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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结婚的事,反而缓下来了。
柳月阑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顾曜没说话,但脸色明显是不高兴了。
不过,这件事情,柳月阑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当时说:“你想结婚,那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在现在。结婚是很重要的事,不能是……争吵过后的补偿。”
柳月阑说:“结婚是因为爱,不是作为弥补什么的手段。”
几年后的现在,顾曜又一次提起了结婚的事。
但很不巧,居然又是在一次小小的争吵之后。
柳月阑和以前一样,依然不愿意在争吵之后谈论这个话题。但他也已经很累了,他同样不想在现在,在这个才刚温存过的时刻再多生事端。
于是他轻声问:“你想去哪儿结婚?”
没有激动也没有兴奋,没有幸福也没有甜蜜,他只是平淡而冷静地问“你想去哪儿结婚”,带着一种像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做的妥协和退让。
顾曜同样没有明确地回答他,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不知是否相关的事。
“还有一件事,阑阑。”顾曜搂着他的腰,低声说,“那天我说的,你再考虑一下。阿晞回来快一年了,该独当一面了。最近我在逐步地把国内的业务交接给他,等到他完全上手后,我们就走吧。”
顾曜不是第一次说这话,柳月阑知道,他这是去意已决,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顾曜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了。他铁了心要撂挑子走人,柳月阑也没有办法。
顾曜想把顾家交给顾晞,和顾曜想要结婚,这两件事情在柳月阑看来,也有了一丝诡异的相似——他不赞同,却也……不反对。
不想反对,不愿意反对,以及,很难反对。
但这件事,又和结婚不完全一样。
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公司的事可绝不仅仅是顾曜一个人的事。
顾家……顾家离不开顾曜。
顾曜为人太霸道了。他把顾家攥在手上,攥了整整十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的交易往来,就连现在的核心骨干,都是顾曜一手栽培的。
想要让顾晞彻底接手,哪里有这么容易?
诚然,顾家有深厚的根基,可如果没有顾曜这么多年的付出,顾家也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一桩一件,都是心血。
他知道顾曜一定能妥善安排好一切,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愿意冒一点风险——这些年顾曜铁人一样地为顾家打拼,他是最清楚的。
他闭上眼睛,往顾曜怀里靠得更近,轻声说:“你也说了,阿晞才回国一年,他还需要时间。”
顾曜睁开双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冰冷。
顾曜说:“他总要接受这些,他总要学习。阿晞不可能在我的庇护下过一辈子。我们顾家的人,没有天真的资格。”
柳月阑知道,这样的话语,已经算是顾曜的最后通牒了。
顾曜真的想做的事情,顾曜真的定下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仍然没说“好”或者“不好”,他只是说:“阿曜,你再考虑一下,我也再考虑一下,好吗。”
顾曜浅浅地笑了笑,不知那笑意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好吧。”
连日来的数次争吵让柳月阑身心疲惫。这么长时间的感情,在这一刻竟然让他有了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恍惚间,他荒唐地有了一种“如果结婚有用那也不错”的念头。
说到底,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和顾曜分开。
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朝夕相处的日夜。
相爱十年,这段感情早已经融进他的身体。
顾曜是他的骨头,是他的血肉
顾曜是……他的半条命。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柳月阑根本无心工作。
他一直在搜索那些可以注册结婚的国家。
找着找着,他看到了某个小国。
名字很耳熟。
柳月阑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他隐约记得,顾曜好像在这个国家买过一座小岛。
就在不久之前。
柳月阑忽然笑了。
他在各个软件搜索了一番,觉得这个国家还算不错,风景优美,人又很少,是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
如果每年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像也不错。
柳月阑把这些信息收藏起来,准备放下手机去认真工作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办公室的顶灯仔细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戒指带了很多年了,戒圈表面已经有了明显的佩戴痕迹。
柳月阑收回手,不自觉地转着这枚戒指。
他想,可不能这么容易就跟顾曜结婚,得再讹他一个戒指。
想到这里,心中连日来的阴霾竟悄然散去。
柳月阑的嘴角终于久违地挂上了笑意。
他又重新搜索了一些东西,慢慢挑选着即将到来的那第二枚情侣戒指。
他想,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或许真的是他太多虑,太……拧巴了。
爱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该结婚了。
与此同时,顾曜正在射击场里,
他没带任何人,也挥退了老板和一众陪练。
他惯用的那套弓箭安静地摆放在一旁,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放下了公司的工作,中午就来了这里。
他在这儿坐了很久,久到不知不觉,竟然都睡着了。
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个短暂的小觉并不安稳,他断断续续地一直在做梦。
他梦到了很多。
而梦境的最后,是他定做那对情侣戒指的场景。
那时,他用便签纸写了一句话,就贴在包装精美的绒布盒子下。
给他设计戒指的那位设计师不懂中文,问他写了什么,他笑着解释了一番后,那位设计师说:“先生,您和太太是非常般配的一对,我期待您结婚的好消息。”
但他和柳月阑没有结婚。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我所要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飘逸潇洒的字体书写着这句在高中一起学过的情诗,只是,该送的东西送出去了,该准备的仪式也准备了,该结的婚却没有结成。
顾曜知道,戒指的包装盒,和这张写着诗的便签纸,柳月阑都好好收起来了,保管得很好。
柳月阑的在意,柳月阑的珍重,明明也是那样明显的。
可柳月阑就是不愿意,不愿意跟他结婚。
他睡得极不安稳,手机极微弱的振动就把他吵醒了。
他的手里,还攥着另一个金色的绒布盒子。
盒子小巧精致,顶端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他……准备送出去的戒指,和柳月阑结婚的戒指。
那个绒布盒子的背后,也贴着那一句情诗。
他抓着这个盒子,握得很紧。
大约半分钟后,他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是顾家的公关团队负责人。顾曜接起电话,直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恭敬地说:“先生,我们拦截了一个消息。”
顾曜微微蹙眉:“拦截就拦截了,这也要跟我汇报?”
“寻常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耽误您的时间的。但……这次的事,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那人缓缓说道,“时家……今天联系了多家媒体,让他们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统一发新闻,说,您同意和时薇结婚,并且签了三年的协议。但又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谈妥,改成了一年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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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计时3
第48章
时薇, 时薇。
顾曜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冷笑了一声,随后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
现在是三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他最近太忙了,再加上……这些事情, 从前都是阿Fin在帮他处理。
这种小事,顾曜没空、也懒得管。
现在阿Fin不在, 公关部的人不敢自己做决定,这才找上了他。
他揉了揉额头,确认了一遍:“你说,消息是打算四点放出去?”
“是的, 先生。”
顾曜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思考了半分钟后缓缓说道:“这消息,你让他们放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再删掉。”
“……”电话那边的负责人错愕地问,“一分钟?”
顾曜没有说话。
公关负责人自然知道顾曜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短暂地疑惑过后,也只有接受他的安排。
挂断电话后,顾曜仍然坐在躺椅上, 摆弄着他握在手心里的绒布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对对戒。
圈口稍小一号的那一只戒指上,缀着一圈不大却十分夺目的碎钻。
很低调,却又足够亮眼。
本来是想在昨晚送出去的戒指,却在那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过后, 失去了送出去的时机。
他想, 柳月阑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跟他结婚,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这儿有什么好的呢?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抛不下?
顾曜疲惫地闭着眼睛,始终想不明白。
谋划了这么多年、打拼了这么多年的顾家, 他都准备抛在身后了,柳月阑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放不下那个人呢?
那个拖累了他整整十七年的哥哥。
这么重要吗?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愿意跟自己去国外结婚,重要到三番两次发生争吵。
但顾曜又很了解柳月阑的性子。
他又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再逼一下柳月阑,他是会同意的。
嘴上再发脾气,心里再不舒服,柳月阑也始终是个心软的人。
想到这里,顾曜又看了一眼腕表。
三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这时候联系公关拦住那则新闻,时间绰绰有余。
但……
算了。
顾曜理了理身上的衬衫,脸色阴沉。
别的都可以让步,结婚不行。
他和柳月阑一样,被最近这段时间频繁的争吵搞得心烦意乱。
反复的烦躁和愤怒下,他把昨晚柳月阑的再三考虑,当成了又一次的拒绝。
老实说,这种称得上恼羞成怒的情绪,在顾曜这28年的人生中并不常见。
恼怒到了极点,顾曜反而平静了。
罢了,总有办法让柳月阑跟他走,总有办法,让柳月阑愿意跟他结婚。
相处了这么多年,顾曜知道,柳月阑有时会有那么一点拧巴的小情绪。
有时,柳月阑需要别人这么逼他一把。
但在这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做。
顾曜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人是顾曜的某个合作伙伴,很巧,刚好是时薇他们家生意的下游客户之一。
电话接通后,顾曜开门见山地说:“你们跟时家,还在合作吗?”
对面那人也有些苦不堪言:“今年到期之后,明年就不再续约了。天天压我们的货,烦。”
顾曜笑了一声,说:“别明年了,就明天吧,我给你找个新的供应商,明天就终止吧。”
生意场上历来只有利益。电话那边那位和时家合作了很多年,对时家现在的落魄十分了解,但现在顾曜主动提出给他们更换一家更好的供应商,那人二话没说便立刻同意了,甚至完全不好奇顾曜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更不在乎丢掉了他们这个大客户后,时家要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这通电话挂断之后,顾曜一分钟都没等,立刻给时薇打了一个电话。
接起电话后,时薇迟疑着叫了他一句:“顾先生……?”
时薇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被她父母推着以联姻的名义向顾曜寻求帮助。
顾曜每次听到她这个畏畏缩缩的语气都会在心里怒其不争,但归根到底,这荒谬的结婚提议也并不是时薇真实的想法,他没有必要为难这个被推到台前的靶子,于是言简意赅地说:“让你们家老不死的滚过来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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