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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照颜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晏清对奚照婉的袒护太直接了。
“阿晏，她只是个小小花精，你身为战神，难道爱上了自己仙侍？”
仙君爱上仙侍，触犯天条，仙侍更是会被贬下凡间，重新修炼。
白汐殿内，帝君将上等檀香插在天炉中燃烧，明亮的火焰倒映在晏清的眸中，白汐身骑朱雀的神像，让照颜也不自觉双手抵掌印，恭敬行了神礼。
“如果九重天众仙知道云涌海和奚照婉本体的关系，阿晏，你觉得她还会是你的仙侍吗？”
晏清眉峰耸聚成郁忧的云，出口却成冷淡，“她不过是我的修炼炉鼎，和云海无关，花精是无稽之谈，你所说的爱上更是荒谬之极！”
第135章
祭神大典最后一项——诵读颂祭之词。
赤色光明的真明火焰球，张扬着的大火，如直挺恣肆的枫树之叶，从天宫中拔地而起。
由民间到天界，所有曾在迦音上神面前，祈祷过、诵读过、陈书的颂词，都如幻灯片般，一张张在火焰中央呈现，又转瞬被巨口吞噬。
和别的神祇用固定的颂词不同。迦音上神——白汐的颂词，每次的祭神典上，都会点燃真明之火，由火焰甄别挑选，颂词有来自于民间文人，光灵大陆修士、乡野村妇，更多还有别的国度和世界的信徒。
上神的幻身，遍布三千大千世界，在别的小千世界的迦音上神，拥有别的称号和祈信人群。
这些人群在面对他们唯一的、最虔诚的神明面前，会念诵、供上手写的颂词，陈列于神祇庙案之前。
晏清抿着唇，不再与照颜言语，明亮的火焰，将她清冷的面庞，照得染上橙红，她依稀回想起，自己曾给白汐写过类似情书般的颂词。
是曾经她遍寻白汐不得，在极度苦闷中，恨不能以血书成的手写信。
唯有最真、最纯的颂词，才不会被真明之火吞噬，被甄选为本度祭神大典的祈诵词。
晏清见那火焰如怪兽的巨口，在侵吞了张张各个世界的纸张后，渐渐熄灭下去，而最后的那张……
心脏咚咚跳了几下，金色的绢帛纸，一手劲康体的笔锋，落款也是……
月下星君见这熟悉的字迹，心口也是替晏清捏了一把汗，上仙恋慕上神，和人恋上仙一般，传出去三界都会知道，战神这么多年不寻仙侣，原是眼高于顶，痴心妄想迦音上神。
白汐身为三千大千世界的唯一护世主神，怎么可能看上区区上仙。
哪怕她是战神。
这张颂词倘若言语平平倒还好。怕就怕是晏清深情之下写就的情书。
大家又不是傻子，情书和颂词还是能区分一二的。
加上晏清独特的劲康体，怕是会被有心人发现，传出去就是——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他正欲替晏清遮掩一二，拿走颂词来个偷天换日，换一张新的陈于天帝面前。
照颜却先他一步，“帝君，可允由我火中取绢？”
真明之火温度极高，照颜上仙本体凤凰，又修炼火属性法门，最为适合。
帝君颔首，欣然同意。
月下星君觑了眼晏清，对方面色不变，手心暗自捏紧。
照颜上仙心悦战神，在九重天不是秘密。甚传两人关系暧昧，
月下星君却知道，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这下好了。
金色绢纸上，真挚的告白，熟稔的字体，“汐姐姐”三字的落笔，令照颜难以置信望向晏清，所以阿晏前些年，一直明里暗里对她的暗示，无动于衷，竟是暗恋白汐。
白汐是她能妄想的么？
或者说，她不抗拒自己的接近，也是因为白汐？
照颜在接过颂词后，整个人便如钉在了地上，这让帝君起了疑，很快照颜便恢复了镇定，她恭手将颂词送上。
鼓声紧锣密鼓响起，流水般停歇后，众人随着颂呐师一起唱颂。
伴着铜铃金杵之声，众仙嘴上跟读，心中纳闷，这颂词听起来平平无奇，毫无感情，还不如自己平日里的随性而作。
竟也能被真明之火遴选上？
晏清松了一口气，帝君念诵的不是她写的，唯一最有可能的是被照颜掉包了，私藏颂词，需要担着很大的风险，晏清没想到，照颜会愿意帮她遮掩。
晏清朝她投以感激的眼神，照颜唇抿成一条线，全程没有说话，连晏清碰了碰她的手肘，也没有反应。
或许是这颂词不够真，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往年的祭神典礼，念完颂词后，白汐都会给予一定神迹，或直接派朱雀降临，赐于神恩。
照颜偷换上的颂词，是民间一酸腐文人写的，文言赋体形式，像老太太的裹脚布，非常长。
众仙念了个口干舌燥，结束着伸着脖子，也没见朱雀降临，无色。界天到欲界天的天梯，空荡荡。
哪有白汐上神的身影。
众仙心头失落，犹如失去了祜主般无助。
记起第一次天魔大战之时，白汐曾帮助过他们。
战争起源于如意宝树。
如意宝树只有一颗，根部长在了魔界，果实却直穿苍穹，生长在九重天上，由仙人享用。
一颗果实，吃了能增长一千年灵力。若不愿吃，可用于满足一个善意的心愿，前提是需符合天地法则。
嫉妒，嗔怒……魔君崇罗，召唤魔子魔孙，和百万魔军攻陷上天门前。
帝释差点被崇罗的飞天旋刃给砍掉头颅，还好被晏清用鱼玄剑挡下攻势。
魔军所向披靡，有近五百万，天军只有一百万。
那一次，帝君以送上九重天中一重天——焰魔天为代价，换取十日休战。
派晏清去无色。界天请白汐而不见，天帝连忙召开祭神大典，半日典礼结束后，白汐现身。
白汐于虚空中，空手将如意宝树缩小，送于魔界，条件是归还焰魔天。
同时赐予天界一颗灵花之种，此灵花种，无论在何处都不开花。
据说，后来被移栽于晏清后花院中，居然一日一夜就长成。
众人才知，那是三界唯一的栀灵花，所开之处，即由培育之人养护。
遂一直就由晏清看养。
可惜，这次的祭神大典结束后，白汐并没有给予任何神迹。
没有如意树，也没有栀灵花之类的宝物送上。更没有现身帮修补云涌灵海。
眼见云涌灵海愈发咆哮，上神又未伸出救助之手，帝君无奈，命晏清找回妖龙尸身，夺得沉淀灵气的金丹，以延缓云涌灵海的崩塌。
“照颜上仙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结束后，月下星君善意提醒晏清。
晏清拧眉，照颜红色的裙裾如风扬起，经过她身边，脚步生莲。
“照颜！”她唤了一声，“你都看见了吗？”
桃林里，照颜被晏清邀来喝酒后，就一直欲言又止，她从来都难以抗拒晏清的任何请求。
如果阿晏喜欢旁人倒还好，比如奚照婉，但白汐……
好在白汐不会喜欢让阿晏，这注定是一场单相思。
而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最终会走向消亡的。
“所以，原来阿晏你一直喜欢着白汐？”
晏清对着照颜的脸，像是对着奚照婉承认喜欢白汐，一时竟说不出话。
罢了，连早年的信都被照颜看见了。这时否认也没有意义。
“是的，我心悦她。”
晏清说完，隐隐约约在桃林丛影中看见一抹熟悉的裙色，很快又不见身影，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第136章
自无涯仙岛归来一月有余，奚照婉愈发嗜睡，美人缱绻床榻，不务撩战神大业。
小神鸟见主人不急不忙，小心脏里好似一团火在燎原，“主人，就剩一天时间了！”
镜中的预言和幻像犹在眼前，奚照婉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呢，难道是放弃了么。
“其实……那幻像中的人是我对吗？”如果是她，而不是晏清奔赴险境，就好了。
小神鸟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倒难得有几分垂头丧气，幻境预言的镜像是真，但究竟是谁造此厄难，也未可知。
待见奚照婉又阖笼眼眸，似睡非睡的模样，小神鸟也顾不得隐秘身份，变幻作人身，乃一身穿碧罗绿襦裙的少女模样。
“你们仙人，乃至神兽都能这般随意变幻吗？”
仙能变成任何世界的人种？神兽也能变成人？
奚照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发热道。
绿衣少女：“主人，这个得看仙力和等级。”
“那你的等级也很高吧。”奚照婉x还从未见过，有哪位仙人的神兽能变成人的。
对于自己随手召唤的神兽，能幻形成少女模样，倒是十分意外。
绿衣少女单膝跪在奚照婉榻边，“主人，我对此发誓要暂且保密。”
“我虽然能变幻，但受制于封印，并不能发挥出原有功力。”
她对奚照婉解释，心底起了几丝担忧，奚照婉近日的状态不对，但把脉又瞧不出一点原因，她怀着不可思议的揣测，但又不敢宣之于口。
如果这是真的，那……
她心底又忧又惊，恨不得当场把晏清给拽过来，劈头盖脑一顿训斥了事。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开始她就应该劝阻奚照婉。
她一副“不知说何才好”的语气，“主人，我有时觉得，全天下，没有人比您，更能舍己为人了。”
牺牲太大，果实却遥遥无期。过程中，从内到外，越来越把自己赔了个明明白白。
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击得奚照婉不明不白，美目微眨，“有吗？”
绿衣少女只觉得主人近来有傻白甜趋势，彻头彻脑一副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模样。
她推指一算，就剩一天了，真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神仙不急神兽急！
不！她的主人才不会真的沉浸爱情，“我陪您去桃林散散步，醒醒神吧。”
“好，我该叫你什么？”一直以来，她还没有给小神鸟起过名字。
“主人唤我朱朱好了。”
她又变成了小鸟模样，藏在奚照婉的衣袖中。
奚照婉散步桃林中，桃花瓣铺垫着的十里花香，让她无端想起那一次和晏清在桃林下的亲昵。
透过桃枝树影，影影绰绰可见两人谈话的声音，两人圆桌中摆一玉壶釉瓷桃酒。
是清儿？
另一人是照颜么？
奚照婉睨视而去，竟真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有人比她更陡然吃惊，朱朱在袖中恨不得钻出，“竟是她？！”
奚照婉抚了抚她圆绒绒的小脑袋，“你认识她？”
“何止！”朱朱本想说更多，鸟嘴蹭了蹭奚照婉的衣袖，想到什么，又闭口不言了。
照颜的声音，和她如花的面容，直直盯着晏清，像是志在必得的猎物。
“所以，阿晏你一直喜欢着白汐？”
后面的话，奚照婉听不太清了，只觉一颗心如坠梦中，恍然间那两人发现了她，晏清错愕，似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此。
照颜见到奚照婉，瞬息起身，细细打量，如刀的目光，似要将奚照婉从内到外穿了个透。
照颜身为鸟族，对气息极为敏感，奚照婉身上独属于晏清的雪松梵冷香味，如果不是两人双修过多次，又怎么会侵染得这么浓烈？
这就是晏清说的——喜欢白汐？
喜欢白汐，那作何和奚照婉双修！
奚照婉身上的晏清气息这么浓郁，阿晏是在骗她么，可母石运转安稳，阿晏照说没想起奚照婉才对。
虽说在这九重天，仙人和仙侍双修，只属于修炼上的交流，无关情爱，可她知道晏清不同。
阿晏心灵纯粹……她一向忠贞，绝不会让自己身心分离。
怎么可以对一个人动心，而又和另一个人朝云暮雨呢！
照颜无法再劝诫自己了，除非晏清又喜欢上奚照婉，否则又怎么会再和她双修？！
她心底憋着炽火，面上却隐忍不发，晏清捏了捏奚照婉的手，“怎么这么冷？”
奚照婉不动声色的抽回，“桃林中风有些大，令人生寒。”
晏清见奚照婉面容恹恹，也不欲和照颜再同行了，“照颜上仙，我和婉儿先行回去了。”
照颜轻轻颔首，晏清和奚照婉之间的亲密她看在眼里，婉儿……喊的这么亲昵，奚照婉的那张脸，更是让她无端感到不舒服。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晏清曾对自己的亲切，都是因着自己这张脸，可奚照婉呢，不过是栀花之上，由自己的心头血凝造而成的人。
可笑，替身，都是替身！
尽管如此……但自己才是她的造物主，这样一个身份卑下的花精，凭什么能得到阿晏如此多的关注和宠爱呢！
如饮鸩般的不平郁积在心口，鸟族长老常劝诫她，说她什么都好，遇事难有定气。
可一想到多年暗恋的人，明明被自己封住了爱意，却又重新被焕发起，还双修了这么多次。
身为凤凰的尊严，和造物主般自持的自矜，都被甩落一地。
照颜再难容忍奚照婉的存在，指尖抠弄掌心，恨不能将奚照婉的真面目全部揭穿。
她可以造就她，也可以毁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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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我接到帝君命令，需下界将身亡的妖龙金丹取回。”晏清帮奚照婉加了层云织袖披肩，向她辞行。
“婉儿？”奚照婉的声音像被风吹落的柳絮，无处可依“不是奚姐姐么？”
呵，原来是汐姐姐。
晏清检查了下随行物品：“你说什么？”
帝君的命令突如其来，她刚又接到司地星君的传音，说云涌灵海的塌势刻不容缓，需要立即下界取回金丹。
故没听清奚照婉的话。
小神鸟在袖底不停啄着奚照婉手腕，“不能放战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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