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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沈行,梁述直接恼火:“你能不能不要提他,不要在我耳边吵,我很烦!”
如果不是沈行,他怎么会知道霍舟砚骗自己?怎么会知道霍舟砚间接害了他的父母?
什么都不知道多好,活在谎言里,压根不会痛苦,不会折磨。
只要时间够久,假的也能成真,章鱼短命,估计都活不到谎言自然败露那天,沈行为什么非要戳破美好的虚幻?
为什么?!
霍舟砚肝火愈旺,梁述不仅懒得跟他讲话,现在还烦起他来了。
他狠捏梁述颌骨,“你有什么烦的,说养我一辈子,转头跟人跑了,我有说过你一句烦了?”
论起四年前,梁述面色陡地苍白,霎时泪如珠崩:“又不是我想跟沈行走,是他装成你的样子骗我,后面我意识到不对劲,给你打那么多通电话,你接了吗?”
荆棘刺膝盖不疼,蛇咬小腿骨不疼,蚂蚁啃噬不疼,灌木扎眼不疼。
头顶雷声轰鸣,海风呼啸,拇指冻得僵硬,麻木重复拨打,68通电话无法接听,梁述一点点心死。
直到长长的麻醉针管射入身体,他清醒晕厥过去,心里还在为霍舟砚开脱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梁述猛地推远霍舟砚,无力跌坐地板,孱弱双肩抖得厉害,眼眶越哭越红,“你就知道怪我,这也怪我,那也怪我,什么都怪我!”
霍舟砚滞愣,小心翼翼抱起梁述,手臂越收越紧。
梁述哭得发咳,一抽一抽地啜泣,“我讨厌你……”
霍舟砚薄唇抿平,蠢鱼又讨厌上他了。
第123章 命运是循环的死结
窗外下起冬日小雨,淅淅沥沥,哭腔埋没雨声里,湿热腻泪黏聚霍舟砚胸口,交融凝固的暗血。
霍舟砚抱着梁述坐在沙发上,吻去他的眼泪,轻轻问:“讨厌我什么?”
梁述沙哑着声:“讨厌你对我不真诚,讨厌你算计,讨厌你间接害死我爸妈……”
“告诉我,怎样才不讨厌?”
梁述隔着浓厚雾气,迷茫看他,“我不知道,霍舟砚,我真的不知道……”
霍舟砚指腹摩挲他泛红的眼尾,极有耐心道:“好,你说我骗婚,可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你以后只能和我好好相处。”
“一开始……你为什么非要欺骗呢?”梁述哽咽问道。
“不这样,你会和我领证?”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梁述反问噎住霍舟砚,他沉默好半晌,继续道:“你说我算计梁氏,这几天程屿在走流程,我会把梁氏集团原封不动还你。”
梁述固执地认死理,“梁氏还给我了,我爸妈会回来吗?”
“赵渔,不是我杀你父母,也没有人能永远活着。”
梁述低落说:“但他们本来不会死那么早的。”
“……”
无论霍舟砚说什么,语气多好,梁述总有理由反驳,死脑筋的计较,否定他所有弥补、挽救关系的方案,铁了心要决裂。
屋外狂风大作,暴雨哗哗骤降,噼里啪啦,雨点像节奏紊乱的鼓点,毫无章法、猛烈敲打窗户。
许是受恶劣气象影响,霍舟砚逐渐戾生暴躁,判若两人,掐住梁述后颈,粗鲁、野蛮。
“一直揪着这点破事不放,饶是寻常人家两口子吵架,也该有个度,你究竟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
锋利指甲一点点陷入颈肉,后颈传来生疼,梁述哭得糊涂的脑袋瞬时回笼,喋喋不休旋即噤声,当起擅长的锯嘴葫芦。
梁述这么一安静,像是某种无声的默认,霍舟砚本就情绪不稳,积攒的怨气达到阈值,涌泄而出。
他企图用暴力缓解一切,咬上梁述锁骨,牙齿隔着薄薄的表皮层,含衔、厮磨难啃又倔犟的野骨。
一只软体的无脊椎动物,到底是怎么长出这么冷硬顽固的心脏,好赖都拿他无计可施。
霍舟砚抬头,凉唇沾满触目的猩红,濒临暴走的低吼,“是不是要我下跪求你原谅?啊?”
锁骨处的血从孔缝流溢,衬得梁述脸色煞白,他失望看着霍舟砚,干涩的喉艰难滚动,“霍舟砚,你放我走吧,这样消耗没有任何意义的。”
霍舟砚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欺骗在他看来无可厚非,别人的生命更是任意践踏,不值一提。
“说得轻巧,你走了,解脱了,”梁述是片无根浮萍,攀附在霍舟砚怀里,任他发狠摇晃,“我呢?我怎么办?”
霍舟砚等了梁述一世又一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走路……
身边除了装饰的绿植,连个像样活物都没有,日复一日操作无聊的机械,编写繁琐的数据,成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让梁述转世为人是霍舟砚唯一的程序。
偶尔外出实验室,望向天上成双的大雁,实验楼前池塘里的鸳鸯,墙角一根茎开出两朵花的月季……
唯独他孤零零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梁桧、林蔓枝只是梁述投胎经历的一道表面形式,他有无数个父母,每一世都不同,而真正给予梁述生命的其实是霍舟砚。
梁述极其在意那两个走形式的人,甚至不惜因为这两人与他闹翻。
霍舟砚的实验很成功,让梁述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类;同时也很失败,高估了自己在梁述心里的位置,或者残忍点,梁述心里压根没留他的位置。
自以为完美掌控布局,天衣无缝,实则是滩夜郎自大的烂泥,一无是处,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霍舟砚自嘲的笑,捣鼓出银色手枪,塞梁述手里,枪口对准自己,“既然你认定是我害你父母,你杀了我,替他们报仇,解你的心头恨。”
梁述放开那杆烫手的枪,“铛——”一声坠地,他瑟缩在霍舟砚怀里,困难汲取稀薄的呼吸。
霍舟砚面无表情捡起手枪,“你不敢么?我帮你。”
外面的天完全被暗色笼罩,黑白灰的冷调空空间里更显压抑,衬得霍舟砚愈发阴翳。
他握住梁述的手,熟稔抵到自己的左胸,“很简单,朝这里开一枪,像你在西特雅那样。”
梁述尝试掰移手枪方向,无果,用手掌堵住枪口,虚弱地喊着:“霍舟砚,你疯了!”
“我是疯了,很早之前就疯了,”霍舟砚似清醒又不清醒道,狭长凤眸掠过诡异黯光,贪痴摸着梁述的脸,“你舍不得我啊?”
梁述双手用力,执拗要夺手枪。
霍舟砚手劲大得惊人,牢牢按着他的手岿然未动,青筋暴勃,眸色翻涌疯狂,盛情邀约梁述,共赴黄泉:
“赵渔,我们一起去死,去见你心心念念的父母,祈求他们让你原谅我。”
他也不等梁述回应,破罐子破摔,自怨自艾涩笑:“忘了,你这么讨厌我,又怎么愿意和我一起死,我自己死。”
哀莫大于心死,梁述一句讨厌的威力,胜过民熙年万千枪林弹雨。
同样是港城,赵渔会一遍遍讨霍司令开心,而梁述是一次次重复对霍舟砚的厌恶。
霍司令是霍司令,霍舟砚是霍舟砚,或许早已物是人非,梁述已然离开那片沼泽地,只有霍舟砚始终困于泥泞,画地为牢,无法自拔。
窗外冬雨初歇,因为一只名为Blupe的卡斯珀章鱼,霍舟砚的世界飘落漫天大雪,寒冷缓慢冻住四肢,一层又一层冰霜凝聚,筑起厚厚高墙,一点点圈裹自己,也隔绝外界试图侵入安全领地的人。
命运是循环的死结,霍舟砚在民熙年是死在冬日里,今天也注定无法走出凛冬。
霍舟砚拨掉梁述的手,面露死气,果决扣动扳机。
“咔哒——”
“砰——”
子弹绝情破膛。
第124章 爸爸妈妈,我要忘本了
千钧一发之际,梁述抱住霍舟砚手臂,猛地用力推开,弹道偏移,打碎床头柜上有裂、用胶水黏住的星星玻璃瓶,里面装着过期几年的橘子糖。
霍舟砚丢枪,踉踉跄跄跑到床头边,像四年前那样,四肢如中风般扭曲,抽搐拾起一片片稀碎的玻璃,四处滚落的橘子糖。
梁述冲过去,握住霍舟砚手腕,虚声制止:“霍舟砚,你不要捡了,会受伤的。”
霍舟砚置若罔闻,狠狠甩掉梁述的手,蒙头继续捡,玻璃渣子深深划破他掌心。
梁述不知道怎么办,霍舟砚看起来似乎精神失常了,他凭直觉紧紧抱住霍舟砚,轻轻说:“霍舟砚,我会给你买新的橘子糖,买很多,买最好的。”
霍舟砚闻言停止动作,身体抖得厉害,以极其怪异、依赖的姿势伏在梁述肩头,像倦鸟栖林。
梁述安抚顺Alpha的背,“你是生病了吗?”
霍舟砚不应声,鼻尖抵着Beta空落落侧颈,紊乱的气息趋于平缓,眼皮沉重阖上。
梁述费劲将霍舟砚拖到床上,Alpha长手一箍,梁述倒进他坚挺的胸膛,被搂得有些许窒息。
他怕霍舟砚着凉,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个严严实实。
天色暗沉,偃歇的雨有一阵没一阵下,雨声嘀嗒,霍舟砚慢慢放松、入眠。
听着头顶上方均匀的呼吸声,梁述想了想,决定去找医生,他稍微动一点,霍舟砚警觉将长腿搭到他小腿后,钳制得更紧。
梁述变成章鱼,从Alpha怀里钻出去,霍舟砚拧眉,梁述拿了自己的外套让Alpha抱,蹙起的眉峰才舒展。
他蹑手蹑脚出门,到了门口,以最快的速度找来老中医。
钱三乾迅速处理霍舟砚手掌的伤口,又给他施了针灸,疏通经络。
梁述等钱三乾忙完,小声问:“霍舟砚怎么了?”
“小砚有厌世厌己的情况,你是不是激他了?”
“霍舟砚和我吵架,”梁述老实巴交道,又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钱三乾叹气,“小砚这是狂躁后遗症,以前是轻微态,吃药还能控制,自从你离开后,病况越来越严重,时常有自杀行为,吃药效果作用不大。”
[自杀]二字份量极重,瞬间压得梁述喘不过气,“那霍舟砚……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有个录音笔,里面记录了你们部分日常对话,发病时就会播放这些对话,以此稳定情绪。”
“他的病能治好吗?”
“很难说,”钱三乾不敢担保,保守说:“倘若长期处于良好氛围中,也许会有所好转。”
说着,钱三乾拍拍梁述肩膀,语重心长地委以重任:“小砚不是在正常的家庭环境长大,心理上有点缺陷,你多多包容。”
梁述睫毛轻颤,陷入沉思。
如果霍舟砚真的死了……
悲悸在梁述心头蔓延、翻涌,心脏钝痛,跳得很慢很慢,朦胧的某些东西逐层拨开,开始认清自己。
他无法接受没有霍舟砚,在拉纳维斯海恢复记忆后的1351天里,每天都坐在礁石上,望向北方,想过回淮宁看林宥,然想的最频繁的……
是霍舟砚。
梁述自动忽略这点,他怎么会想霍舟砚这个骗子,应该是恨得太深刻了,才会忘不掉。
人类的枪炮固然先进,但在拉纳维斯海,Blupe主导一切,只要他想,当时明明可以杀了霍舟砚,却偏偏手下留情。
脚踝处的环用点蛮力就能掰断,铁链真的能困住拉纳维斯凶残的海王吗?
还是名为爱意的枷锁,让他甘愿沦为囚徒?
梁述在乎霍舟砚,也在乎他的父母,当双方站在对立面时,他不知道该选谁,纠结、犹豫、挣扎,折磨自己,也折磨霍舟砚。
可是父母已经死好多年了,现在也要看着霍舟砚死吗?
梁述做不到。
比起当一个合格孝子,霍舟砚当下健康更重要,他应该顺从霍舟砚一点。
逝者长辞,此刻天秤缓缓倾斜,梁述维持不住公平,最终偏袒霍舟砚。
爸爸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可能要忘本了……
梁述朝钱三乾坚定道:“我会的。”
钱三乾拎着医箱,出门去煎补气的药。
梁述爬回床上,躺到霍舟砚身边,拿走外套,尽职尽责充当人形抱枕。
霍舟砚觉浅,被一阵蛄蛹弄醒,“你做什么?”
梁述抬眸看他,眼眶还带点哭泣的红,“抱你。”
霍舟砚冷嗤:“知道我有病,觉得可怜,所以故意讨好?”
梁述认真道:“没有,我想通了。”
霍舟砚静静打量着他,似是不信。
“没有骗你。”
梁述定定对视,秋眸不掺杂质。
窗外风声渐小,院中枯枝偶尔传来几声嘎吱响,打破屋内静谧。
良久,霍舟砚举手,指腹抚上他的唇,“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梁述思索后建议:“可以用测谎仪。”
“麻烦。”
“你说怎么办?”
“吻我。”霍舟砚漫不经心道。
梁述凑近Alpha泛白薄唇,蜻蜓点水。
霍舟砚微微侧头,指了指后颈,“吻这里。”
梁述乖乖照做,边吻边超小声说:“霍舟砚,我爱你……”
霍舟砚僵住,不可置信“嗯?”一声。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梁述以为霍舟砚没听见,又连着重复呢喃好几遍,他不是个能瞒事的人,他的世界很简单,喜欢谁就告诉他。
霍舟砚垂眸,哑沉应着:“听到了。”
梁述停下亲吻,转而关心:“霍舟砚,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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