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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x.9.19 秋 稻田］。
“写了。”
说完，等了几秒，霍舟砚懒散将照片放进风衣内兜里。
梁述上手扒拉霍舟砚外套，“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霍舟砚扼住他的手，“十分钟了，把你眼珠安上面？”
“……”
“那你让我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霍舟砚将相机塞梁述手里，“相机有原图，上车看。”
梁述妥协，拿着相机翻看照片，乖乖跟霍舟砚上了车。
越野车速度降到最慢，缓缓驶过穿插稻田间的柏油路。
路上还有许多奇景，他们遇到了一群候鸟结群南飞，梁述讷讷望着辽域高空，问它们什么会回来，霍舟砚说明年开春。
越野车晚7点到达金陵，程屿早早安排人迎接他们。
梁述没有下车的意思，死死攥住霍舟砚衣角，巴巴望着他，“霍舟砚，今晚你能屈尊当个普通人吗？”
霍舟砚不疑凝他，梁述又在咬唇。
Alpha指腹放到Beta下唇，抚平他的紧张，“嗯。”
霍舟砚吩咐迎接的人开走越野车，250被锁在车里，他跟着梁述，任其安排。
金陵是热门旅游城市，开车堵，梁述随便买了辆电瓶。
看着那轮子还没自行车大的交通工具，霍舟砚愕然，他哪见过这种东西，这是人坐的？
梁述将头盔给霍舟砚，后者不接。
随之，梁述用酒精给头盔消毒，里里外外擦过三遍，擦得锃亮，重新递给霍舟砚。
如此，霍舟砚才勉强接受那个头盔。
梁述又将座位擦得一尘不染，霍舟砚金贵身躯终于坐上电瓶后座。
金陵的晚风很舒服，车水马龙，桂花飘香，霍舟砚贴梁述很紧，严丝合缝，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电瓶轻载两人走街串巷。
Alpha没坐过电瓶，这种载具跟机车类似，但速度慢，更像在闲庭信步。
如今已经入秋，霍舟砚鼻息仍有淡淡海风味萦绕，交掺着缕缕香根草香。
有些时候，简陋也不见得多糟糕。
电瓶车慢慢悠悠，穿过长巷，停到一处只有本地人知晓的古式旧戏楼。
梁述领着霍舟砚进入戏楼，班主笑脸相迎，热情招待上了茶水、茶点。
“等我一下。”
梁述留下这句话，急匆匆跟班主进了后台。
悠扬笛声起，戏台上，帷幕徐徐拉开。
梁述没上妆，戴着九龙冠，身穿黄绿戏服出场。
戏曲腔起，唱的是昆曲——《长生殿·哭像》，曲牌［端正好］。
“是寡人昧了他誓盟深，负了他恩情广，生拆开比翼鸾凰，”
“说甚么生生世世无抛漾，早不道半路里遭魔障……”
高台上，霍舟砚瞳孔聚焦，心脏停滞几秒。
这声音无比熟悉，是他梦里的那道声音，分毫不差……
他开始环视这座戏楼，这座戏楼，亦是他梦里的样子。
就连他坐的这个地方，都是那个军官坐的位置，甚至桌子上的纹路也一模一样。
怎么会如此巧合？
梁述怎么会知道他梦里的事？
细思极恐。
梁述到底是谁？
他自己又是谁？
戏腔声余音绕梁，霍舟砚眺望戏台，脑海闪过一帧帧画面，梦中那个戏子始终朦胧的面纱揭开，跟台上梁述的脸重叠。
他骤地站起来，打翻热茶，疯魔般跑向戏台。
戏曲声停歇，梁述本分杵立原地，安静等待霍舟砚来找他。
霍舟砚双手扣上梁述肩膀，情绪陡地失控，狠狠攫他羸弱的肩，“说，你是谁？”
梁述莫名红了眼，“对不起，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霍舟砚的手移动到梁述脆弱颈部，暴躁扼住他的喉咙，“你到底是谁？”
那个梦折磨他精神不宁，明明霍舟砚不认识梦里的戏子，每每梦到却总会心脏绞疼，一夜又一夜辗转失眠，痛苦难耐。
忘也忘不掉，想也想不起，刻骨铭心，像一只被线控制的风筝，扯不断理不清，就这么苦苦纠缠消耗。
霍舟砚讨厌所有无法掌控的东西。
梁述没有反抗，冠帽重重砸向台面，婆娑的泪无声沿着鼻根坠落，洇湿戏服白领。
Beta安然闭上眼睛，这条命本就是霍舟砚给的，他想如何便如何。
梁述面色逐渐惨白，气若游丝，浮现死相。
头顶上方的强光灯晃了晃，刺进霍舟砚阴鸷的黑眸，他看向自己的手，意识到干什么后，火速松开。
梁述无力倒下，霍舟砚瞳孔缩紧，在他头骨即将撞到台面那瞬，先一步接住。
Beta得到自由呼吸的权利，捂着喉咙，连连咳嗽，咳出一滩瘀血，浸染那身象征尊贵身份的戏服。
霍舟砚慌了神，巍巍颤颤给梁述擦血，湿巾越擦越红，血越擦越多。
他没真的想对梁述这样，只是控制不了。
霍舟砚开始恨自己，往自个胸口砸上一拳。
梁述双手握住Alpha的拳头，从裤兜里取出物件，小心翼翼给他戴上。
那是一块墨翠无事牌，据说可佑平安，辟邪祟。
随后，梁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虚摸向霍舟砚的脸，声音哽咽沙哑：
“霍舟砚，我很快会恢复以前的样子，什么都不懂，可能还会做一些惹你不高兴的事，但我会学、会改，”
“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霍舟砚不明白梁述为什么这么说，只是轻柔抹去他的残泪，说着好似嫌弃的话，“别哭了，很丑。”
泪花模糊视线，梁述渐渐看不清霍舟砚。
他凭直觉缥缈看着那位尊贵神明，虚弱恳求：“你说好，霍舟砚，你说好……”
“好。”
8751满足地笑，用雾斯语讲出他想对霍舟砚说的最后一句话。
“Pmahg，momo bua kets Blupe.”（再见，我会和Blupe一起爱你。）
霍舟砚听不懂梁述在说什么，他已经阖上眼睛。
霍司令，好想为你亲手摘一束玫瑰，可是金陵的秋没有玫瑰，我也没有时间。
没有玫瑰与记忆，Blupe亦会延续对霍舟砚的炙热。
【哔哔哔——】
【精神识海连接中】
第88章 他亲手掐死未婚夫
【精神识海完毕】
沉睡多日的Blupe出现在精神识海里，8751紧随其后进入识海。
两道一模一样的幻影面对面相望，仿若在照镜子。
8751率先打破安静，“主人，我要消失了。”
Blupe歪着头疑惑：“你要去哪里？”
“回归你。”
Blupe没听太明白，8751深叹一口气，继续沉重道：“主人，你只需要记住两件事，”
“一，霍舟砚应该叫你赵渔，不要轻易相信除霍舟砚以外的人类。”
“二，有空常回淮宁看林宥。”
说完，8751没等Blupe反应，化作一束白光窜向Blupe，合二为一。
Blupe感觉到脑电波紊乱。
【滋滋滋——】
【8751主脑意识销毁中】
【8751主脑意识销毁成功】
【主脑与本体融合中】
【主脑与本体融合成功】
【芯片信号已连接Blupe脑波，记忆模块解锁1KB】
Blupe脑中涌入一段记忆，他想起自己前世是个狙击手。
【哔哔哔——】
【切换本体意识导航模式】
Blupe再次掌控躯体，他听到霍舟砚在耳畔呼唤，可眼皮仿佛千斤沉，他陷拘无域黑暗里，怎么用力都挣不脱。
他的脑波像糨糊般疯搅，揉为乱糟糟一团，喉咙处是阵阵灼痛，喘不上半点气。
霍舟砚的声音逐渐飘远。
他好累呢……
后台两人偷偷看着戏台，窃窃私语。
“班主，梁先生是不是死了？”
“不知道，这不归我们管，等他们走了，你去把台面清理干净。”
前几日，有人受托找到班主，开高价包场戏楼一天，还带了一套定制戏服，让他妥善保管。
包场人梁述跟班主通了视频，告诉他准备好《长生殿·哭像》的伴奏，梁述到时会带个人过来，只要好好招待那个人，其他事不要插手。
班主不会管，也不敢管，梁述带来的可是霁国阎王，谁敢管阎王罗刹的闲事。
霍舟砚托着闭眼的人，心里绞痛，莫名空落落，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Alpha轻声叫唤，生怕语气重了他不乐意，“赵渔，赵渔……”
梁述没有回应，气息奄奄，几近没有，身体开始变得冰冷。
霍舟砚摸向梁述左胸腔，感受不到跳动后，布满青筋的手无力垂在梁述心脏上，不停打着哆嗦。
梁述没有心跳……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是霍舟砚掐死的。
霍舟砚亲手掐死他的未婚夫。
强光灯照映梁述微微冒绿的脸，他的嘴角、脖子、衣服上都沾有干涸的血，一双手诡异扭曲，牢牢攫着霍舟砚衣服。
冷淡二十多年的Alpha，此刻骨髓撕裂，血液逆流，冷梅信息素失控肆虐，在空气里无声哀嚎。
“赵渔，赵渔，你醒过来……”
“赵渔！”
“我叫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
“我求你醒过来，求你……”
霍舟砚低唤，嘶吼，命令。
他甚至放下那矜贵架子，掰弯傲骨，红着眼跪求梁述，哀求Beta应一声，哪怕一声。
回应他的是无尽沉默，以及涌灌的穿堂冷风。
霍舟砚手里倏然一空，梁述的身体缩小，变为章鱼本体，干瘪的戏服重重压着他。
霍舟砚急急撩开戏服，将软趴小章鱼摊到掌心，他不信梁述死了，他不信。
接着，Alpha站起来，以迅雷之势跑去找水源，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神经病。
他冲到戏楼的金鱼观赏缸里，将梁述小心放进去。
梁述的身体往缸底下沉，几条金鱼见到有食物投放，围作一圈，争先恐后抢着要吃小章鱼。
霍舟砚捞回梁述，将缸里的金鱼一条一条捏爆，扔出鱼缸。
他拔光缸里的植物，将梁述重新放回水缸，小章鱼动了一下，依旧有沉底趋势。
霍舟砚见到希望，用手托着梁述泡在水里，高悬的心得到几秒舒缓。
人可以叫医，章鱼呢？
水的寒凉令霍舟砚恢复理智，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戏楼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程屿领着一名海洋生物研究专家匆匆赶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玻璃鱼缸。
专家走到水缸前，眼前一亮，“霍总，您把这只章鱼给我瞧瞧。”
霍舟砚不满专家对梁述放光的神情，冷睇一眼，不情不愿将梁述递过去，“他还活着么？”
专家接过梁述，仔细观察漂亮的白色小章鱼。两分钟过后，他得出结论：
“自主活动和应激反应正常，目前来看它还活着，只不过伤得很严重，呼吸缓慢，后面能不能活难讲。”
霍舟砚闻言点头，旋即朝专家伸手，意图明显，多慢一秒都不行。
“霍总，您怎么发现它的？”专家好像没看见，对着梁述爱不释手，一顿猛夸，“这个品种的章鱼很稀缺呐。”
霍舟砚勾起好奇心，“稀缺？”
专家给他科普：“是的，这种章鱼名叫Caspar——卡斯珀，也称‘幽灵章鱼’，”
“全世界也就在xxx热带海洋的4290米处，发现过一例，”
“而且看它这个体型，现在应该还是只幼年章鱼，但接近亚成年了。”
说着，专家察觉到霍舟砚的不善目光，讪讪将小章鱼归还霍舟砚。
Alpha拿过程屿带来的鱼缸，盛水，把小章鱼放进鱼缸。
“你了解的全说出来。”霍舟砚对专家发令道。
“国际上关于这种章鱼的研究报道比较少，据说它通体白色是因为天生缺乏某种色素。”
霍舟砚比较关心：“他什么时候成年？”
专家保守推算：“这种章鱼生活居住在深海区域，发育会比其他章鱼缓慢，按理说是三岁以后成年。”
霍舟砚捧着鱼缸的手收紧，又问：“养他需要注意什么？”
专家扶了扶眼镜，给予中肯建议：“霍总，依我之见，个人养殖不够专业，您将它移交相关研究机构比较合适。”
话落，霍舟砚眸底寒潭凝淬阴毒，冷冷射向他。
专家感到无形压迫，赶快改口，“养章鱼需要从水质、环境、喂食和安全等方面入手。”
接着，他在霍舟砚阴森森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将注意要项一一列举。
第89章 冷面阎王为爱当三
专家说完，霍舟砚面无表情道：“今天的事……”
“我知道，您放心，”专家竖起四根手指，再三保证：“我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霍舟砚了然，程屿将车钥匙交给他，自己按吩咐留下善后，跟班主协商买这座戏楼。
卡宴在路面上驶得不快不慢，副驾的鱼缸没洒出一滴水，小章鱼安静沉在缸底。
“铃铃铃——”
电话响起，霍舟砚接通，语气听不出波澜：“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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