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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砍倒樱桃树(近代现代)——热水澡

时间:2025-12-21 08:17:27  作者:热水澡
  分开不到四十八小时,安尧就已经想念徐听寒无数次。
  村里的信号受大雨影响出了小故障,正在抢修,预计晚上八点多才能恢复。这几个小时内安尧完全收不到徐听寒的任何消息,好在他在进村前就有告知徐听寒此事,希望徐听寒不要太担心。
  有信号和没信号的感觉完全不同,因为安尧知道,只要有信号且徐听寒不工作,他发出去的消息就必然会得到回复,不会出现捧着手机空等的情况。他没试过那种感觉,也不想尝试怀揣紧张不安的心痴痴等待的滋味,他和徐听寒好像都有对彼此的分离焦虑,就算是话比较少的安尧,也会经常在出差时给徐听寒拍去看到的风景,认真记录他们不曾共度的生活,分享给徐听寒看。
  好在徐听寒很少会让安尧的期待落空。
  吃过饭,老师们按照排班洗碗,不需要劳动的老师有些回房间休息,更多的选择在村内逛逛。安尧独自出发,根据之前做过的攻略向南走,不一会儿便看到乱石险滩横陈在面前。
  平那村有一条河水支流,水流量中等,但恰逢汛期,流速很快。滔滔河水滚滚向东,闭起眼睛细听时恰似惊雷炸响。湿润空气绵绵拂在安尧脸上,他大口呼吸几次,再睁眼,更远处是巍峨高耸的山脉,和他在滨城常见的矮矮丘陵完全不同,山势陡峭险峻,直上直下的崖壁如同斧劈。
  安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天色昏暗下来,这处又无路灯,一切景色渐渐暗淡消弭。他不敢待太久,决心按原路返回。
  不算齐整的路面两侧是高而茂密的杂草,起起伏伏,遇到房屋阻拦顷刻折断,再在无人无物处复生。这里的房子没有采用吊脚式,都是夯土堆成的土胚房,有些条件较差的家庭住的是木板房,青瓦盖住封顶。
  从河边回村委会办公室的路上恰好会途径平那村的一个中心广场,其实就是大片空地,因为周围修了几把长椅,村民们晚饭后会来这里交谈散心,算是平那村为数不多的娱乐场所。安尧走的步速不快,路过广场时,村民们交谈的声音悠悠扬扬被风传来。
  安尧细细听,发现村民们交谈用的是普通话,并非他所猜测的少数民族方言。
  “隔壁村那个疤瘌脸,你们还记得吗?他把他老婆杀了!”
  “我儿媳和我说了这件事,他捅了他老婆十多刀,就在自己孩子面前,听说警察进屋的时候,地面上一大滩血,这几天邻居路过都能闻到血腥味。哎呦,真是不能细想,太吓人了…”
  “男的据说是二婚,他之前就打老婆,第一个老婆被他打跑之前捅了他三刀,没捅死,现在人还在外面潜逃。这个老婆是家里穷,父母收了点钱就把人送过来,再也没来看过,相当于扔给他不要了。这个老婆也是个命苦的…”
  坐在最右侧的一位年龄偏大的妇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手:“哎,哎!说到这件事,你们还记得吗,十多年前咱们村的那个案子,那个女的是不是放出来了?”
  “算算时间,是应该出来了。她的事挺轰动的,本来要判死刑,硬是被降成有期了,电视台还来采访过呢。我记得她还有个儿子,叫什么…什么忆冰,这名还怪像女生的,不知道他们娘俩现在在哪呢。”
  安尧停下脚步调转视线,正欲上前仔细询问他们所提到的案件时,议论纷纷的村民也看到明显不是本村人装束的安尧,立刻停了话头,纷纷躲避他的视线。安尧明白这是种无声的拒绝,只好离开。
  他加快脚步,越走越急,甚至到最后一段路时跑起来,恨不得飞回村委会办公室。他慌乱乱地迅移到自己的房间,同住的老师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匆匆应了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压在最下方的徐听寒写的信拿出来,还有一张他复印的徐听寒收到过的反馈信。
  他先看徐听寒写的,拆开信件,惨白的信纸上只有明晃晃黑黢黢两个大字。
  冯梦。
  安尧抖着手,抓起他藏了很久的引发怀疑的导火索——那封反馈信,寄件地址正是他目前所在的A省省会,因为那天徐听寒出差,送信员又受寄信的人嘱托必须要亲手交给徐听寒,同事便给了送信员徐听寒家的地址。安尧帮徐听寒收了信,没有擅自拆开,但对寄信的地址感到十分疑惑。
  他开始是以为是徐听寒做的什么慈善项目来了反馈,也上网查了下来信的机构,是一家专门收容出狱后人群的救助机构,帮助这些特殊人群重新融入、返回正常生活。最特殊的一点是,这家机构从创始人到被援助者都是女性,创立后在A省着实引发过不小的轰动。
  但次日徐听寒回来,安尧向他问起时,徐听寒却说那封信是寄错了人,他是替他警校的朋友汇了一笔款给援助机构,没想到他们的反馈感谢信会送到家里。安尧再去书房想要找到这封信时,却发现它被徐听寒不知道收到了哪里。好在他在签收时为了留档拍了照,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查证。
  而之所以将最终目的地定在平那村,既是出于专业角度的考虑,平那村是十分符合学院对口援助计划的一个落后乡村,也是因为安尧曾联系过援助机构的负责人,提出要捐款给这些出狱后的女性,帮助她们在寻找工作的道路上能够顺利些,负责人很高兴,重点提到有两三个情况比较特殊、羁押时间较长的女犯人,会将这笔款项重点用在她们身上。因为不能透露具体信息,负责人只说了她们的家乡,其中有两个都来自丛曲市,一个就是平那村人。
  他抚摸着微微凹凸不平的笔迹,机构的来信统一用的是机构名称的落款,如今安尧和信上的地址相距仅有几百公里。他一定会弄明白冯梦是谁,一定要见到冯梦。
  爱上徐听寒时,安尧有过疑虑,可陷入爱情的人大抵盲目,细小的不安也没能真的阻碍徐听寒和安尧选择彼此成为伴侣。安尧已经触摸到真相,它像是生物实验中被剥皮的生鸡蛋,只留着一层薄膜裹住完整的生命体,安尧看得见,也听得到它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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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有很难猜吧!有时候我也会想这个理由是不是不够充分,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需要分类讨论,听寒无疑是比较极端的那种。说不出口的话太多,渐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寒的信还有一封(这狗有两手准备的),见面之后会给遥遥!
  
 
第32章
  从家到下榻的宾馆再到平那村,短短几天内连续换了三次住所,哪怕是原本不认床的人也会睡不习惯。到村子里的第一晚安尧理所当然地失眠了,因为气温还不算太低,他能听到从窗户缝中渗进来的虫鸣声,丝丝缕缕隐隐约约,翻个身又渐渐听不清了。
  为了防止明天起不来耽误工作,安尧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把放在随身书包中的褪黑素取出随水吞服。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手机,翻着相册里徐听寒和布丁的照片,又看了看徐听寒发的消息,不多时觉得眼皮沉沉便睡着了。
  再睁眼已是次日清晨,和安尧同住的老师已经起床,安尧坐起来缓过头晕带来的视力缺失,穿好衣服去村委会的食堂吃早餐。老师们几乎不会统一在村内活动,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吃饭时安尧和坐在旁边的几个同事聊了两句,得知他们今天要和村支书轮流走访平那村的村民后,心念流转:“你们是去哪边,往东还是往西,有确定吗?”
  “先去东边。”同事说,“东边的村民大部分是汉人,语言沟通上不存在什么问题;西边的少数民族更多,村支书想找几个年轻人做向导,人齐了我们再去。”
  “哦,对了,”昨天和安尧搭话的孟老师说,“因为东边的村民数量不算多,我们计划下午走访过后到平那村的大长老家里,他是少数民族同胞选出来的族内首领,在一定程度上他说话比村长和支书管用,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我们的工作难度会减轻很多。”
  “我下午能和你们一起去吗?”安尧问,“我这次来需要帮忙做些民俗方面的记录工作,原本是想自己去找这位长老的,有你们陪着,我的压力还能小一点。”
  几位老师当然没意见,和安尧约好了下午三点直接在长老家门口见面。
  排班表上今天是安尧洗碗,好久没用过如此原始的洗碗装备——大木桶和抹布,安尧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这些家务上手起来不算难,安尧做的很快。
  将刷干净的碗倒扣沥水,安尧脱下手套和围裙,向村长办公室走去。
  村长约莫五十岁,是个身材矮小皮肤黧黑的男人,面相淳朴正直。开会时他虽然不像村支书那样想法多、计划足,但谈到对平那村的改造建设目标时,他从不因循守旧,故意反对,并且对老师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老师们现在住的房间就是他带人亲自装修的。见安尧站在办公室门口,村长站起来:“安老师?您有事吗?”
  村长的普通话有浓重的口音,不过相处这几天下来,安尧已经能听懂他的意思了。他点点头,村长请他进屋,让他在沙发上随便坐。
  安尧摊平手掌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无意识的动作最能代表一个人紧张不安的情绪状态。纠结少时,他终于还是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
  “是这样,村长,我想和您打听个人。”
  “没问题,”村长说,“是我们平那村的人吗?”
  “是的。”安尧说,“我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我确实很关心这件事,一定要向您求证。您知道十多年前,平那村曾经发生过一起杀夫案吗?”
  村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而这也在安尧的预料之中。他没有强势地追问,而是等村长答复。过了一会儿村长才开口,声音明显低沉许多:“安老师,如果我不是村长,或许我会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但既然我在这个位置上,你问了,我就要答,十多年前确实是有这样一起案件。”
  “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如果你上网去搜,未必能搜到完整的报道,但这起案件在我们这里知名度很高,从案发到最后判决结果下来,有家报纸做了全程的专题报道。我记得…”村长转身面向书柜,手指拨动较高的书架上的文件。“我记得我有保留过所有原始报纸,啊,对,是这个。”
  村长递给安尧一个文件夹:“这家报纸的报道很真诚,没有什么哗众取宠的意味,我认为是很值得参考的,当时这件事令我很受触动,所以一直留着。你可以看这个。”
  “好的,谢谢村长。”安尧点点头,握在文件夹边缘的手指收紧。
  在决定问出那个重要的问题前,他的视线被窗外一片绿叶上晃过的金黄光晕吸引。
  徐听寒和他在家时,两个人会经常抱着布丁站在窗前,看树影斑驳婆娑发呆。徐听寒说他觉得树木是时间最好的记录者,诚实而稳定,无比准确而清晰地反应时间更迭变化的痕迹。他说小时候他最喜欢坐在家附近的一棵大树下,等父亲回家,安尧还说让他下次带自己回老徐家时指一下那棵树的位置。
  那棵树究竟在哪里呢?
  坐到书桌前,安尧按着太阳穴轻轻揉动。他的头很痛,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因为听见村长说的那袭话之后,心有不甘而戚戚生寒。文件夹被他随便丢在桌上,安尧盯着蓝色的页面,视线虚化,和村长的对话又盘旋在耳边。
  “村长,我先不看报道,请问您还记得嫌疑人的姓名吗?实话实说,我是昨天听到村民们聊天才知道有这么件事情,他们只说这起案件中有一个男孩,是嫌疑人的儿子,叫忆冰,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他们都没有提到。”
  “我记得,当然记得。”村长搓了搓手,“这个嫌疑人其实命很苦。安老师,你知道我们平那村宗族观念很重,有些比较保守的家庭,是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与外族人通婚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村内或者和邻村的人结婚。这个女人是汉族人,她从哪里来我们不知道,但她到我们村的时候,就已经是怀孕的状态了。后来有人撮合她和我们村的一个光棍在一起,她没怎么推脱就和那个男的结婚了,结婚之后夫妻间矛盾很剧烈,最后…唉,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就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年纪轻轻爹妈就都不在身边了。当时我们村没人愿意收养这个孤儿,他好像是被公安局警察带走了。”
  村长说,嫌疑人的名字叫冯梦,经由法院二审,最终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至于是否提前出狱他不知道,因为除了她的儿子,没人会想到要去看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又背了命案在身的女人。
  安尧需要用尽全力深呼吸几次,才能抖着手指抓起文件夹缓缓打开。村长将报纸保存得很好,只是边缘微微有些泛黄,还细心地按照时间做了排序。安尧不想再做心理准备,他深知自己的怯懦,他怕自己永远都无法接受这样惨而痛的现实。
  第一份报纸的日期是十六年前的八月,头版头条加粗字体,“丛曲市平那村发生一起凶案,系妻子杀害丈夫”。安尧从来不知道他还有晕字的毛病,读个一两行就要停下缓几秒。一段一千字左右的新闻,居然足足读了快十分钟,他才能提取所有信息。
  长期遭受家暴,夜晚,在儿子面前,割下头颅。
  当月犯罪嫌疑人冯某被羁押,一年后一审开庭,宣判死刑,由于案件受到当时A省政法大学一位教授的关注,找来了业界知名的律师做辩护,二审以“有自首情节且系长期遭受家暴的反抗行为”为由,改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这个系列报道被报社命名为“无声的她”,在最后一份报纸上,一直负责此案的记者写下了很长的一段话。
  “由于案件性质特殊,此案未做公开审理,两次庭审我都没能进到法庭旁听。但在庭审结束后,我第一时间采访了负责本案的法官、检察官和律师,她们和我的性别完全一致。我们的意见在一定程度上高度相似,嫌疑人也是我们心中的‘受害者’。许多人主张不能因为她的悲惨遭遇就否定她的犯罪事实,可在我们看来在,这句话反之亦然,这也是我坚持做这个专题报道、律师坚持无偿为这位嫌疑人辩护、法官做出最终裁定的原因。这起案件给予我们的教训十分惨痛,据了解,嫌疑人在遭受丈夫殴打虐待时曾多次向村委会、妇联求助,但都没有得到合理的调解,所反映的问题往往不了了之。在我与律师的交流过程中,才知道这样的事件并非个例,不止平那,不止A省,每分每秒在全国的任何角落,都可能有这种我们不想见到的悲剧在上演。坚持刊登这项报道,也是一种请求和呼吁,希望有关部门合理行使权力,勿要让‘她’再无声,勿要让‘她’在沉默中爆发或彻底消失。”
  眼泪洇湿发黄的旧报纸,安尧才惊觉自己已是满脸泪痕。他用手背用力抹着眼角,反复反复地搓揉,像是要将那块皮肤都揉烂掉。可眼泪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地从指缝间滑出来,安尧想起小时候母亲说哭泣是眼睛在漏水,可现在为什么没办法将这个阀门关好拧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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