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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日在家里念书,但闭门造车终究是缺点意思,方衍年想请个临时的夫子。
这日一早,天还没亮,方衍年就出门了,原是去找同窗好友,打听打听消息,却意外撞见了一行人。
“老师!老师!”青年扶着头发花白已经晕厥过去的老人,面色焦急。
一旁小厮模样的青年查看了一番,说夫子这是中暑了。
“这个时辰天气还这般凉快,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中暑!”青年有些着急,扶着老人缓缓坐到地上。
小厮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老人应该是昨天就已经有些中暑了,但当时并没有发现,昨晚身体不适一晚上没有休息好,今天原本是想趁着天亮前出门透气,但因为年纪大了身体虚弱,这才半道上晕厥的。
一旁听到对话的方衍年摇摇头,老人年纪大了,对身体的感知就差些,加上学生还在旁边,难免逞强。
他叹了口气,上前道:“医馆现在还未开门,我租的院子就在旁边,几位可以先去我家院子休整,将大夫请过来看诊。”
既然遇上了,那就顺手帮一帮,总不能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在路边躺着,从小接受尊老爱幼思想的方衍年见不得这场面。
那青年回头一看,看见方衍年和沅宁二人气质不凡,眼神澄澈,不像是心思深沉故意接近的。
“如此便打扰了。”
他们一行总共三人,像是老师带着学生出来游学的,还只带了一个仆人,若非这师生两个衣着用料不凡,方衍年都要以为这青年是普通世家子弟了。
毕竟贫寒学子可买不起仆人。
“我来背吧。”方衍年看那青年奴仆还没有他壮实,个头还小小的,怕是把老人被起来,脚都能拖到地上。
那奴仆眼睛一瞪,正想给自己正名,却被锦衣青年一个眼神按下来。
“有劳仁兄相助。”
锦衣青年和那奴仆一起把老人扶到了方衍年的背上,方衍年身体好,被个老头还是轻轻松松,步伐轻快。
他们出门不久就遇到了这几人,回院子不过两三百米的路。
锦衣青年看见二人停在了那搭着两层布棚子的院子前,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现在并非有空闲讨论这些的时候。
“老爷,你们怎么……”二丫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他们家大老爷背上还背着个人,一句话没多问,把三顺子叫来一起将躺椅给抬了一张到院子里。
锦衣青年刚一走进这院子,就明显感到了几分清凉,眼中的讶异更深,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拉着这两夫夫好生问一问。
“这位老先生可是中暑了?”二丫问。
“对,去取我房间里的甜水来。”
“是。”二丫手脚麻利,很快就从冰鉴取了放在里面的“电解质水”,这原本是提前冻好等沅宁二人拜访完同窗回来喝的,这关头倒是用上了。
“这水里放了盐和糖,老先生流了不少汗,喝下去能够缓解一些,对中暑尤其有效。”方衍年解释。
锦衣青年看了看那碗糖水,里面还飘着橘子,还真像是自己留着喝的甜水,加上这水泛着丝丝寒意,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他给了一旁的奴仆一个眼神,青年立刻将碗端过去,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酸甜可口,还……怪好喝的。
奴仆点了点头,然后将这糖水一勺勺往老人口中灌,大概是院子里凉快,加上这带着冰寒气的水起了效果,没过多一会儿,老人便悠悠转醒。
“老夫这是……”老人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中暑晕厥了,睁开眼便是一块遮天蔽日的黑布,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老师中暑在路上晕厥了,幸而有这两位热心的先生帮助,这是他们家的院子。”
“老先生,这盐糖水能够解暑,是咱们乡下的土方子,您将这一碗喝下去,身子会舒服一些。”方衍年解释道。
老人看了看那小厮手里的糖水,将碗接了过去,一摸,才发现这碗竟然异常冰凉。
“你们家可是买了冰?”老人有些讶异,这麓州府地处西南,冬日里连雪都不会下,哪里会有藏冰?就算是从北方把冰块运过来,到麓州府恐怕也已经化成了水。
沅宁解释:“这糖水是湃在深井里的,摸着凉快,但距离成冰还有些距离。”
这倒是说得过去,但锦衣青年又不纯,谁家的井打在卧房里面,怕不是有别的制冰的法子,只不过不方便对外宣扬。
锦衣青年没有拆穿,而是哄着老人将甜水喝下,也不知道这甜水里面放了什么,喝下之后,老人惨白的脸色都好转了几分。
正松一口气,就有人敲响了们,原是锦衣青年请的大夫到了。
方衍年眯了眯眼睛。
他就觉得这锦衣青年的身份不简单,放在路上只有他们三人,但实际出行的恐怕不止这三人,如今都不用锦衣青年派身旁的小厮去通传,那还没开门的医馆就已经派出了大夫过来看诊,倒是和这锦衣青年的华服给对上了。
虽然锦衣青年的衣着外表看着朴素,但内里露出的边角布料可远比外衣布料昂贵,怕是一般人家穿不起,也不敢穿。
像是绫罗绸缎,可不是普通人能够穿身上的,就和平民只能买一进小院一样,穿绸缎对平民来说是逾越,要受罚的。
但方衍年并没有说,只是站在一旁等待大夫诊断完开了药,还借了火给老人熬药。
等送走大夫,老人的情况彻底缓和过来,等药熬好的期间,这才有空闲聊几句。
天色渐渐泛起了白,转眼便要天亮了,二丫去一旁做早饭,院子里只剩方衍年、沅宁,锦衣青年、老人、小厮。
锦衣青年说他叫谢修远,而老先生姓冯,是他的夫子,师徒二人游学至此,品尝到些新鲜的吃食,因此多停留了会儿。
谢修远说的新鲜吃食,自然是小卖部传过来的,那些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的确新鲜,但似乎不足够让二人因此停留吧?
方衍年并未问出心中的疑惑,而是邀请两人留下来一起用早膳,没想到这衣着低调奢华的谢修远竟然没拒绝,真不怕他们在早饭里下毒。
“说起来,打从到贵府门外起,我就有些好奇了,这院子上空撑起来的布是?”谢修远总算有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布是用来遮阳的,我夫郎体谅我备考辛苦,便牵了两块布面,隔绝日光,总是是白日,庭院里也比外面凉快许多。”
天色既明,气温也渐渐升起来,街道上陆续传来人声,院子里却依旧凉爽,仿佛一点不受太阳升起的影响。
“倒是齐了,平日里不是没搭过草棚,但这院子里,似乎要比草棚下还更加凉快。”谢修远继续疑惑。
这人的观察能力还挺强。方衍年心想。
他解释道:“不知修远兄可否注意过,夏日里身着白衣,比身着黑衣的时候,要更加凉爽一些。”
这个……谢修远还真没注意。
“日光照耀在身上,能感受到温度,但白色的布料能将日光的热度隔绝,而黑色的布料能够吸收热度。”方衍年已经习惯用这个时代的用语解释这些原理了,起码不至于在外人面前露馅。
“外面那层白布,隔绝了大部分的热量,里面的黑布,吸收了残余的热量,这般双重作用下,院子里便凉快下来。”
“竞还有这样的道理!”谢修远感慨,“难怪夫子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可衍年兄说的这些,却是书中没有的。”谢修远说,这也是夫子为什么要带他出来云游的原因。
方衍年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在院子里又聊了一会儿,冯夫子的药熬好了,三顺子将汤药倒出来,从井里打起来一桶冷水,倒进水盆里,再将药碗放进去,轻轻搅动水盆里的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滚烫的药汤就已经凉到了适口的温度。
不仅是谢修远,就连冯夫子也有些惊讶,他们倒是没想过,竟然还有这等快速让汤药变冷的办法。
三顺子将药给冯夫子端过来,二丫又去房间里取了一盆刚冻好的甜水出来,搭配上丰盛的早餐。
原本觉得自己来自京城,又四处游学,见过不少世面的两师徒有些惊讶。
这、这些东西……他们还真没见过啊?!
“不知二位可否吃辣,若是吃不惯,可让家里的丫鬟再做些不辣的吃食。”沅宁招待道。
这师徒两人明显来于北方,一看就是不能吃辣的,可这一桌子菜色,基本都是稀罕物,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二丫做的早餐很丰富,有最简单的包子油条豆浆,配上泡菜,以及爽口的凉拌松花蛋。熬煮到浮着一层米油的番薯银耳粥……她已经把大多数的番薯都留在了锅里,不方便让外人看到,但粥里不免带上了番薯的鲜甜,比普通的白粥更带了几分植物的清香,又让人看不出这股清香和微甜出自于哪里。
白粥的配菜有酱肉、豆豉、毛豆腐、辣白菜,每样都只有一小碟,品种多到每一口粥都能用不同的食物当下饭菜。
天气炎热,沅宁便吩咐二丫做小份菜,桌面上的菜色多一点,就算没有胃口,一样尝尝也能吃饱,他真是为方衍年的身体操碎了心。
只是这顿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的早餐,却是震撼了这来自京城、出身富贵的两师徒。
桌上除了浓稠的白米粥和包子以外,也就这松花蛋他们在府城见过,别的东西,他们甚至都说不出名字!
这、这两夫夫究竟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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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修远:我在京城都没吃这么好过?!
冯夫子:想换徒弟了。
谢修远:老师!!!(试图唤醒师徒情)
第103章 看看谁更装
谢修远和冯夫子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早点, 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子。
二人甚至都有些怀疑,他们真的来自府城吗?怎么还不如这偏远的府城人吃得好。
这、这对吗?
“先生中暑了不宜进食辛辣之物,可以试试这几样。”方衍年将包子、油条、豆浆、盐渍腐乳, 以及跳水泡菜给移到了冯夫子面前。
老人家话虽然不多, 但看方衍年心细, 目光之中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这可是……牛乳?”谢修远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看到那白花花的豆浆, 第一反应就是牛奶。
这年头牛奶几乎只有京城或者省城这些“大地方”的人才喝得起。
牛是重要的农耕生产力和战略物资,因为不易保存,曾经是贵族专享的饮食。又因为不易保存,世面上大多都是仿造北方游牧民族制作的乳制品流通。
前朝解除禁令之后,牛乳及乳制品才渐渐流入市场, 但普通人家也很少买得起这玩意儿。
若是生产幼儿母亲奶水不足,大多都是喂米汤, 或者请乳母,就连王公贵族也没有饮牛乳的习惯,顶多做些甜食,例如酥酪、乳茶, 但也多是北方, 尤其是接近游牧民族才有这样的习惯。
谢修远是北方人,自然是见过牛乳的, 可沅家端出来的这碗似乎又有所不同。
“此乃豆浆,是黄豆磨细后熬煮而成, 并非牛乳。”方衍年介绍道。
“竟是黄豆?”谢修远有些惊讶。
印象里,黄豆无非那几种吃法,嫩黄豆又叫毛豆,连豆荚一起加盐煮熟, 是不错的下酒菜。
成熟的黄豆可以用来炖肉,或者制成豆腐,都是不错的美味。
可这豆浆……谢修远还真没见过。
他先端起这个豆浆喝了一口,豆香浓郁,风味独特,隐约之中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感觉不只是黄豆的味道。
“这都被谢兄给尝出来了,是放了核桃和黑芝麻一起磨出来的。”方衍年边解释,边将油条撕碎了半根泡进碗里,将自己这碗端给沅宁,然后再撕自己那碗。
撕完油条,手上沾了油,方衍年还专门净了手,才重新回来坐下吃饭。
“方兄同令夫郎倒是恩爱。”谢修远夸赞方衍年的好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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