞥到梁述真丝睡衣上的泪渍，拧眉，“亲兄弟也要懂得避嫌，搂搂抱抱合适？”
梁述用手挡住泪渍，解释：“林宥有些难过，我只是安慰他而已。”
霍舟砚见过太多亲兄弟搞到一起，表的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不生孩子，不在乎流言蜚语，根本无所谓是不是亲兄弟。
再者，梁述是Beta，林宥是Omega，他们属性也能匹配，纵使梁述无心，谁能担保林宥是不是有意。
在林宥第一次往梁述身上抹眼泪时，霍舟砚早就想过暗里弄死他，但念及他是梁述表弟，且感情深厚，才对其网开一面。
霍舟砚嫌恶扒去梁述睡衣，沾染了别人的味道，脏。
Alpha旋即用毛毯盖住Beta，将人抱到腿上，饶有恶趣盯着他，“我也难过，你又如何安慰？”
梁述思考，“那回霁京给你买跑车，限量款。”
霍舟砚冷笑。
蠢鱼明知道他想要什么，却在故意装糊涂。
他会缺那几辆废铜烂铁？
霍舟砚去寻梁述唇瓣，舐他先前咬破的伤口，带着丝丝泛苦的猩甜。
梁述不敢让Alpha乱亲，容易擦枪走火。
他避开霍舟砚的吻，从Alpha怀里稍稍后退，“别了吧，明天要早起呢……”
霍舟砚按回梁述，轻轻咬了咬他下颌。
今天的蠢鱼有些叛逆，不乖。
“不用你开车。”
梁述还是有所顾虑，刚想说些什么婉拒。
霍舟砚桎梏他的后颈，亲上那张破嘴，阴恻恻道：“再惹我不高兴，立马（ C）死。”
梁述：“……”
好吧，这确实是霍舟砚能干出来的事。
……
夜深露浓，浴室雾气朦胧，梁述缩在浴缸里躺尸。
浴缸外的阴影笼罩，霍舟砚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说不准抱就是不准抱，听到没有？”
Alpha声调有点凶，梁述捂住耳朵，“听到了。”
霍舟砚瞧着梁述要死不活，对自己的成果验收颇为满意。
他蹲下去，开始往浴缸放水，在梁述耳边戏谑，“现在还考虑换男人么？”
梁述困得睁不开眼，囫囵乱应：“不换，不换……”
神明仅此一个，宁死毋换。
第86章 稻香丰年·第一张合照
梁述被霍舟砚弄到很晚，原本定了七点的闹钟也被关掉。
早晨，他窝在霍舟砚怀里自然醒，Alpha滚烫的身体像个天然暖炉，左手随意搭在他小腹上，温热气息缓吐入Beta发间。
梁述伸手拿床头柜的手机，亮屏，时间显示9点9分。
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昏暗，手机的光晃到霍舟砚眼睛，他起床气重，凭直觉寻着光源拍掉手机。
梁述懵然一瞬，将落在床上的手机熄屏，轻声说：“霍舟砚，该起床了呢。”
耳边吵嚷，霍舟砚旋即翻身，背对制造噪音的人。
秋天屋里较冷，梁述给霍舟砚盖好被子，确保Alpha不会受凉后，轻手轻脚起床，动作幅度放到最小。
十点钟，霍舟砚慢悠悠睁眼，身侧的位置凉了许久。
他走入浴室，牙膏已经挤好，剃须刀摆在洗手台上，是他常用的老牌子。
十点半，科尔曼国王准时从淮宁出发，霍舟砚本想上高速，梁述却要转国道，说他规划的路线风景不错。
霍舟砚看了眼梁述的路线，又看看他脖子上挂的徕卡相机，没说什么，越野车默默驶向梁述计划的轨迹。
天边飘着几朵阴云，温湿度适宜，不冷不热。
车窗打开，250前爪趴在副驾车门，头却没有伸出去，风吹着它黑色柔顺的毛发，耳朵伏成飞机耳。
这是它第一次坐车出远门，以前跟霍舟砚坐在车里，窗户都关得死紧。
“嗷呜……”
250忍不住出声。
霍舟砚睨它，“叫什么？”
Alpha略微不满，早上他们出门，这条蠢狗非要黏着梁述，还一起上了副驾，怎么赶都不下车。
Beta心软，就说要带上它，霍舟砚没辙，随他们去了。
梁述摸了摸东德牧羊犬的狗，“250应该是在高兴。”
250又嗷呜一声，表示认同。
哼，邪恶家主就会扫狗兴。
越野车驶过蜿蜒淮江，绵延峰峦，路过一处平原农田时，梁述让霍舟砚在路边停车。
此时秋天，田里种满万亩水稻，放眼望去，金畴广袤。
田垄间穿插几根电线杆，麻雀三两成群，停在高压线上，像音符错缀五线谱。
秋风过境，吹得稻穗沙响，稻香在空气里铺散，余浪阵阵，谱奏独属于秋日的浪漫。
霍舟砚站在越野车旁，风扬起他利落的墨发，梁述轻轻呼唤他的名字：“霍舟砚。”
Alpha扭头，徕卡相机迅速按住快门，抓拍他清冷面容。
梁述拍完检查照片，效果满意，他旋即打印出照片，用随身携带的马克笔在照片背面写下［xx年9月19日］。
霍舟砚走到梁述身边，瞥一眼照片，真假难辨地说：“丑。”
梁述反驳：“才不丑呢。”
霍舟砚无论怎样都好看。
梁述没管Alpha，字迹干了就将照片塞进斜挎包里，包上挂着那只小鲤鱼玩偶——砚砚。
“哗啦——”
不远处稻田里传来声响，250兴奋跑过去，梁述快步跟上它。
“汪汪汪……”
250冲着田里叫，梁述一瞧，是几只肥大的稻花鱼，回头喊：“霍舟砚，这里有鱼诶。”
霍舟砚跟老干部似的，慢腾腾踱步。
他走到梁述身边，田里的鱼正在水稻间游动，混浊田水。
250想去田里玩鱼，做跳跃姿势，梁述手快拉它尾巴，“250，你不能下去，会弄脏的。”
他倒也不是狠心扼杀牧羊犬爱玩的天性，只不过霍舟砚有洁癖，搞那么脏，估计待会儿能不能上车都成问题。
250乖乖作罢。
秋风送爽，时光慢慢。
他们沿着路走走停停，梁述拍风景照，也给一人一狗拍照，250偶尔抓几只昆虫。
梁述的斜挎包，不知何时已然落到霍舟砚肩头，那只小鲤鱼垂在他左腰，可爱与Alpha冷峻气质属实不符，却又不失诡异的和谐。
走着走着，他们倏然碰到一对年轻情侣，是Alpha和Omega组合。
Omega看到梁述的相机，兴冲冲走过来，“小哥哥，我今天忘带相机了，看你有相机，能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250想咬人，霍舟砚拉住牵引绳，眼神冷冷警告，它丧气垂下尾巴。
梁述说好，低头调参数给他们拍照。
抬头拍照时，那对情侣做了亲吻的姿势。
“……”
梁述找准角度，给他们拍下照片。
拍完后，他将相机递给年轻情侣，“你们看看可以吗？”
Omega接过相机，眼前一亮，拍的比他这个摄影师还专业，光线、角度、构图都不错。
他竖起大拇指，“拍的很好哦。”
Omega掏出手机，想加梁述好友，回头找他发照片。
梁述没加，相机打印出照片，他递给Omega，“你们的照片。”
Omega拿过照片，“哇，谢谢你。”
徕卡相机的相纸普遍贵，这人还挺大方。
“你们还要多拍几张吗？”梁述问。
“不了。”
一直沉默的Alpha言简意赅道，语气带着丁点拽。
霍舟砚抬眸，冷扫Alpha一眼。
Omega扭头瞪Alpha，“在外面少摆谱。”
Alpha有些冤枉，没再继续说话。
Omega看看梁述，又看看霍舟砚。
这对小情侣长得挺好看，仿佛天生的模特，不拍照怪浪费基因。
他笑着说，“小哥哥，我帮你们也拍一张吧。”
梁述想了想，询问霍舟砚意愿，“能拍吗？”
“嗯。”霍舟砚淡淡道。
梁述紧张凑近霍舟砚，他们中间隔着半个人距离。
Omega指挥，“你们靠近一点。”
梁述又走近霍舟砚一点，手背不小心碰到霍舟砚的手，他好似触电般，想马上抽回。
霍舟砚速度更快，食指勾住梁述的小拇指，避无可避。
细碎阳光透过乌云层，偏爱洒在他们周围，梁述朝着镜头浅笑，霍舟砚仍旧冷淡，抿平的薄唇依稀能辨认出一抹弧度。
仲秋清和，稻香丰年，霍舟砚和梁述有了第一张合照，或者是，霍舟砚和赵渔有了第一张合照。
第87章 金陵旧曲——长生殿·哭像
梁述和Omega相互道谢，然后分道扬镳。
他盯着合照看了许久，恍恍惚惚中，他仿佛看到戴军帽的司令，直到一只手抽走相片才回神。
霍舟砚瞥了眼照片，并没什么多余表情，“看多久才够？”
梁述伸手想拿回照片，霍舟砚故意举高，他小小忿然，“你快点还我，这张还没写日期。”
霍舟砚闻言，从斜挎包里取出那支马克笔，在相片背面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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