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常的一句安抚,正常到……听上去有那么点敷衍的意思。
柳月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猛地掀开顾曜的手!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又伸手按开卧室的顶灯。
猛然亮起的室内让柳月阑的眼睛一阵刺痛。他的眼前泛起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光圈,眩晕一阵阵地涌上脑袋。
他垂眼看着顾曜,用力闭了闭眼睛, 说话的声音很轻,话语里夹杂着的语气却十分强烈。
“我胡思乱想?阿曜,你倒是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不胡思乱想。”
长久以来悬在心里的不安,和这段时间一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混在一起,让柳月阑疲惫不堪。他说不清究竟在郁结什么,却又觉得每一件事都那么不痛快。
这样一桩又一桩的不痛快,让他和顾曜的相处变得岌岌可危。
他的胸口不停起伏,心底剧烈的情绪急需一个爆发的出口。但他又不愿意将顾曜作为这个出口——或许,顾昭说得没错,在这个位置上,顾曜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阿曜,或许你现在不在意这些,但是……我知道,我知道,老师在寰都做得很好,你在照海也做得很好,但是,但是……”
柳月阑停顿了几秒钟,话说得很艰难:“但是……远的不说,就说卫枫、卫枫和卫伯,他们以前,在照海不是一样的呼风唤雨吗?可现在呢?”
顾鼎钧被软禁起来之后,卫崇山便消失无踪了。柳月阑只隐约知道他被卫枫送去了国外,但具体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柳月阑不得而知。
甚至……卫崇山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数。
至于卫枫,就更不必说了。
他像是一夜之间就忽然消失无踪了。没有人再提起他,甚至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卫枫得势的时候,人人都叫他一声“阿Fin哥”。卫枫出了事,连个关心真相的人都没有。
“……阿曜,我真的很害怕。”柳月阑声音颤抖,不知不觉竟然带上了一点鼻音,“我真的很害怕……”
他害怕顾曜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拽下来,害怕顾曜也会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害怕顾曜又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
他害怕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他每提起卫枫一次,顾曜的脸色都会变得更差。
顾曜闭了闭眼睛,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面色不善,但语气还算平静。
他说:“今年之内,我要把阿Fin送出去。”
今年之内……现在已经六月了。
柳月阑在听到阿Fin名字的时候,心里猛然一紧。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甚至想歪了。
他还以为阿Fin也……也失踪了。
就像卫崇山一样。
直到听完顾曜的后半句话,他眨了眨眼睛,才终于放下心来。
顾曜提起了这个话题,柳月阑便顺着他的话多问了一句:“想让他去哪儿?”
顾曜说:“就是地方不好找。找个低调点的地方,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但也不能太偏僻。阿Fin毕竟还年轻——他才33岁,总不能现在就开始过退休老头子的生活吧。”
柳月阑勉强地笑了笑:“……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他又有些不解:“阿曜,你看你,你又在为卫枫打算这些,又非要跟他生气,闹的这是什么脾气。”
也不知道这句话又哪里惹到顾曜了,柳月阑只觉得周身温度一凉——
他抬起眼睛看向顾曜,那人果然正以一种要笑不笑的表情看他。
柳月阑不知不觉拧了眉,低声道:“又怎么了?”
他也不耐烦起来:“一说你就生气,阿曜,你倒是说说,卫枫到底是怎么惹到你了?”
顾曜似笑非笑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老要提他呢?”
柳月阑不知不觉捏紧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在感情这方面,柳月阑谈不上多敏感,但也绝算不上迟钝。
卫枫心里有点什么,他很清楚。
但他不愿意点破,便一直装作不知道。
卫枫……毕竟替顾曜做了那么多事。他和顾曜绑定了太久,贸然让他离开,顾曜这里有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当然,顾曜总是有自己的办法的,但……
既然卫枫最合适,那为什么不让卫枫继续留下呢?
为了一点不可能说出口的情愫,让顾曜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柳月阑实在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柳月阑又想歪了——换做别的场景,在顾曜表明不愿意他再提起卫枫的时候,柳月阑一定会闭嘴,但今天这个场景,他实在没法不多想。
……顾曜刚才还在打电话处理顾鼎钧的私生子。
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了卫枫,柳月阑真的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卫枫提起了顾曜18岁那时候的事吗?
在生日宴上和父亲大打出手,日后又把人软禁起来关了十年——这事情确实不光彩,也不好听。
想到这里,柳月阑竟然诡异地想通了这整件事。
顾曜着急要让卫枫走,大概是为了让这件事彻底埋进地底下。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些天龙人,从政的也好,从商的也好,没有几个人的上位史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都过去十年了,怎么会忽然又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柳月阑仍然有些没想明白的东西,却也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了——再不满,再忐忑,再担忧,他也不愿意再因为卫枫,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去和顾曜发生冲突了。
那种岌岌可危、小心翼翼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可他又只能勉力压下这种心悸。
心跳疾速变快后又悄然平稳,过大的落差让柳月阑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顾曜的手臂,刚想开口,又被顾曜先一步吻住了唇。
顾曜的神情恢复了平和,他勾着柳月阑的舌轻轻咬着,手上不带欲望和色情地抚着他的腰。
安抚的意味很明显。
对于这种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示弱,柳月阑已经看够了,也看腻了。可在冲突就要爆发的这一秒,他又真的会退缩。
……他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顾曜让步的时候,也顺势不再计较。
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膝行着坐到顾曜怀里。
他搂着顾曜的脖子,抬起头深深地回吻他。
爱了这么多年,连爱抚都变成了习惯。
顾曜的手轻轻扫过柳月阑的耳垂,都能带来一阵头皮发麻的颤栗。
温热的手掌带着熨帖的温度按在他的背上,在亲吻的间隙,他听到顾曜说:“大晚上容易生气,不说这些了。阑阑,别生气。”
柳月阑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句,又去咬顾曜的下巴。
原本是没打算做点什么,可这浅浅的亲吻逐渐就变了味道。
顾曜咬着他的嘴唇,手掌已经钻进了衣服下摆,含糊不清地说:“别生气了,让我摸摸,别气了。”
柳月阑一边笑一边弓起身子,骂他:“滚。”
顾曜也笑:“又让我滚,又勾着我的腰,还往我手里送?”
穿过钉子又愈合了的伤口敏感得紧,一个触碰就会红肿颤抖。
柳月阑嘴唇哆嗦着去亲顾曜的耳朵,不知死活地挑衅他:“都跟你说了舔舔才比较管用……”
顾曜啧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恶狠狠的:“我看你最近真的是皮痒了。”
柳月阑笑着说“我没有”,手脚并用地往床尾躲去,又被顾曜抓着脚踝拖了回来。
房间里开了空调也依然吹不散情欲留下的闷热和潮湿。
柳月阑连鼻尖都溢出了汗水,手脚绵软,全身上下都是水淋淋的。
微长的头发贴在额前,柳月阑不放心地伸长手拿了一面镜子看看,警告地问:“你没弄我头发上吧!”
顾曜:“这次没有,下次试试。”
又被柳月阑轻轻扇了一个嘴巴。
顾曜笑弯了眼睛。几分钟后,他出声说道:“今年我生日,想好送我什么了吗?”
柳月阑惊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很多年不给顾曜准备生日礼物了。
真不是他小气或者不上心,实在是顾曜的礼物太难准备了。
顾先生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呢?
刚恋爱的那段日子里,柳月阑经常头痛他的礼物。后来顾曜主动说别送了,说,他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个家安安稳稳的。
柳月阑眨了眨眼睛,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顾先生今年忽然有了想要的东西,在朝自己要呢。
他凑过去咬住顾曜的食指,柔软舌尖舔着他指节上的茧子,含糊地说:“顾先生,说说看,今年想要什么?”
顾曜用湿润的手指碾过他的嘴唇,淡色的唇瓣仍有些红肿,被这样触碰后复又便得嫣红。
他摩挲着柳月阑的脸颊,眼神晦暗。
“我要一张结婚证。”他说,“阑阑,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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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曜发疯倒计时
第47章
结婚这个事情, 顾曜并不是第一次提。
他们手上这对情侣戒指,就是顾曜第一次求婚时送的。
但那一次,这个婚没有结成——柳月阑收了戒指, 却没有同意结婚。
那一次是在他们23岁的时候。
那时候顾曜大学刚毕业,他还在美国, 留在斯隆商学院读硕士。
柳月阑去看他,还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
当时……具体原因是什么, 柳月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又闹了一点不算严重的小矛盾。
顾曜抱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学会了先低头:“……难得见一次面, 别吵架了,好不好?”
柳月阑回抱住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次日,顾曜带他出去玩, 去……跳伞。
顾曜在美国很疯,柳月阑是知道的,但……这种极限运动的刺激和危险, 是柳月阑无法想象的。
……光是从直升机上往下望,已经足够让柳月阑头晕目眩了。
顾曜的装备穿得很敷衍,旁边的美籍教练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都被直升机的轰鸣声盖了过去。
舱门打开后,柳月阑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恍然中他看到顾曜动了动嘴巴, 却实在听不清那人究竟说了什么。
没等他再追问, 顾曜粲然一笑,纵身一跃——
柳月阑的心跳都快停了!
……也是这时他才知道,顾曜这次选择的降落地点, 竟然是水中。
顾曜那么高的个子,从空中直直飞落,竟然也只像是针尖大小的一个点。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载着柳月阑的这架直升飞机终于降落了。
他脚软得几乎站不住,被教练领着下了飞机时差点跌倒在地。
他踉踉跄跄地朝湖面走去,带着哭腔扑进顾曜怀里。
顾曜身上已经湿透了,他捋了一把头发,把湿漉漉的发丝捋到脑后,被水浸润了的脸庞英俊极了。
他坐在湖边,朝柳月阑伸开双手。
柳月阑的衣服也被他沾湿了。水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时,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他推开顾曜,声音还带着浓重鼻音:“你在美国就做这种危险的事吗?”
顾曜不回答,只问:“我跳下去之前说的,你同意不同意啊?”
直到那一刻,柳月阑耳边炸开的直升机轰鸣声好像才终于消失不见。
坠痛得快要破裂开的耳膜恢复正常,嗡嗡耳鸣声也逐渐减弱,跳伞之前,顾曜说的那句话悄然飘进他的心里。
顾曜说,别生气啦,我从这跳下去给你赔罪好不好?我要是敢跳下去,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紧接着,柳月阑手指一凉——
顾曜给他套上了那枚戒指。
从那以后,这戒指就再没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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