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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渔还是那么爱哭，红着眼眶，泪花婆娑啜泣：“霍司令，不要这样，你会很疼的……”
“我不觉得。”
赵渔有些低落：“我不过是一只章鱼而已，你没必要的，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他们才是你的同类……”
“遇到了，然后呢？”
赵渔紧咬下唇，情愿又不情愿道：“人类……最适合你。”
我抬手，很想敲敲赵渔的木鱼脑袋，手穿过他缥缈的魂，“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赵渔学我的样子质问：“那你又凭什么替我决定转世？”
“我乐意。”
赵渔瞪圆眼睛，高声拒绝：“我不乐意！”
“你不想再见到我？嗯？”
赵渔低眉，超小声欲言又止：“我想的，可是……”
我的手放到赵渔圆脑袋位置，感受不到他，作势揉揉空气，“bb，咪玩，我识做㗎。”（bb，别闹，我有分寸。）
赵渔安静了，耳尖悄爬一抹浅红。
我更关心：“你的残魂会一直在吗？”
赵渔不自然看着我，忸忸怩怩道：“会的，我……舍不得你……”
他直白的话极能取悦人，我展开右臂，阵法恰好在这时结束。
我的灵魂回体，赵渔转世后，会共享我的寿命，他的意识会寄居到我的一魂四魄，我的肋骨铸造他的躯体。
赵渔因我而生，因我而在。
我成为一个残缺的人，只有和赵渔在一起，我才是完整的我。
老道士告诉我，违抗天道要付出代价，因我祖上积攒功德，晚生得福报庇佑，抵消后的代价减小，但也只能与赵渔共活一世。
并且死后，我二人皆踢除六道轮回，成为一双野鬼。
情缘不可强求，要顺其自然发展，我和赵渔能不能修得百年，看双方当世意愿。
倘若有一方论起过多前世，便是泄露天机，会魂飞魄散。
天在看、在听，行为上可适当引导，张嘴却不可多说。
还有一点，即使我已为赵渔塑魂建肉身，他也未必能成功投胎，还得神明点头同意，心诚则灵。
钟鼓山顶的道观里供奉着大仙，从山脚到山顶有万级台阶，我要连续一阶一叩首，求大仙赐恩。
少一秒、少一阶、少一个磕头，都是对大仙不敬，不会显灵。
我不媚天地，不信神明邪祟，为了赵渔，我甘愿一试。
落过雨的青阶湿滑，我按照老道士所说，一阶一叩首，三天三夜，不休不眠，从山脚跪到山顶。
见到道观那刻，正殿中央燃着香烛，雾气缭绕，供奉一尊金色大仙。
我踉跄站起来，膝盖处受凉，垂眸，裤衫已然划破两道口子，碎石粒深深攮入皮层。
我不甚在意，缓缓步入正殿，虔诚上香、跪拜。
“大仙，弟子今日为求爱人转世而来，望您开尊口，允了这桩事。”
四下无人，大仙蓦然睁眼，似是公正道：“吾知你想法，倘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妄为，道法何来约束？”
我站起来，轻睨高高在上的大仙，“都说神爱世人，我不过是求与爱人相守一世，于你只是点头小事，你竟也不遂人愿？”
“霍舟砚，你此番行事逆了天道，莫要一错再错，回头是岸。”
“你说我逆天道，天道何在？”
大仙威严地：“吾即天道旨意。”
我只觉可笑，“赵渔转世用我的魂、我的魄、我的骨，”
“误了谁，害了谁，又损了谁的利？逆你什么道？”
大仙缄默不语。
我掏出打灰机，揭盖，“你既不显灵，我烧了你这道观。”
金光一闪，大仙降下诅咒：“放肆！敢在吾面前狂妄！多灾多难常伴你身，你与赵渔注定情路多舛。”
我外公生前信道，受他影响，我近几年往这道观捐过不少香油钱。
道法主济世救人，受了我的香火，不为我解忧罢，竟还咒我与赵渔，留着当真碍眼。
我扔下打火机，火苗点燃幔布，往那尊贵的金色神像烧去。
道观外的桦树簌簌作响，狂风骤起，穿堂吹入正殿，火焰熊熊燃烧，快速蔓延，似在助我一臂之力。
赵渔，是不是你在看着？
我走出正殿，道馆里的道士急匆匆进去救火，那神像烧得只剩废墟残片。
赵渔，轮回不渡你，我渡你；道不让你活，我自为你开辟生路。
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我的一魂四魄藏入结魂灯里，待做足准备，赵渔转世时释放出来。
我的记忆同样藏进结魂灯，我转世后会自动找到我。
如果我与赵渔同时出现在一世，我们只能共活一世，死后不得入六道轮回。
故此，我不可轻易让他投胎，稍有差池，前功尽弃。
老道士讲鬼魂在外漂泊太久，会变成孤魂怨鬼，打算做法让赵渔循环寄生到过去的赵渔身上。
意味着赵渔失去所有记忆，只有作为章鱼从出生起开始的记忆。
我让老道士召回赵渔的主脑意识，收入结魂灯内。
转世后的我花费几辈子，致力研究植脑芯片和系统，终于在第8代取得成果，研制出芯片08和09，系统008和009。
我给主脑代号0001，将09号芯片和009号系统装入赵渔肉身的颅腔内，芯片承载赵渔的记忆，会随着转世时间增长慢慢解锁，系统设定指令，让赵渔主脑执行。
假如主脑实验体确保投胎转世无恙，再让老道士的传人将赵渔本体意识召到肉身上。
事情进展不总是那么顺利。
0001转世后反骨，不肯执行指令，不知怎的，他找到实验室操控09芯片和009系统的我，用力抱住我。
“霍司令，你别复活Blupe了，我比他更好。”
我扶了扶护目镜，“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0001固执地：“Blupe是Blupe，0001是0001，我会让你知道，我就是比他更好。”
话落，0001拉我进了实验室的休息屋，摘下我的护目镜，解开实验服第一颗纽扣。
我握住他不安分的右手，明知故问：“做什么？”
0001二话不说坐我腿上，轻点我的唇，温温吞吞吐出：“做爱。”
他怎么那么骚？
勾引我？
接着，0001左手解开我实验服的剩余纽扣，扒拉我的皮带。
不知死活。
我的克制压抑已久，旋即衔住0001唇瓣。
“唔唔……”
蝉鸣树梢，窗外是午后的炎热夏天，白色百叶窗边，绿植映着斑驳光影。
时光正好，我的爱意得到回应，在躁热里悸动、汹涌、漫长。
我轻轻厮磨他的耳鬓，用港语喃问：“bb，钟意我吗？嗯？”
“我爱你……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0001不吝啬他的喜欢，讨好、凌乱地吻我，一遍遍说着取悦我的中听情话。
他嘶哑着声：“哥哥，我是不是比Blupe好？”
“嗯。”
其实都一样。
“bb，再嚟一次。”（bb，再来一次。）
0001推搡我滚烫的胸膛，“我错了，我错了……”
说点火就点火，火没灭就想抽身，哪有这劳什子便宜事，我（ ）不死他。
从午后磨到黄昏，0001沙哑、哭唧唧地：“呜呜……”
“霍司令，我真的错了，你复活Blupe吧，你找他，你去找他……”
我慵懒睥他，喜欢发骚又玩不起。
娇气包。
区区半天罢，便这副半死不活，如果赶上我的易感期，他岂不是死床上？
渐渐的，0001哭累睡着了，我抱他进浴室，洗干净躯体。
0001实验失败，销毁。
0002实验开启，仍旧失败。
0003实验失败……
0004实验失败……
我等了一世又一世，实验失败一次又一次，其中失败因素包括但不限于实验体不执行指令、芯片连接故障……
有些转世过得实在惨不忍睹，例如农民，种了一辈子地，记忆还没觉醒，三十多岁猝死田里；又例如环卫工人，扫大街时无意被车撞死；再例如盗贼，跟着别人抢博物馆进了大牢……
直到8750实验，才改善出完美的实验体，身份、地位、家世都是上上等。
然8750却和一个叫霍舟行的男人搞一起，并且在维加纳的夏天，和霍舟行步入婚姻殿堂。
我的爱人和别人结婚？
我呢，我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我的指令设定是实验体只能爱我，8750为什么会移情别恋，爱上别人？
他竟敢背叛我！
罪不可恕！
我在系统里设置了自毁模式，在婚礼上炸毁他的躯体，只保存、回收主脑意识。
肉身已毁，我找到几十年找到老道士的传人，剔出我剩下的浮肋——第12对肋骨，为赵渔重塑躯壳。
我给新躯体植入备份的09芯片和009系统，给自己植入08芯片和008系统。
我是Alpha，我无法保证，失去记忆的自己转世后，会不会受Omega信息素影响，对Omega产生依赖，误以为那是喜欢，从而错过赵渔。
于是我给注射了几年的强剂Omega信息素应激液，成功患上Omega信息素综合征。
转世后我会天生自带这个病，对Omega信息素过敏。
万事准备就绪，这次我和8751共同转世，得赶在他和霍舟行结婚前截胡。
待时机成熟，老道士的传人会召回赵渔的本体意识到新躯体上。
如此，我和赵渔的转世续缘达成。
8751任务完成得不算完美，他终究还是和霍舟行搞到一起。
好在8751回头是岸，我暂且大度饶他一次。
逆天也好，违道也罢。
我要的，从来只是一个赵渔而已。
第114章 拉纳维斯海的王
梁述跛着脚，徒步到几百公里外的海洋 ，他变为章鱼，在海洋中漫无目的遨游。
洋流过境，推载他一路南下，进入拉纳维斯热带海，这片海域弱肉强食，凶猛的顶级掠食者鲛人族——肆意屠杀其他生物。
为了生存，梁述只能苟且偷生，东躲西藏。
他养精蓄锐半年，在亚成年后去挑战鲛人首领，搏斗、厮杀、断掉两条腕足，最终打败首领，称霸拉纳维斯。
四年后
晴光大好，海风悠悠，梁述坐在礁石上晒太阳，一群人鱼围在他附近游动。
鲛人首领Muou急匆匆游来，“王，有人类船舰出现。”
近年来，人类频繁往海里倒废水、扔垃圾，严重危害生态环境，挤兑海洋生存空间，海洋生物们都痛恨陆地上恶劣的人类。
拉纳维斯是周围几大洋的最后一片净土，拉纳维斯的王——Blupe会带领海洋生物抵御人类入侵，或赶走、或剿杀所有踏足这片海域的船只。
远方汽鸣悠扬，威武船舰朝梁述破浪而来，船头的蛇鹫图腾宣泄着桀骜、暴力。
船舰停泊礁石边，放出舷梯。
霍舟砚居高临下，死死凝着梁述，语调没有任何温度：“上来。”
250站在霍舟砚右边，欢快跺跺脚，冲梁述高高摇尾巴。
看到一人一狗，梁述瞳孔收紧，心脏乱了乱，窒息地停止跳动几秒。
程屿望着人首章鱼身的梁述，大跌眼镜。
梁述……
竟然不是人？！
怪不得霍总这四年疯魔般，斥巨资聘用海洋专家，拿探测仪器跑遍各大海洋，据说拉纳维斯海凶险，所以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梁述熟视无睹，从礁石下到海水里。
霍舟砚稠黑的眸释放寒意，“赵渔，我说上来。”
梁述仍旧不予理睬。
按照往常，梁述见到人类第一眼便会驱逐，不会给他们说废话的时间，今日破天荒沉默。
Muou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梁述，疑惑：“王，您跟这群人类认识吗？”
梁述平静道：“不认识。”
霍舟砚闻言脸色愈发冷沉，阴恻恻盯着那只四年前绝情抛弃他的章鱼。
梁述仰头，带着警告意味回视霍舟砚，“马上离开拉纳维斯海。”
霍舟砚眼睛半眯，明知故问：“你命令我？”
梁述不敢与之对视太久，那张清冷脸太过熟悉，容易令章鱼失神。
他对着海水下蓝黑巨物挥挥手，发令：“Pjgdo.”(撞。)
一头抹香鲸跃出水面，庞大身躯猛地撞击船体，船舰失衡，剧烈摇晃。
在船舰即将掀倒时，另一头抹香鲸迅速游上来，撞正船舰。
梁述又道：“Wdvo terf qusa.”（出来。）
几十头鲨鱼涌过来，公牛鲨、大白鲨、巨齿鲨……
绕圈在船舰附近游动，虎视眈眈。
梁述问道：“恶毒又自私的人类，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退不退出这片海？”
霍舟砚诧然，咬牙切齿：“威胁我？”
梁述如家常便饭般：“话好多，全送你们去死好了。”
“突突突——”
机关枪扫射。
子弹两头抹香鲸尾部，发出哀嚎的低频脉冲声。
船舰上的一排排机关枪对准它们，霍舟砚面无惧意：“你最好滚上来，否则我平了这片海。”
说着，一发炮弹射出，远处礁石炸得四分五裂，残留余波尚在冲击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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