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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砍倒樱桃树(近代现代)——热水澡

时间:2025-12-21 08:17:27  作者:热水澡
  在所有报道里,对于嫌疑人的独子所施加的笔墨只有寥寥几句话。或许是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决心,只提到这个男孩在经历这桩凶案后突发失语症,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后来这个男孩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是和母亲团聚还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报纸不关心,群众不关心,没人在乎真正被事件侵扰的受害者之一后续的经历遭遇,更多群众只被“噱头”吸引,将这起案件当做一时谈资,然后在某个平常无比的瞬间忘掉。
  办过那么多凶案,直面过常人无法想象的残忍案发现场,在目睹这些惨绝人寰的景象时,徐听寒在想什么?有没有一个瞬间,必须勇敢、必须坚强、必须无所畏惧的警察徐听寒也是害怕的,他太熟悉血流成河血肉模糊是如何不能用语言文字赘述的惨景,因为他十二岁就见过。
  可不可以有一个人能回到十二岁的徐听寒面前,捂住他的眼睛,堵上他的耳朵?
  在办案时会安慰安尧“不要担心”的徐听寒,总是冲在最前线不愿放弃每个侦破机会的徐听寒,永远患得患失谨慎不安的徐听寒,怎么会莽撞又自信地,决定和安尧组建一个家庭呢?这和倾家荡产的赌徒有什么区别?徐听寒所有筹码终于都放在桌上,就那样不加遮掩和阻拦地等安尧来取。
  安尧终于不做无谓的抵抗和掩饰,颓败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捧脸,放声大哭。
  他第一次知道真相的长相和真相的味道,真相看起来是八份旧报纸、几万字和五六张图片的模样;真相看起来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深棕色的老旧桌椅上方浮动的光斑的景象;真相闻起来是油墨味和灰尘味混合的味道,又带着一点血腥气。
  安尧去约定的地点与孟老师一行人汇合时,眼睛还是肿起来的。他尝试拿蒸汽眼罩热敷,眼球不再酸痛,可眼皮依然肿胀得惊人。怎么都消不下去。孟老师和其他同事见到失魂落魄的安尧都吓得不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有点过敏。”安尧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已经吃了氯雷他定了,没什么大事,我们快去拜访长老吧。”
  洪老师提前请来了懂少数民族语言的村民,在长老家门口翻译交代众位老师进去后要少说话,听他翻译,不要问亵渎民族和亵渎他们信仰的“神”的问题。等老师们都表示理解后,翻译才按下门铃。
  安尧注视着长老家明显不同于村内任何一栋建筑的气派铁门,上方有精巧奇绝的雕花,细看形状像是凤凰盘旋在一棵树上。安尧的长久凝视被翻译发觉,他解释道:“平那村的这个民族在汉语里叫宗南族,他们认为自己的神是凤凰的化身,太阳的儿子,来到凡间后最先栖息在一棵菩提树上,饮露水食野果,后化成一男一女二人,围绕菩提树建屋开荒繁衍生息。这套房子是每一届的大长老固定的住所,里面存放有历届长老收到的全部供奉,有金银也有服饰珠宝。”
  这番说明令安尧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信仰”在这个小小村落的重要性,如果不是这些年社会进步时代发展,只怕安尧他们这次来未必能遇到懂普通话的人,整个平那村都会被困在不许同外族人结婚的禁令之中,一代又一代人在信仰的要求和限制下受到难以想象和理解的禁锢。
  而冯梦的情况显然是最差最坏的那种:无依无靠,怀着不知道生父是谁的孩子,留在这个保守陈旧的村庄,遭受家暴而无处求救。她有想过带着儿子逃走吗?安尧不禁想起自己看过的新闻,在明显排外的小村庄里,冯梦的求助会不会又成为滑向深渊的坠落,会不会她本来是可以离开的?
  安尧暂时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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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写这个故事的最初我就觉得这个“谜底”应该是很好猜的,终于揭开了,希望不会让大家觉得无语吧。o(╥﹏╥)o最后也不会是包饺子的大团圆结局,会是我觉得更“好”的一种处理。距离两个人见面还有一点时间!这几章的徐警官好少露面呀,还有布丁小狗!
  
 
第33章
  长老身边有两三个随侍,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帮助长老处理族中的琐事,替长老引导接待客人,在必要时也会作为长老的发言人,参与到平那村内部事务的决策当中。在门口等了少时,一位随侍来开门,语气淡淡无甚起伏,翻译将他的话译成普通话告诉老师们:“你们好,长老已经在楼上书房了,欢迎你们来。”
  一行人在随侍的引领下进屋上楼。二层房间里弥漫着恒久不散的深沉的龙涎香气味,楼梯转角摆有香插,但味道又绝非这一处传来形成的。无论是谁走进这里,都会被庄重肃穆的环境感召,自然变得小心而慎重。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习惯于此,房间的照明不佳,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棂隔出一片迷茫的亮光,光线太弱太暗,不够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整套房是诡异到恐怖的寂静。
  虽然在到访之前老师们都对长老的住所做过猜测,但唯有真的看到这些古旧的陈设,才能明白自己真正地踏足到了怎样一处与固有认知不同的文化背景当中。
  上到二楼右转,随侍停下脚步,轻叩第一扇房门,用他们的语言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屋内传来声响,应该是长老允许客人进到书房,随侍才毕恭毕敬推开门。
  远远出乎安尧的意料,坐在房间内一把藤椅上的长老并非安尧所预想的雪鬓霜鬟、皓首苍颜的老人,而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的衣着也不是安尧所预设的传统服饰,反而是和这里的普通村民没什么差别的长袖长裤。他的黑色短发修剪梳理得十分精神,见几位老师进到书房内,起身和大家打了招呼。
  “你们好。”长老开口时的声音脆朗,“欢迎你们来到平那村。”
  “您客气了,”孟老师说,“我们非常荣幸能来考察,也非常荣幸能见到您,您的普通话非常标准,真的是很让我们惊喜。”
  “只会一点点。”长老笑着说,又邀请老师们坐在房间内的几把椅子上,都是藤条或柏木材质,形态规整笔直。而结束最开始的小小问候后,长老便切换回自己民族的语言,由翻译的村民转述给大家他的想法。
  “长老你们可以称呼他为顿珠先生,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叫长老。”翻译说,“在听村长和村支书说会有外面的大学教授来平那村驻村考察之后,长老很高兴,虽然他代表一个少数民族的权力中心,掌管宗南族内的大事小情,但他也知道平那村需要改革,需要发展,这样村民才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来的时间真好,”翻译补充道,“这一任长老是前年刚刚被推举选中的,在他之前的大部分长老都极力反对外族人的到来,不论是宗南族与其他民族的人通婚,还是有外族人来平那村驻扎停留,都会遭遇他们的拒绝。他们认为本民族是十分神圣的,需要和其他民族保持距离,以免纯洁的血脉被玷污。”
  孟老师率先开口,讲述了她所负责的调研板块,她是做农业可持续性与物质流动的,与全球气候变化与治理密切相关,这次来既是为了帮助平那村因地制宜改变种植模式,也是为了收集数据,补充进全国版图的气候数据论文收集当中。
  顿珠询问了她几个问题,包括作为农民最关心的下雨量和下雨时间,孟老师都依据专业知识做出了回答。
  “我们暂时是没办法完全控制天气的,但根据我们所构建的气候模型,可以较为准确地预测平那村短则几周内,多则一年内不同时期的气候变化趋势,再及时和农民通报,可以方便他们调整种植计划。”
  孟老师说完,便看顿珠嘴角微动,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欣赏与期待。听其他几位老师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介绍完本次驻村的意图后,顿珠缓缓说了很长一段话,翻译和老师们都耐心听着。
  待他停下,翻译马上做了说明:“长老说,他真的很高兴你们能来,听到你们的介绍,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他不了解的新知识,如果总是使用旧方法旧思想,平那村和村民就只会一直穷下去,因为你们来,大家才能见识到更多。”
  安尧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农业农村政策,更偏向理论,但因为他在前期报告时充分考虑了所有可能需要的条件,邀请到了几位和他关系不错的其他方向的老师共同背书,项目才能顺利开展。而因为安尧需要题民俗学的同事采访的内容涉及到民族内部文化,长老表示希望只有他和翻译在场。其他几位老师介绍完毕后顿珠让侍从带他们下楼吃些水果,长老和安尧又喝了几口水,关于宗南族的采访提问才开始。
  问到现阶段宗南族的婚姻政策和情况时,长老沉吟片刻,表情慎重。翻译以为这是不便回答的意思,悄悄对安尧说了句“抱歉”。
  安尧很懊恼,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帮助同事获取信息的需要,他都希望顿珠能对此多些讲述。
  长老停顿几秒后却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既然来了,问清楚些是应该的。宗南族之前确实不与其他民族的人婚配,在早几十年前,如果有本族人爱上外族人,族内的长老是一定要拆散他们的。如果坚决不肯分开,甚至会动用私刑,将人活活打死也有可能。”
  “这种观念太根深蒂固,渐渐也就没人愿意挑战它,都不想成为受到伤害的人。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这种制度了,大家可以自由恋爱,不需要再守什么老规矩。比起严苛保守的条条款款,我更希望每个宗南族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我这也算…赎罪。”
  翻译说完最后一句语焉不详的表述时,安尧的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原本在低头记录的他猛然抬头,望向长老:“您是觉得之前长老们的行为太不近人情,太过残酷,所以现在才放宽限制,并将此称为赎罪吗?”
  “一半是因为这个原因。”顿珠说,“还有一半…是因为我的哥哥,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虽然得到了报应,可也拖累了很多人。他活着的时候我年龄太小,不能阻止他的行为,我觉得很对不起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我们宗南族也讲究‘因果报应’,他造的孽要下去向神灵还清,我们是家人,我也需要偿还他欠下的孽债,直到我也见到神灵,得到祂的宽恕。”
  顿珠的书房装修并不繁杂,甚至称得上简朴,唯一比较醒目的就是几大排黄花梨木的书柜,书脊上印着安尧看得懂或看不懂的文字。按照大纲完成所有问题的提问后,顿珠主动提出可以带安尧去看历任长老收到供奉的集中储藏室,可以拍摄少量照片,不过都要得到他的允许才能发表。
  安尧当然十分愿意,跟在顿珠身后下楼。翻译和安尧并肩同行,低声对他说:“长老人很好,但的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爱喝酒,年轻的时候碰过毒品,经常在村子里敲诈勒索。后来他讨了个逃到平那村的老婆,经常打那个女人。有一天女人忍无可忍,就把他杀了。因为长老是出生时就被确定要接任的,所以没受到他哥哥事情的影响。这件事是宗南族内的禁忌,长老很少提到,我们也不敢贸然地对外面的人说。但他刚刚偷偷用宗南语言告诉我,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请理解他的隐瞒,不要误会他是不真诚的人,他不是故意不说全部事情的。”
  “这件事是长老的一个心结,从他正式成为宗南族内的长老以来,就严加看管族中的男人,不许打老婆孩子。一旦被他发现有族人违背他的禁令,他就会在神的面前上报犯罪者的姓名,求祂降下神罚。这样管理下来宗南族内虽然说不上是每个家庭都和睦,但起码不会再酿成他哥哥那样的恶果了。”翻译很是感慨,“安老师,你们从大城市来的可能不理解,但在宗南族,没什么比神和长老更有地位、说话更管用了。长老做这些也得到过反抗和不理解,但他一直坚持这样做,我很敬佩他。”
  安尧急忙说道:“不会,就算长老不说我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但我很感谢他愿意坦诚地对待我们。村支书说得对,我们这些不同立场、不同家乡的人心连心手拉手,才能更好建设平那村。毕竟村子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村民的参与,无论是哪个民族的人。你说得对,你们的长老是很善良的人。”
  在拍摄刺绣精美设计独特的民族服饰时,安尧终于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以亲历者的视角去体会在来到平那村之前,挑选商品时徐听寒那般好像专注,其实没有半个字听到心里的状态是怎样的。幸亏他用录音笔录下了顿珠的介绍和翻译的讲解,否则他真的不知道早已心魂离体的自己,该如何回去整理这些资料传给同事。
  幸好顿珠和翻译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安尧强打精神问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完善全面的解答。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努力捕捉几个关键词,力图证明自己没有在走神。
  看完这些年来宗南族的长老收到的供奉后,顿珠又请翻译转达给安尧他的想法:“前几年村支书就和我说,宗南族文化是神秘的,他作为宗南族人,不希望这样有特色的民族文化永远被困在大山里,走不出去,他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文字、我们的服饰、我们的节日,我们的生活同样丰富多彩。安老师,希望今天的信息能帮到你和你的同事,我也期待着能早日见到你们写的文章书籍。”
  “一定会的。”安尧这样承诺,今天回去传给民俗学的同事资料后,如果同事还有想要采访的内容,可能会拜托安尧再来一次,或者直接从滨城飞来。无论是哪种选择,安尧都仿佛能亲眼看着一座文化的堡垒逐渐筑成,而他有幸曾为这场浩繁的工程递过一块砖石。
  临走前,安尧又叫了长老一声:“顿珠先生!”
  长老扶着楼梯回头看他,安尧对他鞠了一躬:“谢谢您…为所有事情。”
  顿珠笑了下,没说什么便上楼了。
  浑浑噩噩走出顿珠家,安尧婉拒了几位老师的邀请,没有和他们一起上山摘野果,而是独自回了暂住的房间。他将眼镜随手丢在书桌上,脱掉衣服缩进被子里,陷在茫茫的黑暗中,隔绝与外部世界的一切感知。
  只有这样他才勉强能思考,他才觉得安全。
  早上徐听寒发来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没回复,因为不敢。他想装若无其事,原本也缓和的差不多,但见到顿珠后莫大的哀伤又像倾盆的雨,将安尧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他只想躲到没人能看到的角落,发抖也好,落泪也好,总之安尧想痛快地做个软弱无力的人,恢复坚强和冷静后再去回答徐听寒的问题。他总觉得自己和徐听寒,必须有一个要撑住。
  顿珠居然是徐听寒的养父的弟弟,他名义上的叔叔。原以为离事件真相最近的人只有徐听寒和可能在省会收容机构中的冯梦,不想还有一位就在安尧面前。可碍于身份限制,顿珠不能讲述更多。
  是该庆幸吗?在顿珠的管理下宗南族少了许多不堪的腐朽教条,可已经发生的惨痛教训,谁能真的赎罪?谁又能对此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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