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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换到时薇父亲手上时,顾曜笑着和他打招呼:“下午好啊,我未来的老丈人。”
时薇的父亲明显愣住了,开口时语气颤巍巍的:“……顾、顾先生……”
“别紧张啊,老丈人,我送你个聘礼——”顾曜带着笑意说出恐怖话语,“送你去死。”
挂断这通电话之后,顾曜起身离开射击场。
他没回公司,也没有直接回家,坐进车里后,他犹豫了一瞬,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那是……柳月阑从前那个家的地址。
顾曜的这个司机跟在他身边也有很多年了,很有眼力见儿,听到这个地址后他没立刻回应,只说:“先生,您去看月阑少爷吗?”
柳月阑从那地方搬出来已经很多年了,顾曜去那里,明显不会是去看柳月阑。
司机这话问得很妥帖,没有直白地劝阻,也没有直接默认,只用了一个十分迂回的方式提醒顾曜,这事情又会惹得柳月阑十分不快。
放在从前,顾曜真的会再犹豫一下、再考虑一下,但现在……顾曜已经听腻了“再考虑一下”这样的话。
他从后视镜里睨了一眼司机,语气不善地反问:“你也开始听不懂话了?”
那司机见他心情实在糟糕,便也不敢再多问。
射击场远在郊外,从那里开车前往柳月阑先前那个住处,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向谁求助才能解决问题。
如果是从前,那么阿Fin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但现在……
司机想了一路,仍然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最终,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司机避开顾曜的视线,偷偷给柳月阑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
看到那条荒唐的新闻时,柳月阑并没有往心里去——坊间传闻里,顾曜连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柳月阑只草草看了一眼,还觉得那新闻编得挺像模像样的。
直到后来收到了司机的消息,柳月阑才后知后觉这事不太对劲。
顾曜的那位司机,柳月阑并不算很熟悉——那位司机不善言谈,年纪也比较大了,话没有那么多,更不爱管闲事,
但现在……
【我在送先生去您之前住处的路上。】
柳月阑看着手机上这几个字,不知不觉已皱紧眉头。
司机说得语焉不详,但这个所谓的“之前住处”,怎么看怎么像是指……
他和柳星砚的家。
顾曜去那儿干什么?
柳月阑拧眉,几乎立刻就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想先给顾曜打个电话。
手机解锁后他却愣住了。
方才他在看的那条新闻,那条顾曜要和时薇结婚的新闻,不见了。
不仅在柳月阑看的那个财经新闻的app上消失了,在整个网络上都诡异地消失了。
柳月阑试着在很多个app上搜索,都没有再找到这条新闻。
很明显,这是顾家的公关团队发力了。
但不正常的地方在于……
顾曜养的每一个团队都不是废物。像这样的消息,这样能铺天盖地发到全网的消息,顾家这个公关团队如果事先收不到一点风声,那顾曜早就让他们滚蛋了。
换句话说,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掐了这条新闻,却偏偏放任这新闻在网上大肆传开。
柳月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锁上手机放回口袋里,心下一片疲惫。
如果说刚刚还在疑惑为什么顾曜会突然跑去找柳星砚,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叮——电梯到了。
柳月阑脚步虚浮地走进电梯,连日来的疲惫和愤懑涌上心头,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转化成了悲哀。
顾曜……顾曜是这样的人,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顾曜、顾曜明显是将自己昨晚的再三考虑当做了拒绝,但顾曜内心已经认定了结婚这件事,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跟他结婚。
柳月阑并不知道顾曜为什么忽然冒出了结婚的念头,他只知道自己的再三考虑被顾曜彻底的拒绝——顾曜甚至不愿意再多等一天。
柳月阑忽然怒上心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顾曜的电话,准备质问他究竟要去找柳星砚做什么!
可手机才刚拿出来,他却看到……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搜索着能够和顾曜注册结婚的国家,他还在打算着换一对新的戒指。
他不想跟顾曜结婚吗?他只是不愿意将这样重要的事情,当作是争吵过后和好的契机。
柳月阑靠在电梯轿厢里,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电梯抵达车库后,他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地下车库一片昏暗,柳月阑的眼前闪现着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光圈。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掌心被手机边框硌得生疼。
他不愿意在柳星砚那里和顾曜发生争吵,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回36号。
回家途中,他先给顾曜的司机打了一个电话。
但没有人接听。
柳月阑火从心起,给顾曜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顾曜并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两三秒才温声说:“阑阑。”
柳月阑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气到极点,他也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沉声问:“顾曜,我现在回36号。不管你现在在哪儿——”
柳月阑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冰凉:“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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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计时2
怎么说呢,这几章发生的事情,如果阿Fin还在,那阿Fin会直接处理掉,时薇要结婚的这个消息,压根传不到顾曜耳朵里,这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大
第49章
时隔多年, 再次踏入柳月阑曾经居住过的这个破小区时,顾曜惊奇地发现,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太大变化。
照海市的城市更新开展得轰轰烈烈, 这个破小区却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这么多年过去了, 没有半点改善。
顾曜和很多富二代不一样,他并不喜欢用华丽的豪车和穿着来标榜自己的地位。但即便已经足够低调, 他站在这里时,依然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顾曜又想到柳月阑。
他想,如今的柳月阑,和这个地方, 也已经格格不入了。
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来帮柳月阑搬家的那一天,那人站在这个院子里,那么朝气蓬勃,那么生机盎然。
他早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了。
他根本就不应该属于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 顾曜又在心里冷笑。
这样一个地方,到底还要困住柳月阑多少年才够。
在他面前,那位司机毕恭毕敬地垂手站着。
很自然的姿势, 很正常的姿势,但顾曜已经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盯着司机看了几秒钟,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问道:“给谁通风报信了?”
余光里,他看到司机捏紧了手指。
顾曜没说什么, 只负手站在那里, 几分钟之后他转过身,对等待身后的人说:“等你半天了,上楼聊聊。”
在他身后, 柳星砚就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年里,顾曜自然没有放松对柳星砚的“监控”,可真要说他和柳星砚多么熟悉,那是完全没有的。
他和柳星砚只真正见过一次面,是在柳星砚病重、差点死掉的时候。
他讨厌柳星砚、反感柳星砚,和柳星砚这个人的性格或是别的什么,都没太大关系。
他只是……受不了柳星砚身上那股天真和单纯。
受不了这种天真和单纯是用什么换来的。
柳星砚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人点了点头,冷淡道:“顾先生,你找我?”
顾曜定定看了他几秒,看向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他把柳星砚从头看到脚,这才淡淡开了口:“走吧,上楼,跟你聊聊。”
顾曜并没有真的踏入过柳月阑曾经居住过的这个家,但他无数次地在楼下驻足过——他很多次在楼下、在车里,安静看着柳月阑走进这个破败不堪的筒子楼。
*
这个住处很小,一眼就能看全这屋内所有的东西。
顾曜走进这个房子,狭小的房间瞬间逼仄起来。
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找了个桌子靠着。他的手掌撑在那张桌子上,又四下看着这间房子。
地方很小,但东西摆放得还算整齐。日常用品、衣物鞋子,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都只有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这间狭小的房间曾经挤下了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漫长且难熬的岁月,那么多个春夏秋冬,那么多次冷暖风雨,然而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出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了。
也正常,柳月阑从这里搬走已经太多太多年了。
在买下36号之前,柳月阑辗转住过顾曜好几个住处,直到买了36号,两个人才算是彻底定居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那几个住处,也早就没有了柳月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这里,这个地方,却又和其他别的住处并不一样。
那些地方都不算是“家”,而这里,顾曜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曾经是柳月阑的家。顾曜面前的这个人,是柳月阑装在心里的唯一的家人。
想到这里,顾曜心里的烦躁更多了几分。
他站直身体,又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柳月阑总是说他和柳星砚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不知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还是纯粹嘴硬不想承认。
其实他们两个是很像的。
但柳月阑一向是带着刺的。不说话的时候神色冷淡,一张嘴又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是不太好惹的样貌。
面前这个人倒是温和多了。
能不温和吗?从小被人好好保护着,像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什么苦难都没有经历过。生病了有人哄,受伤了有人治。那么穷的两个人,有点好的东西也全堆到他的身上。
柳月阑愿意在天台上啃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冷面包,但是舍得花四块钱给面前这人买一个新鲜的煮鸡蛋。
可是,这些又凭什么呢?
凭什么该付出的,就是柳月阑呢?
顾曜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和柳月阑那么相似的一张脸,落在顾曜眼里,只剩下了厌烦。
那么单纯的一张脸,那么简单的一张脸,那么天真的一张脸。
都是用什么换来的呢?
柳星砚大概是被他打量得有些不适,抿了抿唇,主动开口问道:“顾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音很冷淡,这副不悦的样子,跟柳月阑更像了。
顾曜无心和他废话,言简意赅、开门见山地说:“过段时间,我会带阑阑出去一趟。”
柳星砚立刻拧紧眉毛:“去哪儿?!”
顾曜轻笑一声:“跟你有关系吗?”
“他是我弟弟,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顾曜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弟弟,弟弟。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柳星砚说的这两个字。
半晌后,顾曜缓缓开口:“柳星砚,原来,你还知道他是你弟弟啊。”
他不等柳星砚回答,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你弟弟为了你牺牲了多少吗?知道他为你出过多少次头,为你放弃过什么,为你跟我争吵过多少次吗?”
顾曜没来由地想起那几枝雪柳叶。
路边随便几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柳月阑当个宝贝一样供在那儿。
“知道……你送几根草给他,他都高兴得不得了吗?”
顾曜说着,嘴角笑意渐浅。
因为柳月阑喜欢,那几根上不了台面的草也被他好生照顾着——鲜切花养不了几天,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顾曜背地里不知换过了多少茬。每次都认真挑选颜色形状接近的新鲜叶子换上,这样哄了他大半年。
顾曜想起自己做的这些事,心里更为柳月阑不值。
他又想起在大街上被柳月阑狠揍过一次的小混混。他了解过,那人虽然猥琐又龌龊,但毕竟没有对柳星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碰到柳星砚,就被柳月阑无声制止了。
柳星砚知道这件事吗?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呢?柳月阑怎么会让他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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