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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姐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挑眉示意我不要愣着,赶紧主动找话题拉拢关系。
“对了,你妈妈她最近身体可还好?”
“劳烦严总挂念,”我和她碰杯,“她目前挺好的。”
“叫什么严总的,这么生分,小时候我们经常开玩笑说轮流给你当干妈来着,你妈妈护着,不许我们抢孩子,哈哈,叫声阿姨也是好的,”她依旧笑得和蔼可亲,“我跟阿雅好多年没见了,有空咱组个局叙叙旧?不过啊……我怎么不久前才听说她碰到了棘手的事?”
“我不太清楚具体您说的是哪件……不过作为女儿,我暂时还没资格干预长辈的决定,”我陪着笑,“我妈她的工作一向有自己拿捏的分寸,轮不上我过问来着。”
“哎,你妈妈就是太强势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有个贴心的女儿倒也是她的福气。不过,我们都以为你会接你妈妈的班,阿雅之前聚会聊天的时候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小喻,你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压力应该不小吧。”
……
第三杯,我依旧面不改色地陪她喝完。
她不再维持表面的笑容,以长辈的态度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孩子大了,是该自己飞了。”
宋姐主动替我岔开话题聊回到合作企划上,她悄悄给我发了条消息:
应该是稳了!幸亏让你来,居然跟严总认识啊,你不早说,我们整个组提心吊胆一整天了。
我悄悄瞥了眼,没回,与她肯定的目光对视,勉强笑了笑以作回应。
“你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真像啊,”她眯了眯眼睛,“阿雅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有野心的那种姑娘,自己一个人吃苦,好在是闯出来了。”
“严姨您谬赞了,我哪里比得上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向您这样的前辈学。”
“长江后浪推前浪哦,那可说不准,你还是个孩子嘛,以后让你妈妈多带带你。”
话里话外……就是不离她。
我肯定她是看出我和妈妈关系闹僵了,依旧把话题往母女关系上扯。
我心里酸了一下,脸上却要维持体面。
……
“我们小喻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结果人家是走低调路线的,是不是?”
宋姐拉住我在几个大领导面前刷脸,刚才合作方的格外关照在座的各位都看在眼里,不出来收个尾似乎不太合适。
和他们客套一番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你还好吗?”宋姐给我递了盒牛奶,“还好今晚开的都是红的,要是白的……像你这么喝还得了?”
我点头:“没事,我又不开车。”
“下次意思意思得了,你就是太年轻了,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都是走过场,不过确实今晚特殊一点,那个严总好像蛮喜欢你的,”她戳了戳我的肩膀,“你妈妈很厉害啊,大老板刚才也提到了……我能不能八卦一下,说你爸爸婚内出轨然后跟别的女人有了个私生女,然后被那小丫头找人弄了,真的假的?”
“什么跟什么啊……”我气极反笑了,“你都从哪里听来的?”
“别人都这么说嘛,我又不知道真假,所以才来问你,”宋姐见私下里无人,凑过来继续追问,“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小丫头啊,她多大了?有没有来跟你因为分割遗产的事情吵架过啊?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我蹲下来不想搭理,懒得解释。
“咋的了,难受啊?要我送你回去不?”宋姐以为我是喝酒了头晕。
“没什么。”我摇头,“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翻了翻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是喻可意下午发来的留言:我待会回宿舍了。
回不回去,对我来说好像不重要。
我甚至清醒到去步行街走了一圈,买了明天当早饭的面包。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打开玄关的灯,揉着眼睛的人影从黑暗里走到我面前。
我去洗了把脸,发现她依旧站在那儿。
灯光下的影子毛茸茸的,仿佛也是刚睡醒的困倦样子。
她说要走,我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搭在门上。
无端有种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感觉,我抱住面前的人。
她挣扎着要推开,我负气似的搂得更紧。
你也跟他们一样不需要我。
直到吻上柔软的嘴唇,满心的失落感才被填补。
想要……更亲密,做那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事。
这样我才感觉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姐姐!”
啊……对,眼前这个人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喻可意。
我是她的姐姐。
那不能以姐姐的身份接吻。
要以什么样的才合适……
我不知道,只是将手伸进去感受她细腻的肌肤。
除了完全占有她,再无别的念头。
我努力消化她说的那些字眼,结果却是什么“恶心”和“不要见”之类的。
还不如不听。
压在她身上亲吻,对她所有的生理反应了然于心。
比之前更加敏感了啊,敏感到我舍不得碰。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靠接吻就能软成这样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这么坚定的拒绝说不要。
她认命似的让我脱下全部的衣衫,仿佛是要等待昭然若揭的秘密被呈现。
我听她陈述这几年所发生的事:如何在一个又一个床伴中挑选最合适的那个,又是如何在彼此相许承诺之后在隐私的位置纹上对方的名字。
所以……你已经很早就决定好不要我了,对吗?
第55章
听到喻舟晚叫我的名字,我竖起耳朵等下一句话,没想到她靠在床头已然合眼安眠。
床榻是一片安全地带,使人从日常的冗余累赘中抽身,卸下防备心好好休息。
然而喻舟晚在睡梦中似乎遭遇了痛苦的事,眉心始终紧蹙着不肯舒展,之间偶尔会轻微地颤抖。
当真是个极其惊悚的噩梦。
我起身,枕在她的胸口,握住她的手指,直到呼吸渐渐平稳。
无意中发现睡衣领折了,抬手想替她整理好。
喻舟晚忽然惊醒,茫然地低下头,顺着我视线方向迅速整理好衣领,扣上散开的扣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仿佛是要藏住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怎么了?”我问她。
“没事,”喻舟晚笑了笑以作宽慰,“我有点困了,睡吧。”
想要抱着入睡的意愿强烈到从她眼底溢出,手却只是轻轻地搭在我腰上,稍不留心就容易滑落。
静静地等待着,见她睡沉了,我屏住呼吸挪了挪,向她怀中贴紧。
胡思乱想着猜测独属于她的秘密,直到困意来袭,在某个时间节点失去意识。
……
“等你好了之后还会离开吗?”她嗫嚅着问。
我始终醒着,却依旧闭眼装睡不动。
等到枕边的呼吸平稳,才敢伸出手圈住纤细的腰身。
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去上班了。
下床洗漱,左脚沾地时没有昨天那样刺痛了,不过离正常走路还差得远。
桌上放了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喻舟晚给我留了一张小纸片,提醒我今天中午等她回来吃饭。
字迹笔画纤细,是工整好看的那种。
和它的主人一样。
比起之前学生时期在试卷上留下的笔墨要稍稍舒展了些,最后一笔的尾端翘起,可以想象她在写下这些字时雀跃的心情。
好像昨天也是留了张字条的,不过我睡得昏头涨脑没留意,随手捡起来塞进了抽屉里。
意外的是,拉开的抽屉里除了一摞白卡明信片,剩下一个没拆封的记事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是我记错了?
抓耳挠腮地翻找,一无所获,不小心碰掉了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嗡的亮起,蹦出一条校园软件弹窗通知:
你的学生事务中心有新消息,请及时查收哦。
哦,是缓考申请通过了。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接下来就是等学妹们全都考完期末,安排时间线上开会,做实验整理数据,赶出一版像样的计划书给导师修改审核,核对有问题待修改的数据。
我专心跟她们讨论目前要赶的进度,有去年组织数学建模竞赛和材创赛的经验,对如何统筹规划分配任务还挺上手。
虽然大创的主题并非和专业百分百贴合的项目,有许多全新的概念要理解消化,幸好学妹们都愿意主动讨论问题汇报进度,目前的合作还算愉快。
可惜之前找的参考文献全在电脑里,只有云盘里存的部分可以打开看。
全神贯注忙活着,听到大门的密码锁滴答一声响时,我还在艰难地翻资料库,对楼下厨房的动静置若罔闻。
听脚步声知道是她,我就没分心去探究她在楼下做什么。
喻舟晚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远远地望着我,貌似是怕打扰,走过来时也只是在身后看。
我早就察觉到她的动作,只不过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没主动搭话。
她在身后站定了会儿,抽走一章扔在桌子上的草稿纸。
“不用看,翻论文时随手写的,字很丑,”我头也不抬继续打字,“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结果预设,跟实际操作差别还是很大的,比如这个……”我满脑子都是刚才论文里的专业名词,“材料分析的设备我们学校有,不过本科生是没有使用权限的,研究生学姐那边不一定能审批下来。”
喻舟晚眨眨眼睛,一下子把草稿纸反扣回原处,乖巧地把手背到身后,一副满是无辜的表情望向我。
我撇嘴,真是看论文看疯了一开口就是做实验赶方案,赶忙悻悻地找个借口岔开话题:“中午吃什么啊?”
“我煮了饭的,等一会儿好了就能吃了,炒了个蘑菇,还有虾仁和豆腐,然后炒了个绿叶菜,”她笑,说话时神情灵动得像流水,“不知道做的合不合你口味,我平时做饭比较清淡。”
“我都行的。”
总不能比陈妤苗的红酒炖秋梨更难吃了,加了数不清的八角桂皮,光是想到都让人胃里反酸。
喻舟晚将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发现没有被我立即推开,悄悄地往前探,直到完全搂住,让身体贴紧着后背。
“特意回来做饭挺麻烦的,提前点个外卖帮我拿上来就行,或者像昨天一样留个速食冷面什么的。”
“那是因为昨天中午要出外勤赶回不来,所以才给你提前留了吃的,”喻舟晚解释道,“不麻烦的,我有午休时间,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来回至少十多分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得浪费在路上呢。”
看不到脸,但可以想象到喻舟晚对我的扫兴极其不满的表情,用力在脖子上蹭蹭,手弹钢琴似的在锁骨上摆弄,玩够了才起身去拿碗筷。
伸出的筷子被殷切地凝视着,她甚至忘了动自己碗里的饭菜。
直到我说:
“很好吃。”
她才放下心。
“之前在格拉斯哥上学的时候,你是不是会经常做饭啊?”我问。
在米兰当交换生时做饭可以算是闲暇之余为数不多的乐趣,几个女孩子蹭一张卡去鼎峰买大堆大堆的食品回来吃一个月,室友甚至在二手网站上淘了一本老旧的菜谱,于是乐趣又多了一个——想尽办法在附近的中超凑齐原料,比谁做口味的更还原。
“还好啦,闲下来的时候会做。”
直接与间接的夸奖对她都很受用,不经意假装要“谦虚”一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是不是英国的饭菜都不太好吃?”
我好奇她的经历,因为喻舟晚从来没有提过说自己在格拉的三年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没有那么夸张吧……”她嘟囔,“我很少点外面的菜,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哎。”
可以推断出来,确实不好吃。
“当时我在米兰认识了一个在利物浦住过几年的姐姐,她说自己来这里之后……两年不到胖了十几磅。”
“那你呢?”喻舟晚反问我。
“我?没称过。”
我咬着筷尾苦思冥想,好像只有体测才记起来称一下,上次是多少来着……
一抬头扫到旁边那个不知想到什么傻笑个没完的人,翻给她一个白眼。
“我大三的时候有去过一次米理来着,十一初月的时候,”她放下筷子,主动聊起自己的事,“是几个设计专业之间的联谊活动,去帮忙布了个展。”
我盘算了一下,好像刚好是做交换的那段时间。
不过设计专业在另外的校区,虽然同样在米兰,离得不算远,但我只去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十一月……我记得那次室友约我去bovisa校区看设计系结课作业展陈,有些项目还可以参与体验。
我对艺术类的不感兴趣,找理由拒绝了她们。
有种淡淡的失落感,在无意间居然有和喻舟晚失之交臂过啊。
“你刚刚是在准备写论文,还是要策划什么项目?看到草稿纸上有列大纲。”
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地想跟我找共同话题。
“嗯,一个国内的大学生竞赛。”
“很重要吗?”
“挺重要的,如果能在省赛里拿到排名的话,对保研什么的有用……”提到这类东西我就忍不住自言自语叨叨个没完,“不过这个比赛时间有点太赶,寒假前应该不太能出结果。”单纯是支援大一的学妹们,有奖就是锦上添花,没有的话也算增加可靠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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