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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好。王爷让你加快药量,务必在……在太后寿辰之前,让皇帝病重不起。”
太后寿辰!苏清宴心中巨震,那距离现在已不足一月。端王是打算在万寿节庆典上发难?
“这……药量突然加大,恐惹人生疑,尤其是楚默然那边……”苏清宴故作迟疑。
“楚默然不过一介医者,王爷自有办法让他闭嘴。”莫怀语气森冷,“你只需照做!王爷还让我提醒你,你身上的毒,期限将至了。办好此事,解药自然奉上,荣华富贵亦少不了你的。若敢阳奉阴违……哼!”
一股寒意从苏清宴脚底窜起。内心腹诽:心狠手辣呀!
“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苏清宴面上却顺从地应下。
莫怀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袭来,苏清宴站在原地,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望向紫宸殿的方向,只觉天威难测,前途未卜。倘若有朝一日端王伏法,自己没了解药,便也一命呜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里话
是夜, 苏清宴在御书房中边整理奏折。
顾北辰蓦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爱卿,倒是能干,能文能武。”
苏清宴指尖微顿, 将最后一本奏疏归位, 这才转身垂首应道:“陛下过奖。”
烛光摇曳, 映着他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眸中情绪。
顾北辰搁下朱笔,目光落在他看似恭顺的眉眼间,忽然低笑一声。
他起身, 缓步走近, 玄色龙纹靴停在苏清宴眼前咫尺之地。
“顶着这样一张脸, 说着表里不一的话……”顾北辰伸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苏清宴的下巴, 迫使他迎上自己的视线, “你分明不这样想, 为何总是不说实话呢?”
苏清宴被迫仰头,撞进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怒意,反而漾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究, 像是早已看穿他所有伪装。
他喉结微动, 想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头却似被定住, 动弹不得。
“陛下想听什么实话?”他勉强维持镇定, 声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北辰的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的肌肤, 语气慵懒:“比如,此刻你心里是在骂朕, 还是在盘算着如何应付朕?又或者……在担心你那毒发之期?”
苏清宴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骤然涌上——既然早已被看透,这般小心翼翼、曲意逢迎,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一直微微躬着的脊背也挺直了些许,连敬语都省了:“顾北辰,你这是在逼我将心里话说出来,好多一个治我罪的由头?”
称呼的转变让顾北辰眉梢微挑,眼底的玩味之色更浓,他非但未怒,反而饶有兴致地应道:“哦?朕倒想听听,苏少卿的心里话,究竟有多惊世骇俗。”
苏清宴像是豁出去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挣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直视着顾北辰,语速快了几分:“是!我是在盘算,盘算着怎么在你和端王之间活下去。担心毒发身亡,担心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这宫里宫外,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演戏,很有趣?”
他越说越激动,眼尾泛起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因为我不想死。我讨好你,是因为你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我隐瞒,是因为我不敢赌你的仁慈。这样够实在了吗?陛下!”
最后“陛下”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顾北辰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转而抚上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轻柔。
“早这般说不就好了?”他低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整日装得温顺恭谨,朕看着都累。”
苏清宴愣住,满腔的悲愤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
他预想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顾北辰向前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苏清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苏清宴,朕若真想治你的罪,你此刻早已在诏狱里尝遍百种酷刑。朕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看你演戏。”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苏清宴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记住,在朕面前,你可以不完美,可以不恭顺,甚至可以有点小脾气,但唯独不能有欺骗。”
苏清宴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让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一时竟分不清这番话是警告,还是纵容。
顾北辰轻笑一声,指尖滑过他微烫的耳垂:“解药楚默然已经在研制了。端王能弄到的东西,朕岂会没有破解之法?只要你安心做好你的‘佞幸’,朕保你无事。”
佞幸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苏清宴脸颊一热,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下意识地想低头,却被顾北辰擒住。
“现在,告诉朕,”顾北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不容拒绝,“现在可愿投靠朕?还是打算阳奉阴违?”
苏清宴看着他:“能活谁愿意死。”只是,楚默然能否制出解药,仍是个未知数。
他就是这般贪生怕死。
顾北辰闻言,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总算说了句像样的实话。”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龙案后坐下:“依计行事,想来我那好皇叔也没多少耐心。”
苏清宴看着烛光下顾北辰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应道:“是,臣……遵旨。”
苏清宴那句“臣遵旨”话音未落,顾北辰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苏清宴微微泛红的眼尾、紧抿的唇线,以及因方才情绪激动而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那眼神似在欣赏一幅刚染上色彩的画,带着品鉴与……占有。
苏清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方才豁出去的勇气一点点消散。
他下意识地想垂下眼,避开其视线。
“过来。”
顾北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显得有些暧昧。
苏清宴指尖微蜷,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迈步上前,在龙案前约三步远处停下。
顾北辰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砚台,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威仪:“墨浅了。”
“……”苏清宴顿住,暗自骂了声自己,脑袋里净想着这档子事。
他立马敛了敛神色,上前一步,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上好的徽墨与端砚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他低垂着眼睫,专注着手下的动作。
可他分明感觉到顾北辰的目光,滑过他的手腕,流连在他的侧颈,甚至能感觉到它拂过自己耳廓的微热。
就在他心神摇曳,手下动作不自觉地放缓时,顾北辰忽然放下了朱笔。细微的声响让苏清宴指尖一颤。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没有去碰墨锭,而是轻轻覆在了他握着墨锭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让苏清宴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不容拒绝地按住。
“陛下?”苏清宴抬眸,撞进顾北辰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玩味或探究,而是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愫。
顾北辰没有回答,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他的手,继续缓缓研磨。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苏清宴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掌控欲。
肌肤相贴处,温度渐渐升高,墨香混合着顾北辰身上独特的龙涎香气,氤氲出一种暧昧至极的氛围。
“方才指责朕的胆子,哪儿去了?”顾北辰低声问,气息几乎拂在苏清宴的耳畔,带着温热痒。
苏清宴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像是着了火,那热度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臣……不敢。”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不敢?”顾北辰低笑一声,另一只手却突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猛地带向自己。
苏清宴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撞进顾北辰怀里,研墨的动作彻底停下,墨锭“啪”一声落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渍。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苏清宴的手还被顾北辰握着,按在砚台边,腰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朕看你敢得很。”顾北辰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目光锁住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影子,“心里骂了朕多少次?嗯?”
“臣没有……”苏清宴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在这样的姿势和距离下,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北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便吻了上去。
唇瓣温热而有力,紧紧贴合着苏清宴的,先是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技巧性地撬开苏清宴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
苏清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思虑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吻搅得粉碎。
他被动地承受着,感官被无限放大——唇齿间霸道的气息,腰间不容忽视的力量,以及两人紧贴的身体传来的阵阵热意。一种熟悉的悸动与战栗感,从脊椎尾端窜起。
他原本抵在顾北辰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襟。细微的呜咽声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间。
感受到他放软与回应,顾北辰的吻逐渐变得缠绵起来,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诱哄般的探索。
他松开钳制苏清宴手腕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敏感的耳后。
苏清宴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全靠顾北辰揽在他腰后的手臂支撑。
氧气变得稀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唇舌间令人心悸的气息。
良久,顾北辰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
苏清宴眼睫湿漉,唇瓣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顾北辰看着他这副被自己彻底沾染过的模样,眼底暗沉,指腹轻轻擦过他微肿的下唇,声音因情动而低哑性感:“现在,还觉得朕只是拿你当棋子戏弄吗?”
苏清宴气息未平,心跳如鼓,一时答不上话来。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顾北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他的倒影,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顾北辰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手臂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苏清宴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自己的墨香和龙涎香气混合的味道。
“苏清宴,”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记住这种感觉。留在朕身边,这是你唯一的路。”
苏清宴闭上眼,感受着颈侧温热的呼吸和腰间流连的手,心中一片混乱,各种情绪交织。
最终,只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被撩得沦陷了
苏清宴心不在焉回到偏殿, 顾北辰要他将计就计,这步棋走得险之又险。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因紧张而掐出的月牙印记, 不禁苦笑一声。
可方才顾北辰那句“朕若疑你, 你此刻已身在诏狱”, 竟让他慌乱的心安定了些许。
接下来几日,朝堂风平浪静,只苏清宴这个新晋的尚宝司少卿,被明里暗里议论着。
浅绯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确实比侍卫服饰更添几分文雅风流, 却也坐实了“以色侍人”的污名。连带着云隐等人看他的目光也愈发的复杂难辨。
看着顾北辰的脸色一日日苍白, 咳嗽声也日渐频繁。
苏清宴心里发慌, 愣愣地想, 他不会真要把自己给毒死了吧。这念头一起又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那么腹黑的帝王怎会做这种事情。
这日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顾北辰端坐龙椅之上, 听着下方臣工禀报各地事宜,偶尔询问几句,声音却明显带着中气不足的虚弱。
苏清宴垂首侍立在御座之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无数道目光, 在他和顾北辰之间来回扫视。
户部尚书正在禀报漕运事务, 顾北辰似乎想开口,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他以拳抵唇, 肩头微颤, 苍白的脸颊因这阵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几位老臣面露忧色。
顾北辰摆了摆手,刚想说“无妨”, 脸色却骤然一变,猛地侧过头,“噗”的一声,一口暗红色的血液竟直接喷在了地上,飞溅出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刘阁老等人急步上前:“陛下,快传御医!”
苏清宴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顾北辰,低声急问:“陛下,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手指暗暗用力,想知道对方是否真的不适。
顾北辰借着他手臂的力道,虚弱地靠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音微弱却清晰:“朕无事,别慌……鱼儿上钩了。扶稳些,让他们看清楚。”
苏清宴心领神会,立刻提高音量,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快!快传太医,陛下病重。”他一边扶着顾北辰往后殿退,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汇报:“端王在队列中,眼神不对,有得意之色。”
“嗯……”顾北辰闭着眼,任由他搀扶,却悄悄在他耳旁说了三个字: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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