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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顺笑着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的林大人哟,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陛下说了,这些人呐,算是借调给您的,他们的月钱米粮,走的是内务府的账,不用您掏一个子儿。”
林砚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他穿越前那个天天画饼、恨不得员工自带干粮上班的抠门领导要是知道,怕不是能当场酸成柠檬精。
林砚被这巨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林承稷和文韫也是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莲顺欣赏够了林砚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扬声道:“林大人,那咱们这就动身?奴婢也好先去新宅那边,帮着安置安置,免得那些小的们不懂规矩,胡乱摆放,委屈了您。”
林砚晕乎乎地点头,晕乎乎地跟着李莲顺上了马车。
车队辘辘,驶向安兴坊。
越往西走,街道越发宽阔整洁,屋舍越发轩昂气派,行人的衣着神态也愈发从容。
终于,马车在一处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的宅邸前缓缓停下。
门楣上悬着崭新的匾额,空着,显然是等着主人自行题字。
李莲顺先下了车,拂尘一摆,早有候在门口的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推开那沉重大门。
“林大人,林老大人,林夫人,请。”李莲顺侧身相让,笑容满面。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
一步踏入,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便是一座雕琢精美的影壁,绕过影壁,是宽敞的庭院,青砖铺地,廊庑环绕,抄手游廊连接着前后数进院落。
院中树木山石布置得错落有致,虽无夸张的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底蕴。
更难得的是,整个宅子窗明几净,梁柱门窗漆色崭新,地面光可鉴人,连角落都看不到一丝蛛丝灰尘。
显然是经过了极用心的洒扫布置。
几十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仆役早已整齐地站在前院空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低眉顺眼,见到林砚一行人进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给老爷、夫人、少爷请安。”
声音不大,却透着规矩。
李莲顺在一旁笑着介绍:“林大人您瞧,这都是按陛下吩咐,从内务府下辖各处精心挑选出来的,老实本分,各有手艺,洒扫、厨灶、针线、浆洗、看门、跑腿……都齐备了,您放心使唤,若有不合心意的,只管打发回去,奴婢再给您换好的来。”
林砚看着这阵仗,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像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被李莲顺引着,一处处看过去。
前厅、正堂、书房、花厅、后宅……家具物什一应俱全,而且都不是敷衍货色,床是结实厚重的花梨木,桌子是光滑平整的榉木,椅子铺着厚实的棉垫,帷幔窗帘都是崭新的细布,厨房里锅碗瓢盆、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真正是做到了“拎包入住”。
李莲顺还特意引他们到库房看了看,里面堆着不少御赐的绫罗绸缎、皮料毛料,还有几匣子金银锞子。
“陛下说了,这些您先凑合用着,若还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开个单子,奴婢再去内务府支取。”李莲顺说得轻描淡写。
林砚麻木地点头。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皇帝的豪横震惊了。
穿越前辛辛苦苦好些年也没有凑够买一个卫生间的钱,没成想会在古代住上豪宅。
也就是林砚没有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不然李莲顺定是要反驳他,这房子可算不上豪宅。
逛完一大圈,回到正厅,李莲顺笑眯眯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林大人,这是府上这些仆役的名册和各自分工,您过过目。”
林砚接过那沉甸甸的名册。
“李公公,陛下如此厚爱,臣……”平日里林砚什么拍马屁的好话都能说得出来,此时此刻,反倒词穷了。
李莲顺笑道:“林大人您的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您往后啊,只管安心为陛下办差,这家里一应琐事,自有这些人打理,再不用您操心费神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端上来一个食盒。
李莲顺亲自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起早贪忙的,想必还没用早饭吧?这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您和老大人们先垫垫肚子。”
林砚看着那点心,忽然想起穿越前那段苦逼的社畜生涯。
那个天天把“公司给你平台你要感恩”挂在嘴边、实则拼命压榨、年终奖抠搜得像个笑话的领导;
那个嚷嚷着“年轻人要奉献”、甚至提出“付费上班”概念的傻逼……
再看看现在。
皇帝老板直接给房给车给保姆团队!
没有画饼,全是实在干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萧彻!
你就是那夜空中最亮的星!
打工人的神!
林砚对萧彻的好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值,直接爆表。
他捧着那块御赐点心,咬了一口,甜香软糯,直甜到了心坎里。
李莲顺见他一脸傻笑,知道这趟差事办得陛下定然满意,又叮嘱了几句,便功成身退,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送走李莲顺,林砚站在宽阔敞亮的屋子里,看着院子里那些悄无声息、各司其职忙碌着的陌生仆役,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好日子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文韫摸着厅里那光滑的桌面,又是欢喜又是无措:“这也太大、太周全了,砚儿,往后这家可怎么管?娘这心里直发慌。”
林承稷倒是镇定些,抚须道:“既是陛下恩典,我们安心受着便是,只是砚儿,天恩越重,你越要谨言慎行,兢兢业业,万不可有负圣望。”
林砚重重“嗯”了一声。
他走到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枝叶舒展的老树,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啊不,是皇恩浩荡的味道。
这新家,真好。
这老板,绝好!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付费上班并非杜撰,真有领导这么说的[裂开]
和有的宝宝猜得差不多,这篇文确实是我工作不顺的产物,我的领导比武海闵过分得多,同事更是,所以我写文的时候可能错别字什么的不少,麻烦大家看见了点个捉虫,现在晋江后头有接收捉虫的功能,我点了接收它就会自动发小红包,变成花就代表着我已经捉到了[害羞]
祝大家中秋快乐,幸福安康[比心]
第35章 让他遇到了一个能明白他心意、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林砚掀开暖烘烘的锦被,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推开房门,他却不像往常一样着急忙慌的出门。
无他,新家离皇宫实在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近到他觉得自己迈出大门右转,再走几步,就能一头撞进太仪殿的柱子上。
父亲林承稷也已收拾停当,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竟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从容”的东西。
搁以前,这个点,他俩得在马车里颠得灵魂出窍,才能赶上上早朝的时辰。
如今,却能优哉游哉地用了早饭,再晃悠着出门。
“父亲,请。”林砚侧身让了一步。
林承稷抚了抚官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颔首:“嗯。”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安兴坊这御赐的宅邸,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不疾不徐,甚至还有闲心瞥一眼路边枯枝上挂着的霜花。
就……很离谱。
林砚甚至有点不习惯。
这难道就是家住单位隔壁的快乐吗?
早朝依旧冗长,但许是睡足了觉,林砚竟觉得没那么难熬。
至少站着打盹儿时,重心更稳了。
散朝后,林承稷自去工部衙门点卯。
林砚则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他现在是翰林学士了,按理说……该去翰林院报道?
可陛下昨天也没明确指示他到底去哪儿上班啊。
正犹豫着,一个小内侍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边,低眉顺眼:“林学士,陛下口谕,请您御书房见驾。”
得。
不用选了。
老板直接召唤。
林砚立刻打起精神,跟着小内侍往御书房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见了他,无不躬身避让,态度恭谨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升官的滋味吗?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沉水香的气息比外头更浓郁些。
萧彻正埋首批阅奏章,听见通报,头也没抬,只指了指旁边新设的一张书案:“来了?坐,那边有几份关于北地寒潮的奏报,你先看看,整理个概要出来。”
语气自然得像是林砚已经出任翰林学士一职许久了似的。
林砚应了声“是”,走到那张书案后坐下。
书案是上好的黄花梨,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这待遇,比在礼部公廨强了不止一百倍。
他拿起那摞奏报,沉下心翻阅。
看着看着,眉头就拧了起来。
北戎又来求援了。
这次的由头倒是新鲜——求娶大渝公主,永结同好。
奏报里把北戎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只要公主嫁过去,他们就能立刻化身大渝最忠诚的看门狗,从此边境太平,牛羊遍地。
林砚嘴角抽了抽。
【和亲?又是和亲?】
【这帮人脑子里除了嫁公主,能不能想点别的招?】
【公主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北戎日子不好过,靠抢不行了,就想空手套白狼,娶个公主回去,好处捞尽,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若是日后同我大渝开战,不得拿公主人头祭旗?】
林砚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翰林学士的沉稳,仔仔细细将奏报里的水分挤掉,提炼关键信息。
刚整理得差不多,萧彻便放下了朱笔,揉了揉眉心:“看完了?说说,北戎请求和亲,你怎么看?”
来了,老板提问了。
林砚立刻进入状态,起身垂首,语气平稳客观:“回陛下,北戎此番求亲,表面是为结两国之好,实则因去岁今春连续白灾,牲畜冻毙甚多,部落生计艰难,恐内部生变,故想借和亲之名,行求援之实,以期获得我朝钱粮资助,度过严冬。”
【看!我就知道!穷得揭不开锅了才想起我们公主了!】
【平时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和亲?】
【呸!臭不要脸!】
萧彻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嗯,分析得在理。”他慢悠悠啜了口茶,“那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应对?”
林砚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既表达观点又不失恭谨:“陛下,臣以为,和亲……绝非上策。”
虽然此言可能会引得皇帝不快,但林砚还是想遵从自己的本心。
“哦?”萧彻挑眉,似乎来了兴趣,“细细说来。”
“北戎狼子野心,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即便下嫁公主,赐予钱粮,亦难填其欲壑,反而可能助长其气焰,使其认为我朝畏战,可欺。”林砚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萧彻的脸色。
【嫁公主送钱粮,跟给饿狼投喂鲜肉有什么区别?】
【喂饱了只会让它更凶!】
【凭什么我们大渝的公主就得牺牲自己去喂狼?】
“况且。”林砚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公主乃金枝玉叶,远嫁苦寒之地,语言不通,习俗迥异,安危难测,若北戎内部生乱,或日后再次背盟,首当其冲者,便是公主,此举,无异于送羊入虎口,非仁君所为,亦寒天下臣民之心。”
他说得有些激动,想起历史上那些远嫁异域、命运凄惨的和亲公主,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可悲。】
【满朝文武都是死人吗?需要靠一个弱女子去换太平?】
【皇子们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当他们的富贵闲人,公主就得去蛮荒之地和亲?凭什么?!】
【要是北戎真有诚意,让他们送个王子过来尚公主还差不多!想娶我们公主?门都没有!】
萧彻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眸中掠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当年他初登基,根基未稳,北戎蠢蠢欲动,朝中就有不少老臣跳出来,嚷嚷着要仿效前朝,选宗室女和亲,以换边境安宁。
当时他就把那些奏章狠狠摔在了地上,骂得那群老臣狗血淋头。
最后他力排众议,抽调精锐,狠狠揍了北戎一顿,把他们打老实了这两年才安安分分的。
没想到,这才消停多久,又故态复萌。
更让他不快的是,之前他曾召见韦弘文,问及对此事的看法。
韦弘文倒是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怀柔远人”、“以女妻之,子子孙孙,永为藩属”的漂亮话,言语间对女子能为社稷牺牲还颇为赞赏。
那股子迂腐虚伪、视女子为工具的味儿,差点没把萧彻膈应死。
如今听到林砚这番截然不同、字字珠玑又鞭辟入里的见解,尤其是那句“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简直如同三伏天饮冰露,痛快淋漓。
萧彻看着下方那个表面恭敬、内心却仿佛住着一只咆哮小兽的年轻臣子,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林砚,果然没让他失望。
见解独到,心有热血,还不拘泥于世俗陈规。
终于……让他遇到了一个能明白他心意、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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