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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还挺沉的,我换成双手提着,接过她递来袋子,顿时感觉走路有些局促。
“哎,你是她家里人?她妹妹?还是……”
“嗯?”我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对。”
“我就说长得有点像嘛,”宋令然自来熟,拉着我说话,“我隔着马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喻今天早上不在家啊。”
我眨眨眼,没多解释,顺着她的话接茬:“她有点事儿。”
“那行,我就不打扰了,你姐这几天都要忙坏了,趁着星期天赶紧休息休息。”
“好,谢谢你。”
“客气什么,”宋令然盯着我的脸反复打量,“哎,妹妹,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是读大学哦,马上要放暑假了吧?”
“嗯,放假了。”
“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实习?”她笑嘻嘻地拉拢我,“来嘛,我们组里的姐姐们人都很好的。”
“好呀,有机会一定去。”
我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幸好宋令然有事要办,看了眼时间,说她得先走。
“有空再聊啊妹妹!”她临了上车前还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你长得真可爱。”
我拎着包晃悠晃悠地回去,一摸口袋发现忘了带单元楼门禁卡,坐在楼下凉亭的长椅上发了会儿呆,跟在别人身后才顺利钻空子溜进楼。
刚进门换鞋,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串紧凑的脚步沿着楼梯自上而下飞奔过来,在离我不远的转角急停。
“怎么了?”我望着一路小跑还在喘气的人,“刚才你同事说要给你送个东西,我下去拿的。”
“哦……”喻舟晚忽然懒洋洋地斜靠着墙,“你去了好久。”
“是挺久的,我等她等了有一会儿,而且我没带门禁卡,要别人刷卡带我进来。”
我无奈地摊手耸肩,蓦的想过来不对:她怎么知道我去了很久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出现的同时,从身后环住的手臂带来紧贴的拥抱。
“还以为你又忽然走了……”喻舟晚附在我耳边,悄悄地带上了委屈,“衣服换了,门禁卡和钥匙也不要了。”
“不会的,”我摸着她交叉的手指,“我答应你的。”
“嗯……”
不知道她是否对这个答案满意。
“刚才是不是在找我啊?”我凑近端详她的眼睛,虽然擦拭过,还是有点和平时不一样的湿润,“哭过了?”
“嗯……”她拼命揉眼睛,又趁机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呢?
被我不要?
我亲了亲她的嘴角。
原本是想给予一个安抚的浅吻,面对眼前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在触碰之后没舍得立即分开,稍稍停顿的空隙之后,再度贴上去。
“下午是真的要出去啊?”得到了用作安抚的亲吻,她有底气再和我撒娇,贴着额头问今天的行程,“几点走?”
“一点半的课,十二点半之前就得出门。”
“你是不是有缺生活费?”
过了好久,喻舟晚才抛出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还好,我不缺钱,主要是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我会比较心安,而且做家教相对其他来说性价比很高,蛮轻松的。”
喻舟晚托着下巴,俨然对我的话持怀疑态度。
“缺的话可以跟我说……”
她的提议小声到我险些没听见。
“真的不缺,你不用担心。”
本就是因为不想跟家人伸手要钱才选择周末做兼职,也能趁着出校门的机会到处走走逛逛。
“那你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四点半。”
“我能不能去接你?”
“嗯?”
我关了厨房流动的水,回过头,喻舟晚正端着她的水杯,满脸期待地等着我回答。
“不用,怪麻烦的。”
“但是我想去。”
面对我的拒绝,她努力为自己声辩讨要一个回旋的余地。
“从上课的小区到这边,加上走路的话……估计一个小时不到,”我粗略算了算地铁站的数目,“你今天难得周末,在家好好休息。”
“但是……我想,这一个小时跟你待在一起的话,会比用来等你回家过得快很多,”她主动走过来悄悄地勾了勾我的小指,“也会更开心一点。”
136
我教的这个小女孩对理科并没什么特别的天赋,好她在听话且认真,该做的题都能做对,这次期末的排名竟意外的不错。
她欢天喜地地跟我分享了这个消息,对自己的自信又提升了点。
小女孩妈妈问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想到答应了和喻舟晚一起回去,婉拒了她的盛情邀请。
“我下课了。”
我这么和喻舟晚说着。
盛夏将近五点的太阳灼人且耀眼,居民楼的窗玻璃反射一大片刺眼的光线,我抬手搭在眯起的眼睛上方,要比喻舟晚找到我之前更早发现她。
一柄遮阳伞撑开,遮在头顶。
喻舟晚走路轻快,像风一样悄然无声,我只顾着往人行道对面看,竟没有留意她是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是看到我的消息刚到楼下,还是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久。
“晚上想去哪?”
我要接过伞,她执拗地不肯给,低头看我的脚踝,认真思索,说:
“想回家。”
“你有没有带水?”我抿了抿嘴,刚才讲课讲得嗓子有点哑。
“只有这一瓶,但是我刚喝过……”喻舟晚手里拿着矿泉水,“你等我一下,这边有商店,我去买。”
“没事,我不介意。”我从她手里抢过剩下的大半瓶水。
“谢谢……”
我嘴里正含着水,被这句话惹得莫名想笑,险些呛住。
喻舟晚无辜地与我对视。
眯了眯眼,光线停在她脸颊的轮廓上,晕开一圈柔和金色。
她对另外一人所做的动作不明所以,但依旧动了动嘴角微微笑着。
我拉着遮阳伞沿压得更低了些,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周围,使了个眼色,勾了勾手指。
她听话地凑过来。
飞快地落下一吻,给唇瓣沾上水,它的色彩比刚才更鲜亮了些。
喻舟晚低头抿嘴,水痕顺着唇纹化开。
“你现在很开心吗?”我悄悄地拽她的衣袖,“姐姐。”
离得足够近,能感觉的到细枝末节处不起眼的变化。
她不经意间投过来余光在四目相对时习惯性回避,又努力地敦促自己克服,从身体到心理上直面我的问题,她小小地应了声嗯,怕被怀疑敷衍,补了句:
“开心的。”
极其容易满足。
但肯定是有故意讨好的嫌疑在。
被拉长的灰色影子落在草坪的汀步上,随着移动的脚步起落。
我不知道从这样的节点选择重新开始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仿佛是因为她下决心向我揭露自己的伤疤把痛处撕开,我才同情心泛滥,愿意屈就,愿意回头施舍她一个眼神暂时不走。
不该是这样的。
同情,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词所牵引的是一组永远不能平等的左右,一方是故作慷慨的馈赠,一方是做小伏低的索取,不断地被压榨自尊,反复撕开结痂的创口博取高位者的关注,直到一方宣告说厌倦。
然后一拍两散。
迟早的事。
我怀疑自己的动机,怀疑自己留在喻舟晚身边最本质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尽管我反复自我洗脑催眠,这两件事——一是发现喻舟晚不为人知的破碎的一面,二是我决心要向她走那么一步挽回她,只是巧合才导致同时发生,可我没办法解释清楚先后关系,无论从什么角度去辩解,我都是为她的痛苦而停留。
不管是出于自我捧高的拯救心理,或者是出于低劣的玩弄心理,归根结底因为喻舟晚过得不好,所以我才决心要留在她身边。
但是那晚我亲吻被雨水淋湿的人时,我丝毫没有纠结关于彼此缺席的过去,更没有未卜先知地知道她身上的痕迹。
只是为她冒雨回来的偏爱而动容,从中窥探到了一丝关于我和喻舟晚其他的可能。
仅此而已。
“你要不送我回趟学校,我有点事儿。”
我主动找话题聊天,从自我怀疑中抽身。
“好,”喻舟晚把手机递给我开导航,“所以今晚要去我那边还是回宿舍住?”
她心里有答案,可还是要多问一遍,防止期许以微弱的可能落空。
“当然是住宿舍。”我把手机还回去,“我下周之前还得抽空给学妹们改方案,学校里事情还挺多的。”
她没接,塞到手心里,还是没接,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好啦好啦,当然是假的,我乱说的,晚上肯定跟你回去,这不是去宿舍拿东西嘛。”
原先还觉得喻舟晚不会那么容易动摇,但她在听到那句话时神采奕奕的眼睛顿时暗下去,跌落到谷底,俨然一副受打击的落魄样,在短暂的几秒钟把所有的委屈盘算了一回。
真的很怕我走啊,我心虚地从她的手腕摸到指尖。
她仍然不搭理,陷入暗自神伤中,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掺杂了表演的成分。
“别生气了。”
我凑过去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算是道歉。
喻舟晚示意我把安全带系上。
“我没在生气……”她低声自言自语。
“但是我这个暑假事情多,很忙,这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安心。
“嗯,没关系。”
“对了,学校内开车是需要至少提前一天登记审核的,现在来不及,我可以把我学生卡借你,走学生通道刷卡进去。”
等红灯时,我想起来一件事,陈妤苗说开车进出学校需要展示学生证登记后才能放行,在临近暑假期间,申请手续会比平时严格很多,百分百进不去。
“可以,”喻舟晚接过我递来的卡,“那你呢?”
“我?我用我室友的,输入卡号就行。”
我敲了敲陈妤苗的聊天小窗,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给你,但我现在是在校状态,进校是刷不了。”
“那我用阿沁的?”
“她办了暑假离校手续,开学前刷不进来,”陈妤苗今天难得不打字发语音条,“你自己的卡进不来了?是暑假没申请留校吗?”
“我申请了,但是我姐今天要和我一起来。”
“那你用炘炘的好了,问过了,她没意见。”我刚发完上行字,陈妤苗已经扔过来一串卡号,“而且她暂时不回学校,你出去记得再刷一下就行。”
“你要带人进宿舍吗?”她问我。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带。”
“不介意,只是问一下。”
女生宿舍在校区最东边,从南门进去还得走一段,穿过停车场和快递站,然后绕过食堂。
路上有不少拉着行李箱回家的学生,大部分学院都考完期末,平日里挤挤挨挨的的南大道现在空荡荡的。
香樟树一年四季都在掉叶子,踩上去可以让脚步声放大。
我踩着人行道的小方砖不敢走快,决定拉住喻舟晚的手,尽管她一直是在和我并肩的,还是要拉住。
人总是很容易触景生情。
关于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有许多记忆存在的证据,我有许多能和她聊的,大到一幢新建的图书馆,小到草丛里一只常驻的流浪猫。
喻舟晚静静地听我一个人说着没完没了的废话。
我忽然意识到,我和她在彼此生活中的占比仅限于一方小小的屋檐,从来都不知道脱离这个环境之后各自是什么样的角色。
虽然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被安排日程内容大多都很无聊,然而因为重点关注是参与其中的那个人,不断变化的情绪就成了值得深入探索的东西。
比如,我对艺术类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关于喻舟晚在格拉斯哥的经历,我会好奇,会对她画过的每一张画稿好奇,同样是大学,她所经历的岁月和我自己的有哪些大的小的不同之处,我不知道。
希望我有机会了解。
推开宿舍门,进门是一个套间客厅,放了书架和公用桌,最里面才是我自己的宿舍。
喻舟晚局促地在门边站着,招手示意进来,她不动,我只好主动上前拉她的手。
陈妤苗趴书桌上,发现是我,推了推眼镜,把挡住走道的书堆往旁边拨了拨。
“不好意思我东西有些多,过两天搬到工作室去。”
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全程对着头都不抬地对着电脑屏幕说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苗姐?”我问她。
“暂时没有打算,要准备下下周组会的内容,忙完这一阵再说。”
研零压力就这么大吗?
我凑上去,全英文的标注看的人头痛。
“师姐说我最好先跟一轮,之后开学可以直接跟她们推进度,可以接触一些要发期刊的项目,比如那个……”
“停!”我给她比了个住嘴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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