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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亲自起草了一份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的声明草案,强调了霍星辰作品的独特性和原创价值,准备在合适时机由画廊官方发布。
整个处理过程快、准、稳,充分展现了她作为顶尖投行VP的危机处理能力和资源调动能力。
她没有丝毫烦躁,只有解决问题的绝对专注。
几个小时后,当苏晴再次打来电话时,语气已经轻松了许多:
“砚清,还是你厉害!
那边的水军刚冒头就被摁下去了,权威专家的评估报告也快好了,这下对方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分内之事。”徐砚清的语气依旧平淡,“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提及自己刚才看到那些质疑言论时,心头掠过的那一丝……不悦。
那并非仅仅出于对项目风险的管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维护。
结束与苏晴的通话,徐砚清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霍星辰的那幅《困兽》。
画中那只被荆棘缠绕却依旧仰头嘶吼的生物,此刻在她眼中,与那个在深夜独自面对画布、在流言蜚语中坚持自我的女孩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或许,她该重新评估一下那个“破碎与重生”的主题了。
商业价值,有时候并不仅仅存在于广袤的蓝海,也可能藏匿于这些勇敢剖白的、危险的深水区。
而这一切,在客房里埋头创作的霍星辰浑然不知。
她只是在画累了休息时,刷了一下手机,发现之前看到的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莫名其妙消失了,相关的讨论也趋于平静,只当是苏晴姐处理得当,并未多想。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看着画布上逐渐成形、属于“破碎与重生”系列的线条,深吸了一口气。
版权风波虽湖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水面之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霍星辰并非真的神经大条到对那场短暂的网络风波毫无所觉。
她只是习惯了独立面对这些艺术道路上常见的明枪暗箭,以为这次也如同往常一样,在苏晴姐的帮助下不了了之。
直到两天后,她无意间在艺术论坛的一个专业版块,看到了一篇被置顶加精的帖子。
帖子标题是《理性剖析:论霍星辰作品风格与“借鉴”指控的不成立》,发帖人是一位在业内以严谨和毒舌著称的资深评论家。
帖子里没有情绪化的辩护,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对比分析,从构图逻辑、色彩情绪、笔触技法到核心表达理念,层层递进,条分缕析。
最终得出结论:所谓“雷同”纯属牵强附会,霍星辰的作品拥有完整且独特的个人美学体系。
这篇帖子逻辑严密,论据充分,迅速得到了大量业内人士的认同,将之前那些匿名的质疑彻底压了下去。
霍星辰看得愣住了。
这位评论家她知道,出了名的难搞,从不轻易为人站台。
苏晴姐虽然人脉广,但要请动这位大神,并且让他写出如此详尽、针对性极强的专业分析,绝非易事。
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下意识点开了那位评论家的社交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是转发一篇关于当代艺术投资趋势的分析文章,而文章的署名是——徐砚清。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退出论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苏晴姐,论坛上那篇分析帖……是你找王老师写的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电话那头的苏晴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哦,那个啊……算是吧。主要还是王老师自己觉得那些质疑太无稽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含糊。
霍星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含糊,不过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哦,这样啊……谢谢苏晴姐。”
挂了电话,霍星辰握着手机,在安静的客房里呆坐了许久。
窗外阳光明媚,她却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不是苏晴姐。
或者说,不全是。
她想起那天在客厅,徐砚清冷静地阐述着商业逻辑,否定她的创作主题时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那样一个理性至上、凡事讲究投入产出比的人,会为了她这个“麻烦的合作者”,去动用人情请动那位难搞的评论家?
会花时间精力,去处理这些在她看来可能“毫无商业价值”的琐碎风波?
这完全不符合徐砚清的人设。
除非……
霍星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除非,那冰冷理性的外壳之下,并不全然是计算和规则?
傍晚,徐砚清准时回到了公寓。
她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穿着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妆容精致,神色间带着疲惫。
霍星辰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画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徐砚清显然没料到霍星辰会在客厅,脚步微顿,随即恢复了自然。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
霍星辰看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者出声挑衅。
她的目光落在徐砚清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和她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仿佛想透过这完美的表象,看到底下是不是不似她表现的那般冰冷。
徐砚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有事?”
霍星辰张了张嘴,那句“版权的事情,是不是你帮的忙”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直接问,似乎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会让她和徐砚清都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画稿,语气含糊地应了一句:“没。”
徐砚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去倒水。
霍星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心跳却依旧有些失序。
她偷偷抬眼,看向厨房里那个挺拔清瘦的背影。
徐砚清站在流理台前,并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微微侧头。
目光似乎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落在了客厅地毯上那一堆散乱的画稿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霍星辰看不懂的情绪。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身,没有回客厅,直接上了二楼。
霍星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更加汹涌。
她知道了。
即使没有证据,即使徐砚清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就是知道,是徐砚清在背后不动声色地帮了她。
这座冰山,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冰冷无情。
在那坚硬的冰层之下,或许,也涌动着暖流。
她低头,看着手中一幅刚刚完成的、属于“破碎与重生”系列的草稿,画的是被冰层覆盖之下,依然顽强涌动、寻找出口的暖色洋流。
冰层依旧在,但冰下的世界,已然不同。
就像她的画。
她想她没有猜错,这位美人姐姐的冰冷面具下,也许也澎湃着……
第14章 别装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厨房流理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徐砚清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胃部隐约的不适感让她放弃了晨练。
她走进厨房,准备照例给自己煮一杯黑咖啡,却意外地发现,咖啡机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枣茶?
深褐色的茶汤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荡漾,几片姜丝和红枣沉在杯底,散发着一种与这个冰冷厨房格格不入辛辣的气息。
徐砚清愣在原地。
“哟,起晚了?”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难掩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砚清回头,看见霍星辰顶着一头比昨天更乱的鸡窝头。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宽大T恤和运动短裤,懒洋洋地靠在厨房门框上,正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打量。
“这是?”徐砚清的目光落回那杯姜枣茶上,语气带着明显的疑问。
“姜枣茶啊,不认识?”霍星辰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旁边另一个印着古怪涂鸦的杯子。
里面是她自己泡的、加了过量牛奶和糖的咖啡:
“看你昨天脸色就不太好,早上又起晚,估计是胃又不舒服了吧?喝点这个,暖胃。”
她说得理所当然,但眼神却悄悄观察着徐砚清的反应。
徐砚清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接受这种“来路不明”的关心,尤其是在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理念冲突之后。
这杯茶,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好,也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我不需要。”她最终选择了拒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伸手去拿咖啡豆,“我喝咖啡就好。”
霍星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啧”了一声,快一步伸手按住了咖啡机的电源键。
“徐总,你那胃是铁打的吗?还是说,你连接受别人一点好意的能力都没有?”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挑衅。
徐砚清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霍星辰,眼神锐利:“霍小姐,我以为我们之间,保持清晰的界限对彼此都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清晰的界限?”霍星辰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徐砚清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颜料和果木沐浴露混合的味道。
“徐砚清,你一边在背后偷偷帮我解决麻烦,一边又在这里跟我划清界限,你不觉得矛盾吗?”
徐砚清瞳孔微缩,心底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霍星辰挑眉,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论坛上王老师那篇分析帖,别告诉我跟你没关系。
苏晴姐可没那个本事请动他写那么详细的东西。”
“那是画廊公关的一部分,属于项目风险管控,是我的分内工作。”徐砚清避开她的视线,试图绕开她去接水。
霍星辰却不依不饶,侧身挡住她,语气带着一丝执拗:
“分内工作?
徐总,你的‘分内工作’包括动用私人关系,去请一个出了名难搞的评论家。
就为了给我这个‘不懂商业’的艺术家,澄清几句莫须有的指控?”
徐砚清被她堵在流理台前,退无可退。
霍星辰的目光太直接,太炽热,仿佛要烧穿她所有的伪装。
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那种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霍星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对方的目光,“我再说一次,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排除一切潜在风险,是我的职责。这与你个人无关,请你不要过度解读。”
“过度解读?”霍星辰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了,她猛地抬手,指向客厅方向,“那我的画展主题呢?那也是你的‘职责’?用你那套冷冰冰的商业逻辑来否定我作品的核心价值?”
话题又被拉回了最初的冲突点,空气又变得剑拔弩张。
徐砚清看着霍星辰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平板电脑上那幅《困兽》的画面。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松动:
“我并没有否定你的核心价值。我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你的价值被更多人看到的途径。”
霍星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徐砚清会这么说。
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质疑并未散去:“所以呢?‘色彩幻想’就是你的答案?”
“那只是一个初步建议。”徐砚清移开目光,看向那杯逐渐变温的姜枣茶,声音低了一些,“或许……‘破碎与重生’也并非完全不可行,但需要找到一个更……易于共鸣的表达角度。”
这几乎是变相的让步了。
霍星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看着徐砚清微微侧过线条优美的下颌,看着她紧抿似乎有些无奈的唇,心头那股无名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忽然凑近,几乎贴着徐砚清的耳边,用气声带着点戏谑问道:“徐总,你这是在……向我妥协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姜枣茶淡淡的甜香和霍星辰身上特有的活力。
徐砚清浑身一僵,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
“你想多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我只是在优化方案。”
霍星辰看着她这副明明慌了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大快。
她不再紧逼,反而后退一步,重新拿起那杯姜枣茶,塞到徐砚清手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行,优化方案是吧?
那第一步,先把你的胃养好,别还没优化完,项目负责人先倒下了被优化了。
趁热喝,徐总,这是来自‘合作伙伴’的建议。”
说完,她不再看徐砚清的反应,哼着不成调的歌,端着她自己那杯甜腻的咖啡,心情颇好地晃荡回了客房。
厨房里,只剩下徐砚清一个人,手里捧着那杯散发着陌生暖香的温热姜枣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咖啡因更有效地驱散了清晨的疲惫和胃部的不适。
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姜丝和红枣,又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最终,极其缓慢地,将杯子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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