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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本身不值钱,可以和任何人说,敷衍感谢时可以敲下键盘拼写它当装饰,向一个陌生人张开嘴轻飘飘地脱口而出,简单且廉价。
但怀里的人反复说了那么多词喜欢,慢慢叠出一段台阶托举着它,让最后的那个字成了一座可以越过水面被看见的岛。
我努力剥去疑虑,更愿意把它看作后者,这样可以让我短暂地收获了一小段占有欲,可以把怀中随着深呼吸剧烈起伏的身体抱得更紧。
我有许多想问喻可意的:“全部”是多少?爱到什么地步?只是在这种亲密接触才能说爱吗?明天会不会突然变脸推开我说不要?……然而落到肢体行动里只有嘴唇反复且无声地触碰,轻得像生涩的初吻。
喻可意每次叫我“姐姐”都明目张胆带有目的性,从我有印象的第一次主动说话,到现在带着露骨意味的勾引,她向来都是如此不加收敛。
可我喜欢听她叫我“姐姐”……或者别的什么,以各种语气,都容易上瘾。
仿佛是在潜意识里被驯化,在听到这种故作平常的称谓时,头脑里会下意识地闪过各种露骨的情节。
从纯洁到失真的模样让人产生了微妙的罪恶感。
像是折下一朵花攥在手心里,控制不住地反复揉搓,直到花被碾碎,在手心里化成一滩软烂的汁液,渗进指纹的每个缝隙里,而我处处谨慎不敢展开手,不可以给其他人看见那溃烂成一片的画面。
许久之后,微小的疼痛提醒我去看,发现揉不碎的尖刺扎进肉里鲜血遍布,于是那种微妙的罪恶感就成了催化剂,引诱我迷恋疼痛,继续把花的汁水和血迹糅合在一起,直到彻底无法洗干净。
与其去纠结认错的程度,不如先填满彼此的空缺。
像是准星里的目标,虽然代价可能是被一击致命,可我心甘情愿让她看见并且锁定我。
痛是真的,感觉似乎放纵得有些过,但她贪心地想要更多,我就可以找借口说不是我的错。
喻可意打了个哈欠,任由我替她吹干头发,然后安静地等我收拾完自己后回卧室。
从全身镜的倒影里看到她主动从背后抱住我,困倦地眯了眯眼,问我明天是不是能休息。
我说可以。
“那我明天要请假陪你一天,”喻可意信誓旦旦地朝我笑,“姐姐,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躺在床上认真思索。
首先把未完成的生日补上,然后去找些轻松的日程。
“可意,我前两天拜托你帮我拿了个东西,还记得吗?”
“嗯哼,我放柜子里了。”
“你有没有帮我拆?”
“没啊,你的东西我不会碰。”她翻了个身,主动凑过来浅浅地吻了吻。
紧张了一瞬,听到她说没拆,又觉得可以期待。
喻可意犯困的时候会把自己缩成团,回应问题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吹头发时,我想着抱她出来以后可以补完生日的仪式,把蛋糕吃掉,然后再聊会儿天,和她说这半个月都发生了什么,解释我不安的来由,但就在我发呆的工夫,旁边的人呼吸已然呈现睡眠的平稳。
我不喜欢情绪化的举动,长久接受的教育让我必须要遵守规则,做每件事之前都要想清楚,给出充足的理由和证据,发脾气和情绪化都是不被允许的,要理性且心平气和地接受所有的事,不管一开始是抗拒或者欣喜,全都不可以表现出来。
所以被轻而易举地被情绪操控是可耻的。
似乎搂得越紧越容易遭遇反噬被挣脱被半路甩掉,但现在抱住她的时候除了听到心跳,没有其他的念头,那些纷乱的揣测今晚暂且安分下来,让我抛开旧记忆和疑虑,纯粹地享受久别重逢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哈哈救命这么删到只有1000字了……
第64章
工作日的生物钟导致我醒的很早。
天蒙蒙亮。
旁边人还沉沉睡着,我关掉闹铃,怕吵醒她。
随手查看今日天气和温度,摄氏温标前巨大的红色数字,旁边标注了注意防晒的出行警告。
宁城每年的夏天都是闷闷的,尤其是前一天下过雨,从出太阳开始外面的马路上就开始嘶嘶地冒热气,一晃神就变得刺眼。
趴在窗台上发了会儿呆,楼下有零星几个早起遛狗的住户,我拉上窗帘打算继续补觉,听到床被和衣服摩擦的窸窣,正猜测喻舟晚是醒了还是睡梦中翻了个身,一双手臂从身后绕过来圈住。
“醒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儿吗?”她蹭了蹭蓬乱的发丝,含糊地问。
“不怎么困。”
她没立即回话,靠在我后背上安静地贴了会儿,短暂地打盹。
“今天要出去吗?”
喻舟晚正躺在被子上仰起脸问我,伸懒腰似的让手臂从床沿伸出来,我下床走过时,手指恰好刮到小腿,玩闹地捏住睡裤的布料。
我低头,看到那双灵动的眼睛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俏皮目光打量着我。
昨晚说过要抽出一天时间陪她,她这是在向我求证。
“不出去,请过假了,”我捏了捏她的手,不厌其烦地拨开那双挡路的胳膊,“我去洗个脸。”
不大会儿后,喻舟晚揉着惺忪睡眼进来。
两个人在水池前显得有些拥挤,抬手时不时会撞到,却默契而无声地享受碰擦的过程。
我含着漱口水看向镜子,她也正在明目张胆地看我。
我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借着早上不清醒的脑子胡思乱想,看到喻舟晚的脸才记起一个要紧的事:今天是异地大半个月后恢复同居的第一天。
紧接着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争执,喻舟晚貌似也想到了同样的事,含着牙刷偷偷地瞥了一眼,迅速地避开目光。
她不喜欢直截了当地表达情绪,昨晚吵架其实她也没有敢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况且只要我在这,就无异于昨晚的事在她面前反复倒带播放反复回顾。
即使是出于自己的诉求,她依然不太敢正面迎接不开心的事实。
是出于巧合吗?每次分开一段时间重遇的时候都会有不愉快的情节。
林林总总,大的小的杂事都会趁着这段不能见面的时间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然后在彻底见面时完全裂开,显得前面的相处仅仅是作为分歧的铺垫,纯粹是要证明始终在心理上无法达到契合的及格线。
我有些后怕,但想到和喻舟晚两个人依旧可以在早上并排站在一起刷牙洗脸,稍稍有了些许的心理安慰——你看,目前还不至于太糟糕,没有以互相甩刀子的冷眼相待收场,比之前进步了很多。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夸夸她呢?心里有个声音对我说,有话直说,这不是你一直希望她做到的吗?
暗暗比较权衡了一番,我主观地下了定论:比起各执己见的争吵,无形的猜忌与逃避更可怕。
喻舟晚抬手摸了摸我脖颈上露出来的吻痕,斑驳的红色印记在皮肤上清晰可见,连成一小块火烧云蔓延到脸颊上,我立即抬头看镜子,还好只能看见一张略显困倦的脸。
始作俑者将细微的表情变化隐藏得极好,仅仅只是出于关切天真地触摸,不带有任何旖旎的想入非非。
我揉了揉有些水肿的眼皮,浸湿了毛巾敷上去,和旁边的喻舟晚闲聊搭话:“想不想知道我用的什么理由和组长请的假?”
喻舟晚乖乖地点头应和。
“我说,我今天要陪对象,所以不能来上班。”
“这种理由可以吗?”她半信半疑。
“嗯,理论上不可以,但我可以添油加醋,而且这样去上班……总不能戴围巾吧。”
喻舟晚笑。
“疼吗?”她贴心地问我。
我摇头,又不是磕碰淤血。
她没有收敛视线,低头往下看,言下之意,问的不是我理解的位置。
“还好。”我假装没看懂,挤了护肤的乳液涂抹,双手遮挡正在发烧的脸颊。
烫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姐姐要不试一试。”
喻舟晚小声地说了句才不要,逃逸似的转身下楼。
我紧随其后也打算下去准备早饭,一脚踩在台阶上,下身传来一阵类似拉扯的痛,站定缓了缓,若无其事地慢吞吞挪下去。
我仔细思索我们解决争执的逻辑,搜刮对话的零星片段,试图在头脑总结互相释怀的关键句,可是浮现的都是种种露骨的场景,光是回忆就容易觉得羞耻,不知不觉就咬着筷子走神。
喻舟晚没有催我,她能猜到我在想什么的。
学会赌气吵架说“不要”的人比起三年前只会哭着自我逃避的家伙要可爱那么一点点。
让我更喜欢现在的喻舟晚多一些。
不对,不能说得这么肤浅。
与其只定格现在这短暂的一帧,不如说更喜欢未来时间线里完整的喻舟晚——已知的轮廓,某些等待发掘和亲手调教的细节,我都要占有。
现在是可以从恋人的角度出发了,喻可意,我敲打自己,你可以得到的。
吃过饭后,无所事事的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心照不宣地把出门安排的全都活动都定在太阳落山后。
如果明天还可以休假的话,深夜最适合筹备些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我贪心地想。
夜生活才是假期的标配。
聊起晚上要去的餐厅,我在宁城生活的时间更久,更有发言权,和阿沁她们之前去过不少,中间也有不少可供罗列的细节,我甚至从手机上翻出照片来回忆细节。
喻舟晚盘腿坐在旁边安静地听,低头在手机上不停地敲字,我自顾自说了一通,以为她对此没什么兴趣,适时地闭嘴终止话题。
“怎么了?”发现我不说话,她抬头问我。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我偷偷地瞥了一眼,手指正停留在便签页面上,一条一条分类和特点记得格外清楚,随口说的话都被详细地归类整理好了。
“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吗?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些。”
光标一跳一跳的,和它的主人一同等待我说完后半句话。
“没什么,”我心一软,那张脸上柔和的线条像水一样流动起来,让人有想亲吻的冲动,“我得再想想还有什么去过的。”
电影里演到了某个展现英式冷幽默的谐音梗,喻舟晚和我解释某个俚语的意思,顺势就聊到了英餐公认难吃的话题,她开始只是含糊地说还好,后来委屈地抱怨三餐食不下咽的烦恼,央求我中午下厨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那你还要说喜欢格拉,要回那边常住。”我调侃她。
喻舟晚沉默了半晌,认真地思考我的问题。
“可意,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她等电影切换到另一个角色的镜头时才小声地组织语言回应,“虽然生活方式在哪里都不会相差太大,但人和城市之前会有一种类似‘磁场’的东西,会让人特别想要想要留在那里,不管生活好不好。”
“嗯,我能理解。”
她用感激的目光望向我,靠在肩膀上看完了电影的结局。
“可意,如果我真的想回格拉,我们……”她的语气因为紧张而变得生涩,“我们是不是又会分开好久?”
我摸了摸她的发丝,揉开一团蓬松的香味。
如果我保持自私和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像之前的我那样冷眼旁观她的痛苦,就可以趾高气昂地质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回那样个寒冷且荒凉的地方?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宁城留下来?……
我合上平板。
“不会分开,”我伸出手指贴在她的嘴唇上,“我会和你在一起。”
这次可以换我主动靠近。
“是要和我一起去吗?”
比起不假思索的欢呼雀跃,喻舟晚表现出的情绪更多偏向诧异。
“认真的吗?”她屈起腿缩到背靠沙发,过了好一会儿才求证地发问。
我嫌空调风冷,从旁边的收纳柜里扯了个毛绒毯子盖到腿上,间接利用整理的动作缓解两人都没开口的尴尬。
点头打破了相对无言的静默。
旁边的人得到肯定后把头埋得更低,沉默,捏住我的袖管轻轻扯了扯,欲言又止。
“之前不是说要去米理的吗?”她问。
“也不一定非它不可,”我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轻轻带过,“而且之前去做交换生去过了,刚好换个别的城市或者别的国家。”
喻舟晚摸到遥控器调高温度,呼呼的风声停住。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怎么解释都多余累赘,类似反复描改的油亮铅笔渍。
生硬地推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会暴露出某个明显的坏处——显得我善变且不够坚定,对人生大事拿不定方向。
坏影响带来一连串的负面效应,连带着其余承诺,譬如口口声声说陪她一起的决定都在通货膨胀的修饰词里贬值了,和草草了事的胡诌等价,整个人可信度急剧崩盘。
“你……”喻舟晚松开手,在原来的位置留下一块小小的褶皱,“你不要因为我改变自己的选择。”
头脑空空的没办法思考时会模仿别人的动作,现在我正学着她的样子缩腿,缩到毯子里不动。
“喻可意,这种重要的决定牵扯到你自己的人生,不要被其他的无关因素干扰,尤其是……因为一个人。”
人是最善变的最不可靠的,我明白她的意思。
上一秒捧出来的真心下一秒就会被掷到地上摔碎。
为了至高无上的爱啊,连自己都可以全盘舍弃,全心全意做出飞蛾扑火的高尚举措。
可我不是这样想的。
“到时候后悔了怎么办?你又不知道英国的气候,生活方式不一定会让你喜欢,语言习惯不同,会碰到各种麻烦,”喻舟晚一字一顿喊我名字,到后一句又忽然咬字含糊,一长串话飞快地从唇齿间略过,如果我有一秒钟没认真听,大概就会被遮掩过去,“这件事很重要,关于你人生未来走向,影响很大,不要随意改变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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