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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见林砚吃得少,便停下筷子,看向他:“含章胃口这般小?可是菜肴不合口味?”
林砚摆手:“味道很好,只是下午零嘴吃多了,这会儿还不饿。”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真半假地抱怨:“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被陛下喂胖了。”
萧彻闻言,竟真的放下筷子,伸出手,隔着衣物在林砚腰间轻轻比划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朕瞧着,含章并未长胖,腰细得很。”
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熨帖在皮肤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况且,真需长些肉才好,否则每次……”
话未说尽,但那双含笑的凤眸里意味分明。
林砚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差点被口中的米酒呛到。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彻。
这、这光天化日……呃,烛光之下,还是在画舫上,周围的人虽然都低着头,但肯定能听见啊!萧彻他怎么敢!
皇帝陛下的脸皮厚度,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林砚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萧彻一眼,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震惊与控诉。
萧彻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还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艾草糕放到林砚面前的小碟里:“再尝点这个,消食。”
林砚:“……”陛下,这是艾草做的,不是山楂做的。
待到天色彻底黑透,河岸两旁挂起了各式灯笼,蜿蜒如星河,百姓们大多聚在街市之上,这河岸边反倒清净下来。
林砚想着反正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面容,便大了胆子,拉着萧彻下了画舫:“陛下,我们随便走走,消消食?”
萧彻自然无有不从,挥退了想跟上来的李德福等人,只让远远跟着护卫,便与林砚并肩融入了夜色之中。
河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的暑热。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而行,听着不远处街市传来的隐约人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自在。
林砚心情颇好,晃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着天边初升的星星,说着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萧彻侧头看着他被灯笼微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然而,林砚这“无人识得”的放心显然放得太早。
他万万不会想到,就在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驻足望着他们。
林墨今日来看龙舟竞渡,不小心弄丢了小姐妹送的端午节礼,是一支顶顶好看的发簪,便央了母亲陪自己来找。
找到了发簪后便想从河边抄近路回府,没想到竟撞见了自家兄长——以及,那个牵着兄长手,气度不凡的男人。
因离得有些远,光线又暗,林墨看不清那男人的具体样貌,只觉得身姿挺拔,绝非寻常人等。
而自家兄长与那人姿态亲昵,言笑晏晏。
林墨瞬间呆立当场,手里的发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文韫也看到了,她比林墨看得更清楚些,心中惊涛骇浪骤起。
砚儿下午不是说与同僚去踏青了吗?
这哪里是同僚?
哪个同僚会这般牵手并行?
家里一下子有两个人,都知道了林砚这个端午节,并未如他所说那般与同僚在一处,而是与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约会去了。
文韫心中乱成一团,下意识地拉住了想要上前叫哥哥的林墨,对着女儿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声张,先回家。”
她目光复杂地又望了一眼那两道渐行渐远的亲密背影,拉着犹自震惊茫然的林墨,匆匆转身,隐入了另一侧的黑暗中。
河风轻柔,拂过相牵的手。
林砚浑然不知自己与萧彻的亲密模样已落入母亲与妹妹眼中,兀自沉浸在夜色与恋人相伴的惬意里。
他指着不远处愈发璀璨的灯火,声音带着雀跃:“陛下,我们去那边街市上逛逛?”
萧彻自然依他,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怕这人间烟火气冲散了他。“好,依你,只是人多,小心些。”
两人便顺着人流,缓缓步入那灯火辉煌之处。
夜市热闹非凡。
各色灯笼高悬,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小贩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卖糖人的、吹面人的、摆弄各式小玩意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甜的气息,还有艾草与菖蒲特有的清苦味道。
林砚拉着萧彻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驻足,看那老艺人手腕翻转,糖稀流淌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跃然板上。
“真厉害!”林砚小声赞叹,扯了扯萧彻的袖子,“我们也买一个?”
萧彻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眸,对那寻常小食并无兴趣,却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跟在稍远处的护卫付钱。
老艺人笑呵呵地问:“公子想要个什么图样?”
林砚本想指那凤凰,转念一想,促狭心起,指着旁边一个简单些的小猫:“要这个。”
待那憨态可掬的糖猫咪递到手里,林砚却不吃,只拿在手里把玩,时不时凑到萧彻面前晃一晃,笑嘻嘻道:“陛下你看,像不像阿蛮?”
萧彻看着那圆滚滚的糖猫咪,再想想宫里被林砚纵得愈发圆润的阿蛮,眼底漾开笑意,配合地点头:“嗯,神形兼备。”
两人又逛了会儿,林砚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停下。
那些香囊绣工算不得顶好,但样式别致,填充的草药气息浓郁。
他仔细挑拣着,最后选了一个绣着并蒂莲的深青色香囊,付了钱,转身便塞到了萧彻手里。
“呐,回礼。”林砚微微别开脸,萧彻给他准备了不止一份节礼,他才准备了一份给萧彻。
萧彻低头看着手中这用料寻常,绣工也远不及宫中针线上的香囊,那并蒂莲的图案却让他心口微微发热。
他珍重地将香囊收好,抬眼看向林砚,声音低沉而温柔:“含章所赠,自是最好。”
林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赶紧拉着他往前走:“快走快走,前面好像有卖冰镇饮子的。”
他这般拉着萧彻在人群中穿梭,虽尽量低调,但两人出众的容貌气度,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只是夜色朦胧,灯火闪烁,倒也无人能立刻认出皇帝陛下。
林砚寻到了卖冰镇饮子的摊子,兴冲冲买了两碗冰镇酸梅汤,递给萧彻一碗。
两人就站在街边,借着喧嚣的人声与灯影掩护,像最寻常的伴侣般,分享着夏夜的清凉。
林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一转头,却见萧彻并未动口,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不好喝?”林砚疑惑。
萧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喟叹:“只是觉得,这般与含章并肩立于市井,听人间喧嚷,看灯火如昼,甚好。”
比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比那寂静肃穆的宫墙,要好上千百倍。
林砚听懂了他话中未尽的意味,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近些,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用小指勾了勾萧彻的指尖,小声道:“那以后,我们常来。”
萧彻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意:“好。”
又在街市上流连片刻,眼见夜色渐深,萧彻虽不舍,却也不得不考虑回宫。
他示意了一下,金九无声无息地靠近,低语几句,显然是安排好了回程的马车。
林砚也知时辰不早,虽意犹未尽,还是乖乖跟着萧彻往人少处走,准备上车。
将林砚送至林府侧门附近,马车停下。
萧彻握着林砚的手,并未立刻松开。
“今日……”萧彻看着林砚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我很欢喜。”
林砚笑起来:“我也欢喜。”
他飞快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迅速凑上前在萧彻唇上啄了一下:“陛下快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朝。”
说完,不等萧彻反应,他便像只灵活的兔子般跳下马车,脚步轻快地朝着侧门跑去。
萧彻看着他消失在门内,指尖抚过犹带温软的唇瓣,低低地笑了起来。
李德福不知何时已候在车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宫吗?”
“回吧。”
而林府内,林砚刚踏进自己的院子,还没来得及回味今晚的甜蜜,就见小厮一脸迎上来:“少爷,夫人让您回来后,立刻去前厅一趟。”
哎?他娘大晚上找他做什么?
第104章 他们的儿子和皇帝在一起了?!
林砚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心里还琢磨着母亲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他踏入前厅的门,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起,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厅内灯火通明,父母端坐于上首,父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眉头微蹙,母亲则是眼圈泛红,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妹妹坐在下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这阵仗,像是三堂会审。
林砚心头莫名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轻松,走上前笑着问道:“爹,娘,墨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要商量?搞得这般正式。”
文韫看着儿子一脸灿烂地进来,心头更是酸涩难言,她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眼圈先红了一圈,最终还是不忍地别开了脸。
林墨见母亲如此,又看看哥哥,只好鼓起勇气开口:“哥,你今日,过得高不高兴?”
林砚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高兴。”跟男朋友约会,看龙舟、逛夜市,怎么会不高兴?
他这一句“高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文韫心上。
文韫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回头看向林砚,声音带着颤抖:“砚儿,娘跟墨儿今日在河边,都看见了。”
林砚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看见?看见什么了?”
文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湿意:“看见你今日,并未如你所说去与同僚踏青,而是、而是跟一个男子,举止亲密地逛街。”
她几乎是抖着唇,才将“举止亲密”四个字说出口,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那双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砚,颤声问:“那个男人,是谁?”
虽然儿子早就坦诚过他不喜女子,是个断袖,可亲眼见到儿子与一个陌生男子在夜色下牵手同行,那般亲昵无间,文韫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难受得喘不过气。
那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让她又是心痛,又是担忧。
与此同时,林府外,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离去,正是金九。
金九毫不犹豫,身形如电,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萧彻的马车刚驶离林府不远,正不疾不徐地行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内,萧彻指尖犹自摩挲着林砚塞给他的那个并蒂莲香囊,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味着方才那个蜻蜓点水却又撩人心弦的告别吻。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随即是金九压低的声音急促响起:“陛下,林府有变!”
萧彻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眸光一沉:“说。”
金九言简意赅:“林大人回府后即被请至前厅,林家夫人、小姐及林老大人皆在,观其情状,似是今日陛下与林大人同行之事,被林夫人与林小姐撞见了。”
萧彻的心猛地一沉。
被看见了?
含章要面对家人的质询?
萧彻几乎能想象出林砚此刻的处境——父母的震惊、失望、担忧,妹妹的无措……含章最重亲情,此刻心中该是何等煎熬?
他不能让林砚独自承受这些。
这本是他们两人的事,理应由他一同面对,若是让林家二老因此对含章心生芥蒂,或是让含章受了委屈……
萧彻不敢再想下去。
“调头!”萧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去林府,快!”
“是!”驾车的金影卫毫不犹豫,猛地一拉缰绳,训练有素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车轮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声响,马车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林府疾驰而去。
车厢内,萧彻背脊挺直,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即便是面对父皇曾经的步步紧逼,或是边境传来的紧急军情,也不曾让他如此心绪翻涌。
萧彻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
林家父母虽非刻板迂腐之人,但骤然得知儿子与男子相恋,对象还是皇帝,这冲击绝非寻常。
他们会如何看含章?会不会觉得是含章攀附帝心?或是担忧含章日后处境?会不会因此阻挠?
他要亲自去说明,去承担,要告诉林家父母,是他萧彻心悦林砚,是他苦苦追求,是他离不开林砚。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非议,都该由他萧彻来扛。
马车在寂静的夜里狂奔,速度远超来时。
萧彻只觉得这段路从未如此漫长过,他撩开车帘一角,望着前方黑暗中林府隐约的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他的含章,在等着他。
……
林砚彻底怔住了。
娘亲和妹妹,看见了他跟萧彻?
既然问那个男人是谁,看来是她们对萧彻并不熟悉,加之夜色深沉,距离可能也有些远,并未认出那个与他携手并肩的男人就是当今圣上。
若是认出来了,此刻恐怕就不是这般压抑着情绪询问,而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承稷看着儿子怔忡的表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儿子是断袖这件事,他早已知道,也试图去理解和接受,可当这件事以如此具体而鲜活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儿子真的与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他心中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和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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